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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麻六假扮客商进厨房,差点被锅铲拍成肉饼
    苟长生缩在灶房外的柴堆后面,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心里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个遍。

    这一出“重回黑风寨”的戏码要是演砸了,别说把铁红袖的魂儿勾回来,就冲她现在那股子连锅铲都拿不稳的“贤惠劲儿”,自己下半辈子怕是只能顿顿喝白水煮白菜。

    “来了来了。”

    苟长生眼角余光扫到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豆子这小子,为了演好当年诱骗铁红袖下山的客商“麻六”,特意在腰里塞了个鼓囊囊的包袱,脸上还抹了两撇歪歪扭扭的八字胡。

    他一边往灶房蹭,一边还学着那奸商的调性,做作地咳嗽了两声。

    成败在此一举。

    “那个……家里有人吗?行路的人,想讨碗水喝。”小豆子扯着嗓子,声音颤得跟拉断了弦的胡琴似的。

    灶房里,铁红袖正握着那柄长柄锅铲,机械地搅动着锅里冒着油花的红烧肉。

    肉香味儿很浓,可她眼神还是直勾勾的,像是在看一锅没有灵魂的烂泥。

    听见小豆子的声音,铁红袖的动作突兀地停了。

    苟长生屏住呼吸。

    只见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得像林间晨雾的眸子,竟在刹那间冷了下去,就像是沉睡的刀锋被冷水激了一道,透出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凶煞。

    这眼神,对味儿了!

    小豆子还没跨进门槛,甚至那句精心准备的“大妹子你这肉真香”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一抹寒光擦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当——!”

    铁锅铲在半空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带起的一股子劲风凌厉如刀。

    小豆子只觉得头皮一凉,束发的布带应声而断,满头乱发像鸡窝一样炸开。

    “妈呀——!”

    小豆子一腚坐在地上,脸白得跟刚刷过的墙灰一样,两腿直打摆子,“寨主饶命!是……是宗主让我……”

    “滚。”

    铁红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气。

    她一步步跨出灶房,锅铲尖斜斜地抵在小豆子的咽喉处,只要再往前送半分,这“客商”就得当场交代在这。

    “谁准你进我厨房的?”她盯着小豆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然而,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却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柄满是豁口的锅铲,又回头望向那口正冒着蒸汽的大锅。

    “我……为何守着这儿?”她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疙瘩,那种剧烈的头痛似乎又卷土重来,震得她身子微微发晃。

    就在这节骨眼上,院子旮旯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呜咽声。

    那是老哑之孙,按照苟长生的吩咐,正对着一根枯败的骨笛使劲。

    笛声并不动听,甚至有些跑调,但那调子却是黑风寨流传了十几年的劫道山歌。

    那是铁红袖自小听着长大的,是那些糙汉子们喝完烈酒后,对着满山老鸹和月亮干嚎出来的调子。

    铁红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她眼底的空茫剧烈翻滚,握着锅铲的手不断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别吹了……别吹了……”她痛苦地捂住一边太阳穴,往日里能生撕虎豹的战神,此时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就是现在!”

    院墙外的史笔发出一声胜券在握的厉喝。

    这老小子等的就是铁红袖神志最混乱的一刻。

    只见他身形暴起,从袖口中抖出一张通体血红的引魂符,符咒上流转着诡异的乌光,直奔铁红袖的额头贴去。

    这符咒要是贴实了,铁红袖那点儿刚被勾起来的记忆火苗,非得被彻底扑灭不可!

    “老子让你烧香,没让你烧人!”

    苟长生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怕铁红袖真成了傀儡,以后没人帮他挡刀。

    他一个箭步冲出柴堆,整个人像只扑火的扑棱蛾子,一头撞向史笔。

    “宗主!你疯了!”

    史笔收招不及,那张已经激发的引魂符擦着苟长生的耳侧飞过。

    “轰!”的一声,符纸在空中自燃,腾起一簇诡异的青色火焰。

    苟长生只觉得半边脑袋都要被烫熟了,火苗燎过他的鬓角,带起一股子难闻的焦煳味儿。

    他顾不上疼,死死抱住史笔的老腰,冲着铁红袖的方向怒吼:“这特么是她的地盘!她刚认出这是她的锅!你个老神棍要是敢这时候烧了她的脑子,老子把你塞进大粪池里唤魂!”

    史笔被撞得一个踉跄,气得胡子乱抖:“宗主!我是在救她!”

    “救个屁!滚!”

    苟长生松开史笔,一边揉着火辣辣的耳朵,一边喘着粗气往铁红袖身边挪。

    铁红袖缓缓回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盯着苟长生耳侧那道红肿的灼伤,眼神里的挣扎和痛苦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温柔——就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突然收起了爪牙,露出柔软的腹部。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红烧肉的余温和淡淡的葱油味,轻轻触碰了一下苟长生受伤的耳廓。

    “……疼不疼?”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还带着一丝记忆深处的憨态。

    史笔僵在原地,手里那块常年不离身的玉简,此时竟“啪”地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他看着那个往日里杀人如麻的女魔头,此时竟然像个小媳妇一样对着个废柴宗主呵气,只觉得几十年来的修行观都要塌了。

    苟长生愣了,耳根子不知是因为烫的还是因为别的,红得发紫。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刚想吐个槽缓和下气氛,却见铁红袖已经收回了手,默默转过身走向灶房。

    夕阳的余晖顺着残破的墙头落下来,给这个刚经历过一场闹剧的院子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黄昏降临,院子里的喧嚣渐渐沉寂。

    唯有灶房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是铁红袖在默默地洗碗。

    清亮的水流过她指缝间的厚茧,泛起细碎的光,谁也不知道这双刚握过锅铲和刀锋的手,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