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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春香
    杜六太太如此通情达理,薛家兄妹自然也要做足礼数,又在杜家多住了一日,好生陪杜六太太说说话,解解闷,次日清晨,方才告辞离开。

    走的时候,杜六太太还给他们兄妹准备了许多礼物,都是孝期适用的衣料、吃食与补身药材,另有几部新书,两人各一套文房四宝,皆是质地上好的佳品。薛绿与薛长林十分感激,再三拜谢,又答应了日后会经常去探望她,这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

    回到城中薛家小宅,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老苍头刚从外头回来。酒馆伙计那边传来了消息,他们确实曾经见过一个披着宝蓝斗篷、相貌特征很像麻见福的人,于昨日清晨带着一个小厮从自家酒馆门前经过,往附近的夹巷里去了。

    那夹巷很长,两边宅子有大半是出租给外地客商的,虽说眼下德州的外地客商人数大减,但还有不少人滞留在此,商人连同伙计、随从、护卫等等,每日出入,人口繁杂。因此,想要查清楚麻见福是否住在夹巷中的哪个宅子里,三五天功夫也未必能办成。

    老苍头今日已经去跟钱贵碰过面了,钱贵那边调查得也不大顺利。他们同样查出麻见福可能租住了那一带的小宅子,可由于出面租房的人没有长相与他相似的,只能推断他是让别人代为出面与房屋经纪进行交涉,自己却不曾露过脸。

    这麻见福果然狡猾又谨慎,所有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行踪的事,他都尽可能避免去做。薛钱两家明明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却偏偏找不到他的确切地址,实在叫人心焦不已。

    老苍头已经决定要从石宝生那边下手了:“我刚刚见过府衙的老伙计了,给他们透了风,说有人在那夹巷一带看见了很像麻见福的人,猜测他就住在附近,只是查找不易。这种事,官府的人去做会更方便些。

    “我已跟码头那边的熟人打好了招呼,吃过饭就过去盯着。今儿一早上,石家父子都没出过门,只有那个来旺去附近市集买过菜,咱们应该没错过线索。”

    薛长林点头:“我跟你一道去,家里的事,就只能拜托十六娘了。”

    薛绿笑道:“都交给我吧,你们只管放心去盯梢,只是你们的晚饭怎么办呢?要不要我给你们送过去?”

    薛长林还未回答,老苍头便先摆了手:“不必了,码头上到处是食摊,我那熟人还把他的小儿子打发来给我跑腿,哪里找不到一顿饱饭吃?倒是姑娘一个人在家,需得小心些,遇上陌生人敲门,可别轻易开门叫他进来。”

    薛绿让他放心:“我随时都会把刀剑带在身边,以防万一的。再者,我打算下午就去黄山先生的故居瞧瞧,看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提前有个章程,明儿就能动手整理了,在家的时间也不多。只是附近不知道有什么可靠的帮手,是否需要去向杜世婶请教一二?”

    老苍头表示,这事儿他其实也熟:“昨儿我一个人在城里住着,晚饭是在附近解决的,竟偶遇上了从前的旧识,才知道当年侍候过夫人的丫头,有一个叫小春香的,夫家遇到点事,房屋田地都卖了,一家人搬进城里租房过活。

    “如今她带着两个妯娌,在替人浆洗衣裳为生,就住在大宅后街的夹巷里,图那一带她最熟悉,想多找几个主顾也容易。她从前做事最是麻利不过的,您若要雇人,索性找她便是。她有两个妯娌帮忙,孩子也大了,若有需要花力气的差使,她男人也能顶上。”

    黄山先生去世后,杜夫人决定要去春柳县养老,便把手下年轻未婚的丫头都打发了,各人给一副嫁妆,若有想嫁人的,也会替她寻找合适的人家。

    小春香虽不是近身侍候的人,但因为人老实肯干,杜夫人也很喜欢她,特地为她挑了个老实巴交又家境殷实的夫婿。虽说这家人后来遇上了变故,但那是因为家里双亲病重,需要花钱请医抓药的缘故。小春香夫妇用心侍疾多年,从殷实人家沦为贫民百姓也不曾抱怨过,论人品还是很靠得住的。

    老苍头介绍的人,薛绿又怎会信不过呢?立时便道:“既如此,不如苍叔这就告诉我这位春香娘子的住址,我下午好带着她一道去黄山先生的故居。想来她曾在那宅子里执役多年,对宅子的情况,要比我熟悉多了,知道该如何收拾才妥当。”

    老苍头听了,便高兴地道:“这个好办,我出门时绕到她家跟她说一声,叫她自个儿来找姑娘便是。姑娘独自出门也不好,有她陪着也有个照应。她夫家姓陈,回头她来了,您管她叫陈大家的便是。”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薛绿下厨做了午饭,三人一道用了。饭后薛绿去厨房收拾,老苍头便告了声罪,带着薛长林出了门。

    过了两刻钟,一个三十来岁、打扮整洁爽利的妇人敲响了薛家小宅的大门。

    薛绿问明对方正是陈大家的,闺名叫春香,便笑着开门把人迎了进来:“苍叔说了,婶子从前就在那边大宅里执役,想必比我更清楚宅子的情况。我这些年从未在那宅子里住过一日,连里头屋子朝哪边开都不晓得,许多事都不了解,一会儿就要麻烦婶子了。”

    陈大家的果然是个爽利能干的妇人,闻言便道:“姑娘有事只管吩咐我。从前我在先生家里做丫头,本就干的是洒扫浆洗的活计。打扫宅子的差使,每天都要做的,最是熟悉不过了。我有两个妯娌,都是干活麻利又有力气的妇人,做事也懂规矩,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那就好。”薛绿笑问,“不知苍叔可把工钱告诉你了?你若觉得不够……”

    陈大家的忙道:“够的,够的!姑娘开的价,在德州城已是上上等了。若不是为了关照我,姑娘哪里用得着花这么高的价钱?姑娘仁厚,我们一家实在感激不尽。”

    薛绿开的价钱其实算不上高,不过是上个月德州城市面上常见的行价罢了。只是如今城中多了许多外地来逃难的人,干这种零散活计的人多了,行价便也随之大降。薛绿还愿意拿旧价钱来雇人,对于正缺钱的陈大家的而言,自然是惊喜。

    她从前在杜家侍候时,也是见过黄山先生门下诸生的,对薛德诚印象还很深,知道主母后来是由这位先生奉养终老的,也算得上是少主人了。

    她嫁在城外村子里,从前家境还富裕时,也时常与过去的同伴联系,知道杜夫人去世前将故居交给了薛德诚继承。只是薛德诚几次带妻儿到德州访友,她都忙着为公婆侍疾,无暇上门请安,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如今她看着薛绿,只觉得这姑娘肖似薛七先生,瞧着就让人觉得亲切,还给她开了这么高的工钱,格外关照几分。倘若她做事不用心,又怎么对得起如此厚道的主顾?怎么有脸说,她是杜夫人身边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