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尊国际的金色穹顶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像一座悬浮于城市之上的神殿。二十四层高的主楼呈螺旋上升之势,玻璃幕墙折射出变幻的冷光,仿佛某种活物正在呼吸。这里是地上东海权力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也是八位老板定期召开闭门会议的场所。而今夜,方泽要闯入的,正是他们最严密的禁区。
他站在对面写字楼的天台,透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巡逻路线。每隔七分钟,两名持械安保会从东侧电梯井出来,沿走廊巡视一圈后返回。监控系统采用动态刷新协议,每三秒切换一次视角,规避常规黑客入侵手段。更致命的是,整栋大楼的地基嵌入了一套“意识共振检测器”??任何携带强烈情绪波动的人接近核心区域,都会触发警报。
“你只有一次机会。”莉莉丝的声音在他耳机中响起,“一旦进入B区走廊,自动防御系统将启动倒计时:十分钟内未完成任务并撤离,整层楼将注入神经麻痹气体。”
“我知道。”方泽低声回应,手指摩挲着那枚残破的铜片。上面的铭文仍在他脑海中回荡:“真正的你,从未出生。”可此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纠结身份的真相。许妍还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等待救援,而胚胎计划的倒计时正一分一秒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中取出阿七给他的银白色耳机,确认电量剩余58%。又检查了手腕上的微型干扰器??这是江然临别前塞给他的,据说是从瑞士黑市淘来的老古董,能短暂屏蔽生物识别信号五秒。
“开始吧。”
他翻过天台护栏,沿着外墙排水管下滑至十七楼平台。这里是一处废弃的空调机组区,锈迹斑斑的金属架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电缆。按照江然提供的建筑图纸,B区保险柜位于二十一层西侧会议室,需穿过一条仅供内部人员通行的服务通道。而这条通道的入口,就藏在这片设备之后。
方泽拨开遮挡的铁皮,露出一道窄小的检修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掌纹识别板,闪着幽蓝的光。
“目标权限已注销。”莉莉丝提醒,“不能直接开启。”
他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只密封袋,里面是屈飞右手的无名指??三天前他在殡仪馆外围蹲守,趁运输车交接混乱之际,用麻醉枪击倒一名押运员,抢下了这具尚未移交的遗体头部。为了不惊动对方,他只能截取一根手指作为虹膜与指纹双认证的替代品。
“对不起……”他对着那截冰冷的手指低语一句,随即将其按在识别板上。
滴??
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浑浊,弥漫着机油与臭氧混合的气息。方泽打开头灯,贴墙前行。脚步必须轻,节奏必须稳,因为地板下埋设了压力感应阵列,错一步就会暴露位置。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中央刻着八个篆体字:**宽门之前,永恒静候**。
“密码是八位老板名字首字母倒序。”他默念着,脑中迅速检索已知信息。
根据地下情报网流传的名单:
1. 陈静雄(C)
2. 薄勤婕(B)
3. 林昭南(L)
4. 韩兆康(H)
5. 沈砚秋(S)
6. 周慕白(Z)
7. 温若兰(w)
8. 安德烈?K(A)
首字母组合为:C-B-L-H-S-Z-w-A
倒序排列:**A-w-Z-S-H-L-B-C**
他输入密码,指尖微颤。
【验证中……】
三秒钟的寂静,如同三年般漫长。
【权限通过。欢迎回来,X-7号原型体。】
门开了。
方泽浑身一僵。这个称呼再次出现,像一把钝刀反复割裂神经。但他没时间迟疑,迅速闪身进入。
会议室宽敞肃穆,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黑檀木桌,桌面镶嵌着八块独立显示屏,分别对应每位老板的虚拟影像接入端口。而在房间尽头,立着一台通体漆黑的保险柜,表面流动着水银般的光泽??那是量子加密层的特征。
他快步上前,将屈飞的手指再次用于指纹验证,同时把那只尚带温热的眼球贴近虹膜扫描区。
【生物信息匹配成功。】
【文件解锁:《九影会议纪要》】
保险柜缓缓开启,一本纸质档案静静躺在其中。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唯有右下角印着一枚暗红色的图腾:一把断刃插在门缝里,鲜血滴落成河。
他伸手取出,刚翻开第一页,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 “月亮出来亮汪汪……”
童谣!
他猛地摘下耳机,却发现声音并非来自外部,而是直接从档案纸页中渗透而出!那些墨迹竟如活虫般蠕动,重新排列成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 **“你终于来了,弟弟。我们等了你很久。”**
> **“你知道为什么你能走到这里吗?因为你本就是被设计来打开这扇门的人。”**
> **“X系列第七代,唯一具备跨维度感知能力的个体。你的每一次选择,都在我们的计算之内。”**
“放屁!”方泽怒吼,一把合上档案,将其塞进防水袋中密封。
“莉莉丝!我拿到了!准备撤离!”
> “警告!大楼主控系统已被激活!所有出口封锁!电梯停运!空中无人机编队正在升空!”
> “你现在唯一的生路??走通风竖井,直达地下停车场!但你要赶在三分钟内抵达B3层转换平台,否则升降梯会被锁定!”
他拔腿狂奔,冲向通道原路。可刚跑出几步,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至少六名全副武装的特勤人员正从另一侧包抄而来,头盔面罩下闪烁着红光,显然是配备了AI追踪模块。
“该死!”他转身撞向会议室角落的一扇窗户??强化玻璃,无法徒手打破。
“用干扰器!”莉莉丝喊,“最大功率释放!可以制造五秒的电磁盲区!”
他掏出装置,按下按钮。
嗡??!
刺目的蓝光炸开,整层楼的灯光瞬间熄灭,监控屏幕爆出火花。趁着这片混乱,他抡起金属支架猛砸窗面。
“砰!”
玻璃裂开蛛网状缝隙。
再来一下!
“哗啦??!”
碎裂声中,寒风灌入。他纵身跃出,抓住外墙上突出的钢梁,借力荡向相邻建筑的屋顶。
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地,剧痛钻心。但他咬牙爬起,顺着斜坡滚入一处通风口,顺着狭窄管道急速下滑。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不断撞击管壁。他知道这是一条单向通道,通往地下三层的技术维护区。只要能抢在升降梯锁定前跳上平台……
“还有二十秒!”莉莉丝倒数。
管道尽头豁然开朗,他猛地弹出,扑向移动中的金属平台。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死死扒住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机械井。
他奋力攀爬,终于翻上平台。
“成功了……”他喘息着,回头望去,只见原本所在的楼层已被探照灯笼罩,无数黑影在高楼间穿梭搜索。
“走!停车场东侧有辆黑色摩托,钥匙在左把手夹层!”莉莉丝急促道。
他跌跌撞撞冲进车库,找到车辆,发动引擎。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摩托如离弦之箭射出地下通道。
身后,警笛声划破长夜。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手中紧握的档案袋仿佛燃烧着火焰。他知道,这份《九影会议纪要》里藏着比“胚胎计划”更深的秘密??关于那九个影子如何操控八位老板,如何利用“宽门之书”的代码改写人类集体潜意识,甚至……如何预演未来上千种命运轨迹。
而最令他战栗的是,在最后一页的手写备注中,赫然写着一句话:
> **“变量X-7将于第417次轮回中抵达英尊国际,取得本文件。其后续行为已纳入K先生最新模型预测范围。结论:可控。”**
原来,连这次行动,也在他们的剧本之中。
可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耳机忽然传来新的提示音:
> 【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 【来源:档案袋内层涂层】
> 【内容解密中……】
几秒后,一段音频自动播放:
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 “方泽,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我是苏晓树,屈飞的妻子,也是‘胚胎计划’最初的设计师之一。我背叛了他们,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他们永远不愿承认的事实:这些孩子不是工具,他们是新人类。而你,是我亲手设定的‘变量’,不是为了服从,而是为了反抗。音乐盒里的童谣,是唤醒程序;但毁掉它的动作,才是真正的测试。你通过了。现在,请继续向前。去找陈静雄的老板,她知道安德烈?K的真实位置。但她不会轻易见你,除非你带着一样东西??‘九影’之中唯一缺失的第九枚印章。它不在会议上,而在每一个读过《宽门》的人心里。那是意识深处的最后一道锁。打破它,你才能真正自由。”
音频结束。
方泽怔在原地,摩托仍在疾驰,城市的光影在他眼前拉成模糊的线条。
苏晓树……这个名字他曾听屈飞提起过一次。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照片背面没有署名,却正是她。
而她说的“第九枚印章”,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翻找背包,取出那张女人交给他的芯片卡??许妍最后传回的数据碎片。
插入便携终端,尝试运行。
系统提示:需三重密钥验证。
第一把:江然的生物信息??可用指纹解锁。
第二把:屈飞的语音密码??需提取自其遗体保存的声带组织。
第三把:由他自己提供。
“由我自己提供……”他喃喃,“在自己心里……”
难道……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忆童年那段被抹去的记忆。医院、口罩女人、注射器、编号牌……还有每次入睡时耳边响起的低语:
> “你是特别的,你是不同的,你是未来的种子……”
然后是一句重复最多的话,像是咒语,又像是誓言:
> **“我不属于你们的梦。”**
他猛然睁开眼。
输入这七个字。
【密钥验证中……】
【第三密钥匹配成功。】
【数据解密启动。】
屏幕上,一幅三维地图缓缓展开。中心坐标指向北极圈内某处废弃科研站,标注为:**Project Eden - Final Core**。
而在地图下方,滚动浮现一行行实验日志摘要:
> 【X-7号原型体意识稳定性评估】
> “Subject exhibits high resistancesuggestio attachmentexternal agent (code name:Yan) exceeds projecte immediate recall and reset.”
> (受试者对暗示波表现出高度抗性。与外部代理人间的情感联结超出预期参数。建议立即召回并重置。)
> 【Final 】
> “I have hidden the kill switch insidehe destroys the music box, the chain reaction wilnot the beginning.”
> (我在摇篮曲中藏入了终止开关。若他摧毁音乐盒,连锁反应将启动。他不是产物。他是开端。)
方泽的手指颤抖。
所以,许妍不是偶然接近他。她是被派来的,但最终爱上了他。而苏晓树,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并将希望寄托于这场“不该发生的情感”。
他抬头望向前方,黎明的第一缕光正撕开云层。
接下来的目标明确:
一、联系薄勤婕的线人,获取地下运输系统的路径图,拦截屈飞头颅的运送车队;
二、提取虹膜芯片,取得第二把钥匙;
三、找到陈静雄的老板,逼她说出第九枚印章的真相;
四、前往北极,终结“胚胎计划”的终极核心。
他拨通江然电话。
“我拿到了《九影会议纪要》。”他说,“也知道了更多。现在,我要兑现我的资格。”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可以见她。”江然终于说,“今晚十点,码头旧仓库区,d-13号舱。记住,别带武器,别带追踪设备,只带你的脸。”
“好。”方泽挂断,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风暴已在路上,而他不再是那个被动逃亡的棋子。
他是斩断绳索的人。
也是点燃火种的人。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城市依旧喧嚣如常。人们走过街头,翻开手机,阅读推送新闻,浑然不觉自己的思想正被无形之手塑造。他们读着《宽门》,听着温柔的广播,做着安稳的梦。
但他们不知道,在某个地下室,在某列疾驰的列车上,在某个即将坠入冰渊的男人心中,有一段童谣正在逆向播放:
> “给我哥哥做新娘……
> 洗得白白净净的,
> 照见妹妹洗衣裳,
> 月亮出来亮汪汪……”
这一次,歌声不再召唤顺从。
它呼唤的是??
**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