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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我拿馊饭当聘礼,你敢接吗?
    苟长生听着山脚下那越来越密的马蹄声,心脏跳得比黑风寨后山的野兔子还快。

    他低头瞅了瞅手心里那点冷汗,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饿得眼冒绿光、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土匪,觉得这戏要是再不演,明年的今天,他的坟头草估计能长得比铁红袖那柄锅铲还高。

    老田,带着剩下的弟兄,把后厨那三瓮馊饭抬出来。

    苟长生一边说,一边顺手抹了一把被灶灰熏黑的脸,顺带把额头上那一滴因为心虚而冒出来的冷汗给抹匀了。

    老田愣住了,那双陷进眼窝里的眸子写满了不解:宗主,那是给弟兄们续命的……都馊得长毛了,这时候抬出去丢人?

    叫你抬你就抬,哪儿那么多废话?

    苟长生虚张声势地瞪了瞪眼,顺手抻了抻那身破破烂烂的宗主长袍。

    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外头是黑压压的一片,那是从大营里溃逃下来的散兵。

    这些人在山下杀红了眼,这会儿一个个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山门,活像一群闻到肉味的饿狼。

    就在这帮兵痞子准备拔刀冲锋的当口,苟长生深吸一口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那三瓮散发着诡异酸味的馊饭前。

    这声响在大门口传得很远,把最前面的几个校尉都给震住了。

    这宗主是疯了?打算跪地求饶?

    苟长生清了清嗓子,声音穿透了山间的雾气,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在那儿大喊:

    长生宗第十八代宗主苟长生,今日以这三瓮馊饭为聘,娶的是这天下饿不死的人心!

    谁敢接?

    谁敢吃!

    山脚下的溃兵们面面相觑。

    这剧情转折太快,比他们打败仗还让人措手不及。

    这饭……闻着都能把隔壁村的狗毒死,他管这叫聘礼?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乱军的腿缝儿里钻了出来。

    是老田的小儿子,那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他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尖,一头扎到瓮边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捞起一把那粘稠发酸的米粒,当着所有人的面,使劲舔了舔碗底。

    那孩子吃得那叫一个香,连嘴角挂着的酸菜渣都没放过。

    这一口,像是捅破了某种憋了许久的窗户纸。

    原本眼里全是杀气的溃兵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哆嗦。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噗通一声跪下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百十来号铁塔般的汉子,对着那三瓮馊饭,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没人抢,没人闹,竟然在寒风里生出了一种在庙里吃斋饭的肃穆感。

    苟长生正揉着发麻的膝盖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萧景琰来了。

    这位大离王朝的镇国公,以往出场都是金戈铁马,可现在,他那匹汗血宝马的鬃毛都被火燎了大半。

    他手里没握那柄号令天下的律令剑,反而死死攥着一卷焦黑的账册——那是赵小贪私吞军粮、坑害同袍的证据。

    萧景琰的目光越过那一地跪着的兵,最后落在了苟长生身后。

    苟长生也跟着回头。

    炊烟里,铁红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她那件红捕快服在风里猎猎作响,手里拎着那把崩了口的铁铲,眼神清亮得像是一潭刚化开的冰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被“荒古霸体”反噬的混沌。

    她就那么往那一站,原本乱糟糟的灶火残烟,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感应到了,打着旋儿地往下掉。

    蝎娘从那堆溃兵里慢慢悠悠地走出来,那一身蛇皮裙破得没眼看。

    她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卷破破烂烂的毒谱,随手一甩,那玩意儿啪嗒一声掉在了馊饭堆里。

    魔教那帮玩毒的,也认这聘礼。

    蝎娘盯着苟长生,嘴角勾起个邪性的弧度,以后老娘炒菜要是咸了,你可别哭。

    苟长生借着这个势头,扶着那三瓮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从瓮底抽出一柄被火燎黑的木勺,手心都是汗,却愣是把它举得像举着尚方宝剑,遥遥指着马背上的萧景琰。

    镇国公,你信的是铁律秩序,我信的是这把锅铲。

    苟长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让腿抖,今日谁要是先动手,谁就输了那个‘人’字。

    你这大离的秩序,救不了这帮快饿死的人,但我这口锅,能。

    话音刚落,黑风寨里那三百多个早就饿得脱了形的流民,像是得了什么号令,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有木勺,有竹筒,有豁口的瓷碗,甚至还有人举着半块瓦片。

    这一瞬间,原本在山头上飘散的青蓝色炊烟,像是突然有了灵性,盘旋而下,宛如一条由柴火气息凝成的巨龙,把整座黑风寨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头。

    那是没有杀意的压迫感。

    萧景琰坐在马背上,仰着头,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三次。

    他看着那些在馊饭面前落泪的士兵,又看了看那条由人间烟火汇聚成的龙影,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自嘲的叹息。

    传令……撤军。

    萧景琰调转马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那一卷焦黑的账册被他随手弃在泥地里,很快就被乱军的脚步踩成了碎片。

    而在虚空之中,唯有苟长生能隐约感应到的地方,那一卷由这高武世界意志幻化而成的史官新卷上,浓墨重彩地浮现出了四个大字:

    灶即王座。

    苟长生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差点没瘫在地上。

    他正想回头找自家婆娘显摆一下自己这神级忽悠,可一转身,却发现气氛有点不太对。

    原本立在炊烟里的铁红袖,并没有去看那些退去的兵马,也没问这局是怎么赢的。

    她只是微微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苟长生那截还沾着馊饭残渣的袖口,眼神里跳动着一种让他后背发毛的火光。

    这动作,这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夸他英明神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