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无尽的坠落感。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萧哥只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裹挟,在光怪陆离、破碎扭曲的空间通道中翻滚、穿行。每一次微弱的空间震荡,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已然千疮百孔的身躯和神魂上,剧痛与麻木交织,仿佛灵魂都要被撕碎、重组。
巡天令释放出的那层薄薄保护膜,在抵抗了最初残碑爆发的冲击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银光黯淡到几乎熄灭,仅仅维持着最基础的、防止他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的联系。造化鼎的投影光华更是早已消散,只在体内留下一点微弱的共鸣烙印。
“要死了吗……” 模糊的念头闪过。载道残碑那突如其来的、源自大道本源的爆发,威力远超想象。他正面承受了部分冲击,若非巡天令在最后关头奇异共鸣,形成保护,以及他自身混沌金丹和体魄远超同阶的坚韧,恐怕早已化为齑粉。饶是如此,此刻他也是经脉寸断,脏腑移位,金丹黯淡布满裂痕,神魂萎靡欲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混杂着骨骼碎裂的轻响。剧烈的震动将萧哥几乎涣散的意识强行拉回一丝。
坠落停止了。
身下并非虚空,而是某种坚硬、冰冷、略带潮湿的触感。鼻腔中涌入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混沌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还有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的……荒凉。
他艰难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只能勉强将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风中蛛丝般探出体外。
这是一个……奇异的所在。
天空(如果那能称为天空的话)是一种永恒不变的、压抑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混沌一片,偶尔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脉络在其中隐现、游走。大地是深黑色的、布满裂纹的岩石,裂缝中不时渗出丝丝缕缕灰白色的混沌雾气。远处,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些扭曲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黑影,看不清具体形态。
空间中的混沌能量浓度,比造化鼎所在的腔室核心处还要精纯、古老,但也更加……死寂和沉重。仿佛这里的混沌,并非孕育生机的温床,而是走向终末的坟场。重力也比外界大了数倍,每一口呼吸都格外费力。
“这里……是哪里?空间裂隙的彼端?还是……另一处未知的混沌秘境?” 萧哥心中骇然。他从未听说过,混沌秘境中还有如此死寂荒凉的区域。巡天令给的指引信息里,也全无记载。
就在这时,怀中的巡天令,那几乎熄灭的银光,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传递出一丝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触感。
几乎同时,萧哥那丝微弱的神识,捕捉到了不远处岩石阴影下的“动静”。
那并非活物,而是一种……存在。
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东西,正缓缓地从一道地缝中“流淌”出来。它没有固定的形状,表面不断起伏、蠕动着,散发出极其微弱但本质异常邪恶、污秽的气息。这气息,与追杀的孪生老者的邪能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更加混乱,仿佛是所有污秽与邪念沉淀、凝结的产物。
它似乎对能量和生命气息有着本能的渴望,正朝着萧哥坠落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
萧哥心头一紧。以他此刻的状态,哪怕是最弱小的混沌兽灵,甚至一只稍微强壮点的野兽,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更何况是这种看起来就极其诡异不详的东西。
必须动起来!必须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先处理一下致命的伤势。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神魂最后一丝力量。他勉强控制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用还能稍微活动的右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朝着与那滩暗红秽物相反的方向,同时也是朝着不远处一块看起来相对完整、可以作为暂时掩体的巨大黑色岩石,艰难地爬去。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再次从口鼻和左臂伤口渗出,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混沌金丹的运转近乎停滞,只能依靠残存的本源和肉身气血硬抗。
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仿佛天堑。
身后,那滩暗红色的秽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移动,蠕动的速度加快了一丝,并且在它经过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被腐蚀的痕迹。
就在萧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巨岩阴影的刹那——
“沙……沙沙……”
另一种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巨岩的另一侧传来!
萧哥动作僵住,屏住微弱的气息,神识(虽然微弱到几乎无用)竭力探去。
只见巨岩的根部,那潮湿的裂隙中,缓缓爬出了几只……虫子。
它们大约拳头大小,甲壳呈现出与周围岩石近似的深黑色,布满扭曲的天然纹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口器尖锐,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复眼,密密麻麻,反射着铅灰色天光下死寂的光芒。它们行动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耐心与精准,正朝着萧哥滴落血迹的方向爬来,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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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诡异秽物,后有未知怪虫。
真正的绝境!
冷汗(如果还能流出的话)瞬间浸透了萧哥残破的内衫。他此刻连调动一丝法力都做不到,肉身也濒临崩溃,如何应对?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他体内那黯淡的、布满裂痕的混沌金丹,核心处那一点源自造化鼎光柱滋养、并与巡天令、混沌源核有过短暂共鸣的微弱本源,忽然自行地、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这震颤微乎其微,却仿佛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弦”。
“嗡……”
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同样古老高渺的波动,以萧哥的身体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非法力,也非神识,更像是……一种“位格” 或 “印记” 的自然流露。它混合了混沌金丹的原始气息、巡天令的微弱共鸣,以及最关键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 “载道残碑”爆发时,沾染上的、破碎的古老法则余韵!
那滩正在靠近的暗红秽物,接触到这股微弱波动的瞬间,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或更高层次存在的威慑,它剧烈地蠕动、收缩,甚至向后“退缩”了一小段距离,散发出的污秽气息都收敛了许多,充满了本能的恐惧与忌惮。
而那几只黑色的怪虫,更是如同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停止爬行,复眼疯狂闪烁,随即竟掉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嗖”地钻回了岩石缝隙深处,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了?
萧哥来不及思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福是祸,也无暇探究那波动从何而来。他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滚,终于将自己藏入了巨岩投下的狭窄阴影之中。
背靠冰冷的岩石,剧痛、疲惫、伤势、以及精神的极度紧绷后骤然的放松,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再次滑向深渊的边缘。
“不能昏过去……在这里昏过去,必死无疑……” 他狠咬舌尖,利用痛楚刺激自己保持一丝清明。
他开始尝试,以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引导体内仅存的气血之力,包裹住几处最致命的出血伤口,进行最粗糙的止血。同时,神魂艰难地沉入丹田,试图沟通那近乎死寂的混沌金丹,哪怕只是让它微微转动一丝,汲取周围环境中那浓郁却死寂的混沌能量,转化为最精纯的、滋养肉身的生机之力。
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挖掘渗水。每一次尝试牵引外界能量,那沉重死寂的混沌气息都让他神魂刺痛,仿佛在拖拽生锈的锁链。但一丝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带着暖意的能量,还是艰难地渗入金丹裂缝,再流转向四肢百骸,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萧哥勉强止住了大出血,内腑的震荡也稍微平复了一丝,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极远,但至少暂时脱离了即刻毙命的危险。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这才有余力仔细感受周围,并审视自身。
这里的环境……太诡异了。死寂的混沌,荒凉的大地,铅灰的天空,还有那种暗红秽物和黑色怪虫……这绝非寻常的混沌秘境碎片。巡天令最后的警告波动,也印证了此地的凶险。
而自己体内那丝奇异的、能惊退秽物怪虫的波动……
萧哥内视己身,最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混沌金丹最核心处,那里除了原本的混沌气旋,似乎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介乎于虚实之间的“印记”。那印记的形态模糊不清,却隐隐散发出与那“载道残碑”相似的、破碎而古老的法则意韵。
“是残碑爆发时,与巡天令共鸣,残留在我体内的‘法则烙印’?” 他猜测。这烙印目前看来似乎无害,甚至刚才还救了他一命,但这终究是外力,且源自未知而强大的存在,福祸难料。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安全、能量更温和(如果存在的话)的地方疗伤恢复。
他勉力支撑起身体,背靠岩石,警惕地观察四周。
铅灰色的天光下,荒凉死寂的大地延伸向视线尽头。远处那些扭曲的巨影,在混沌雾霭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除了偶尔飘过的灰白雾气和地缝中渗出的混沌能量,几乎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除了刚才遭遇的那两种东西。
该往哪里走?
萧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怀中的巡天令上。它此刻银光全无,如同凡铁,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温热,并且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不是明确的指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微弱的吸引。
“难道……这里也有与巡天令,或者与‘那一位’相关的存在或遗迹?” 萧哥心中一动。这或许是唯一的线索。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里的空气沉重压抑),压下伤势带来的眩晕和虚弱,辨认了一下巡天令那微弱感应指引的方向——那是朝着这片荒凉大地深处,那些扭曲巨影林立的方向。
没有更好的选择。
萧哥开始了他在这片未知死寂之地的、艰难而缓慢的跋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开地缝和可疑的阴影区域,同时竭力收敛气息,避免引来未知的注意。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绝地中的一线生机?还是更加深邃的死亡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这裂隙彼端的死寂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谜团,将重伤的少年悄然吞没。而混沌腔室中的惨烈争夺,以及外界可能因造化鼎现世引发的滔天波澜,此刻都与他暂时隔绝。
属于萧哥的,是一场在绝对寂静与荒芜中,与死亡赛跑的孤独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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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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