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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你砍柴的样子,像在斩龙
    这一刀,苟长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还没瞄准。

    他的意图很明确:劈不中木头,最好能让那块死沉死沉的杂木飞出去,砸烂灶台,或者干脆擦着自己的脚趾缝过去,在大伙面前演一出“宗主切到脚”的人间惨剧。

    钝刀由于角度太偏,狠狠撞在木材边缘。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虎口直冲脑门,震得苟长生眼冒金星。

    成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

    这手感,木头绝对飞了,说不定还能顺便飞进阿芽的被窝里,把那小丫头吓醒,然后大哭大叫着揭穿他这个连柴都不会劈的冒牌货。

    可当他揉了揉眼,看向地面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块硬得像铁一样的杂木没飞,反而像豆腐一样,齐刷刷地裂成了十几片。

    每一片木屑落地的姿态都极其优雅,甚至在月光下拼出了两个歪歪扭扭、但绝对辨认得出的篆字——“长生”。

    “……哈?”

    苟长生不信邪地又抡起一刀,这次他闭着眼乱挥,试图用“王八刀法”毁掉这诡异的现场。

    木屑漫天飞溅,像是一场枯燥的雨。

    “宗主……斩的是心魔……”

    灶台边的草垛里传出一声呢喃。

    阿芽这小丫头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小脸被灶火映得通红,闭着眼嘀咕:“听啊,柴火在哭……那是它们被超度了……”

    苟长生嘴角抽搐,手里的柴刀晃得像帕金森患者。

    超度?

    他低头看去,第二批木屑不仅拼出了字,断面竟然还渗出了某种晶莹的油脂,香气扑鼻,闻一口都觉得经脉舒张。

    去他娘的超度,那是木头里的松油被砸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如闷雷般的响声。

    那是几十双膝盖同时砸在冻土上的声音。

    “感谢宗主显圣除障!”白眉叟的声音在夜风中高亢得近乎破音,“老朽听到了!那是斩断世间烦恼丝的法音!大家快跪,宗主在为咱们洗去这一身的霉运啊!”

    苟长生拎着刀,看着墙头晃动的火把影,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只是想劈个柴。他只是想当个废物。

    “别劈了,再劈下去,他们连这堆柴火都要供起来当神位了。”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从后脑勺冒出来。

    苟长生吓得差点把刀甩出去,一回头,就看见胡小雀正像只大壁虎似的挂在柴房顶上。

    她穿得跟个黑炭球似的,怀里揣着个硬邦邦的东西,落地时没稳住,吧唧一声摔了个屁股墩。

    “你怎么又回来了?”苟长生压低声音,眼里燃起希望,“船呢?东海那边接应的人呢?”

    胡小雀苦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枚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麦饼塞给苟长生。

    “别提了。东海那边传来消息,那几艘船……沉了。”

    苟长生手一抖,麦饼掉在脚面上,疼得他想骂街。

    “沉了?怎么沉的?海上起风浪了?”

    “不,”胡小雀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那帮原本收了钱要接应的渔民,听说你要去,非说那是‘真龙入海’,凡间的破船载不动你的神威。他们干脆把船给凿沉了,说要搞个什么‘海祭’,改成‘迎宗主归位’的大典。现在海边上跪了几千号人,就等你去踩着海浪走过去呢。”

    苟长生眼前一黑,手撑着柴堆才没倒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信仰反哺?这分明是集体脑补导致的物理断路!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

    一道红影从屋梁上悄无声息地跃下。

    铁红袖稳稳地站在泥地上,手里还捏着苟长生刚才掉下的那块麦饼。

    她轻轻一捏,足以崩断牙的冻饼竟然化成了齑粉。

    她看着苟长生,眼底那抹赤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那是不讲理的荒古霸体在疯狂运转。

    “相公,再有下回,我就把你全身骨头敲碎,把你缝在神像上面喂乌鸦。”她凑到苟长生耳边,声音温柔得让人骨髓发寒,“你想当凡人?可以。但你得死在万人眼前——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哪怕是神,也会烂,也会臭。在那之前,你得给我在这神坛上坐稳了。”

    苟长生看着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想解释,想求饶,可对上铁红袖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

    或者说,她是唯一一个清醒着陪他疯下去的人。

    黎明的第一缕光穿过破洞的屋顶。

    苟长生像是认命了,他推开柴房门,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折磨了他半宿的柴刀。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

    他记得老槐说过,这树是屯子里的根。

    如果我把它砍了呢?

    如果我这个“宗主”亲手毁了他们的寄托,这种荒诞的梦总该醒了吧?

    苟长生怒吼一声,像是要把满心的憋屈都发泄出来,对准那老树粗壮的树干狠狠抡了过去。

    “给我断!”

    刀锋尚未触及树皮,异变突生。

    原本干枯坚硬的树皮竟发出一阵细密的爆裂声,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顺着他的刀势,硬生生地将其剥开。

    树皮翻卷,露出的内里不是白森森的木质,而是金灿灿、盘绕如龙的诡异纹理。

    “宗主……以凡躯演天道!”

    白眉叟带着一大群人疯了似地涌进院子。

    他们看着那棵自残般“剥皮显圣”的老槐树,一个个伏地痛哭,额头撞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此树已通灵!宗主这一刀,是在给老槐开眼啊!”

    苟长生呆呆地低头看向手中的柴刀。

    原本锈迹斑斑的刀背上,不知何时凝结了一层细密的薄霜。

    那霜花在晨曦下变幻闪烁,竟然渐渐拼成了四个清晰的小字:

    “勿弃吾等”。

    苟长生手指一松,柴刀咣当落地。

    他抬头看向天空,原本清朗的晨空不知何时压下了一层厚重的铅云。

    空气湿冷得粘稠,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跨过山岭,朝着这片被神迹笼罩的荒村缓缓压来。

    那是一种,连谎言都无法遮盖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