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很深，但并不昏暗。
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发光的晶石，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苦味——那是常年接触毒物留下的痕迹。
鬼谷先生走得不快，脚步有些蹒跚，看起来真就是个普通的老人。
但牧渊不敢有丝毫大意。能在断魂崖这种地方隐居数百年，布下让金仙都恐惧的万毒大阵，这老者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光亮。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窟，高数十丈，方圆百丈。洞窟中央是一尊三足两耳的石鼎，鼎下火焰熊熊，鼎中咕嘟咕嘟煮着墨绿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四周洞壁上开凿着许多石龛，里面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玉盒木匣，还有些风干的草药、毒虫标本。
角落里有几张石桌，上面散落着各种炼药的工具。
这里不像隐居之处，更像一个巨大的炼丹房或者毒物实验室。
“坐。”鬼谷先生指了指洞窟中的几个石凳，自己走到石鼎旁，拿起一根长长的玉勺，搅动鼎中液体。
牧渊等人依言坐下。
柳如焰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三位赤霄剑客则警惕地护在她身边。
鬼谷先生搅了一会儿药液，舀出一勺，放在鼻尖闻了闻，摇摇头，又倒回去。这才转身，在牧渊对面坐下。
“玄天令，谁给你的？”他开门见山。
“玄天宗第三代宗主，玄星子。”牧渊取出那卷兽皮纸，递了过去，“这是他留下的遗书。”
鬼谷先生接过兽皮纸，扫了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玄星子师兄……”他低声道，“果然还是留了后手。”
“师兄？”牧渊心中一动。
鬼谷先生将兽皮纸放在石桌上，抬头看向牧渊：“我就是鬼谷。玄天宗第二代弟子，玄星子的师弟，鬼谷子。”
果然！
牧渊猜对了。玄天令指向鬼谷先生，此人果然和玄天宗关系匪浅。
“当年玄天宗覆灭，到底发生了什么？”牧渊问。
鬼谷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追忆和痛苦。
“三百年前，玄天宗是中洲第一宗门，有三位大罗金仙坐镇，弟子数万，威震天下。”他缓缓道，“但树大招风，再加上宗门内部出现了叛徒……”
“是谁？”
“巡天镜的上一代镜主，司徒空。”鬼谷子声音冰冷，“他本是我玄天宗大长老，位高权重，却暗中勾结天机阁，里应外合，发动突袭。”
巡天镜！天机阁！
牧渊眼神一凝。兽皮纸上就提到“勿信巡天镜，勿近天机阁”，果然和这两大势力有关。
“司徒空利用职务之便，在护山大阵上做了手脚。天机阁则派出三位大罗金仙，联手围攻我玄天宗。”鬼谷子继续道，“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宗门三位大罗老祖战死两位，重伤一位。弟子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我师兄玄星子当时是宗主，拼死启动‘小玄天境’的紧急传送阵法，将一批核心弟子和典籍送入秘境，然后……以自爆为代价，重创了司徒空和天机阁的一位大罗。”
“我因为擅长毒术和阵法，被师兄安排留守断魂崖，看守宗门留下的另一处秘密据点——也就是这里。”
鬼谷子指了指洞窟：“这里藏有玄天宗最核心的毒经和部分传承。师兄让我在此隐姓埋名，等待持有玄天令的后人到来，将真相告知。”
牧渊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天机阁为什么要对付玄天宗？”
“为了昊天镜。”鬼谷子道。
“昊天镜？”牧渊心中一凛。
“昊天镜本是上古至宝，能洞察天机，映照万物。天机阁自称‘代天行命’，掌控天机，自然不会允许能威胁到他们的宝物存在。”鬼谷子冷笑，“而且据说昊天镜中隐藏着突破大罗、证道混元的秘密，天机阁当然想得到。”
“所以当年昊天镜破碎，也是他们干的？”
“不完全是。”鬼谷子摇头，“昊天镜破碎是一场意外，但也和天机阁有关。具体细节我不清楚，只知道那场大战后，昊天镜就碎了，碎片散落天下。天机阁和巡天镜一直在暗中收集碎片，试图重铸昊天镜。”
他看向牧渊：“你应该已经收集到一些碎片了吧？否则混沌昊天戟不会在你手中重铸。”
牧渊没有否认。
“小心天机阁。”鬼谷子郑重道，“他们是比巡天镜更可怕的对手。巡天镜好歹明面上维持秩序，天机阁则完全隐藏在暗处，手段诡秘莫测。他们收集昊天镜碎片，绝不只是为了重铸神器那么简单。”
牧渊点头记下，又问：“关于七星秘境和小玄天境，您知道多少？”
“七星秘境是师兄留下的后手，七个秘境分散各地，内部藏有开启小玄天境的‘七星密匙’。”鬼谷子道，“小玄天境是玄天宗真正的传承之地，也是当年送走的那批弟子和典籍的藏身之处。只有集齐七把密匙，才能打开小玄天境，得到完整的玄天宗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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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你现在手中有星引盘，应该已经找到天璇秘境了吧？”
“是。”牧渊取出星引盘和兽皮地图，“天璇秘境已经探索过，得到了星引盘和这张地图。”
鬼谷子接过星引盘，仔细看了看，点头：“确实是师兄的手笔。星引盘能指引其他秘境的方向，但具体位置还需要你自己寻找。”
他指向星引盘中央的指针：“当靠近其他秘境时，指针会有所反应。另外，每个秘境都有相应的信物或考验，不是谁都能进的。”
牧渊将星引盘收起，又问：“关于南荒的‘天权’秘境，您有线索吗？”
“天权秘境在黑水沼泽深处。”鬼谷子道，“那里是黑水教的地盘，而且据说最近有异动，可能和秘境有关。不过黑水沼泽危险重重，你要去的话，务必小心。”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玄天宗的《万毒真经》上册，里面记载了各种毒术、解毒之法以及毒物辨识。你既然要去黑水沼泽，这卷真经或许能帮到你。”
牧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果然是高深的毒术传承。虽然他用毒不多，但多学一门手段总没坏处。
“多谢前辈。”
鬼谷子摆摆手：“不用谢我。你是师兄选定的传人，这些东西本该给你。只希望你能重振玄天宗，或者……至少别让传承断绝。”
他看向洞窟深处：“我在断魂崖待了三百年，也该出去走走了。幽魇那小子在外面布血祭大阵，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前辈要出去？”柳如焰惊讶。
“嗯。”鬼谷子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忽然挺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哪里还有半点老农的样子？
金仙后期巅峰！距离大罗只有一步之遥！
“三百年没动手，有些人可能忘了，玄天宗的毒术，才是天下第一。”
他迈步朝洞外走去。
牧渊等人连忙跟上。
回到洞口平台，向下望去。
荒原上的血色大阵还在运转，但已经接近尾声。大部分修士都被血祭，化作干尸倒在地上。只剩下黑水教的紫袍老者、尸傀门的干瘦老者，以及几个实力较强的散修还在苦苦支撑。
幽魇站在大阵中央，浑身笼罩在血光之中，气息正在快速攀升，眼看就要突破到金仙中期！
“哈哈哈！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幽魇狂笑，“等我突破，牧渊，我要把你抽魂炼魄，以报断臂之仇！”
“恐怕你没机会了。”
鬼谷子的声音响起。
幽魇猛地抬头，看到鬼谷子从洞口走出，脸色大变：“鬼谷先生？！你怎么……”
“我怎么出来了？”鬼谷子冷笑，“在我的地盘上布血祭大阵，问过我了吗？”
他抬起枯瘦的手，对着血色大阵凌空一抓。
“毒噬万法。”
整个血色大阵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血色锁链上，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斑点迅速蔓延，将锁链腐蚀断裂！
大阵崩溃！
反噬之力涌向幽魇，他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刚有突破迹象的气息瞬间跌回谷底，甚至比之前更弱！
紫袍老者和干瘦老者趁机挣脱束缚，头也不回地朝荒原外逃去。
幽魇也想逃，但鬼谷子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幽魂殿的小辈，胆子不小。”
“前辈饶命！晚辈不知此处是您的地盘！”幽魇惊恐求饶。
“晚了。”鬼谷子一掌拍在他额头。
幽魇身体一僵，随即皮肤迅速变成青黑色，眼中光芒黯淡，直挺挺倒下，没了气息。
堂堂幽魂殿副殿主，就这么死了。
鬼谷子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转身看向牧渊：“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先去黑水沼泽，寻找天权秘境。”牧渊道，“然后继续收集昊天镜碎片，寻找其他七星秘境。”
鬼谷子点头：“你既有混沌昊天戟，又得玄天宗传承，前途不可限量。但记住，巡天镜和天机阁不会放过你，凡事小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牧渊：“这是我的信物‘鬼谷令’，持此令可调动我在南荒的一些暗线，或许能帮到你。”
牧渊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前辈有何打算？”
“我？”鬼谷子望向北方，“我要去中洲，找司徒空和天机阁，算算三百年前的旧账。”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夜空中。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牧渊目送他离开，然后看向柳如焰和三位赤霄剑客。
“三位师叔，接下来我们要去黑水沼泽深处，那里更加危险。你们……”
陈师叔打断他：“牧道友不必多说。柳师侄既然选择跟你去，我们自然要护她周全。而且铲除黑水教这等邪教，也是我辈剑修分内之事。”
“多谢。”牧渊不再多言。
五人离开断魂崖，朝着黑水沼泽深处进发。
而此刻，在黑水沼泽最深处，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前，一群黑水教的高层，正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祭坛中央，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缓扩大，裂缝后面，隐约可见另一个世界的景象——那正是天权秘境的入口。
为首的黑水教主，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发出沙哑的笑声：
“天权秘境……终于要打开了。里面的‘万毒之源’，将助我突破大罗！到时候，整个南荒，都将臣服在我脚下！”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向他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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