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03章 重瞳破妄寻根源
    项天睁开眼睛。

    重瞳圣文在夜色中旋转,视野里,营地边缘那几条新垂落的灰色丝线,正缓缓钻进两个英灵的后颈。丝线很细,细得像不存在,但重瞳看见了——看见它们像活物一样扭动,看见它们穿过皮肤时荡起的微弱涟漪,看见它们钻进灵魂深处时,那两个英灵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

    刘妍靠在他肩头,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至情之力如溪流般流淌。

    “又来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嗯。”项天说。

    他数了数。

    从守夜开始到现在,三个时辰,已经有十七条丝线垂落,钻进了九个人的身体。其中三条被他用重瞳之力强行斩断,但剩下的十四条——他不敢动。

    因为那些丝线,已经和记忆纠缠在一起。

    斩断丝线,可能会伤到记忆本身。

    “不能这样下去。”项天说。

    他站起身。

    刘妍也跟着站起来,至情之力没有中断,依然贴着他的手背。

    营地里的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强盛的脸。有人用力掐自己大腿,血痕渗出;有人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有人低声念诵部落的古老祷词,声音发颤。

    但疲惫,是挡不住的。

    一个南荒战士打了个哈欠,眼皮沉重地垂下,又猛地睁开。他旁边的北漠战士眼神涣散,头一点一点,突然身体一歪,靠在了同伴肩上。

    “醒醒!”南荒战士推他。

    北漠战士没有反应。

    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项天的重瞳圣文,立刻捕捉到——三条新的灰色丝线,从夜空垂落,钻进北漠战士的后颈。丝线钻进皮肤的瞬间,北漠战士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皱,嘴唇翕动。

    他在做梦。

    梦里,他看见——

    草原上,南荒部落的战士举着火把,冲进他的帐篷。刀光闪过,他的妻子倒在血泊里,孩子被抢走。火光映照下,那些南荒战士的脸,狰狞而熟悉。

    就是现在营地里的这些人。

    “不……”北漠战士在梦中呻吟。

    他的拳头握紧。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

    “拓跋烈!”南荒战士用力摇晃他,“醒醒!”

    拓跋烈——那个北漠战士的名字——猛地睁开眼睛。

    眼睛,是红的。

    “你们……”他盯着眼前的南荒战士,声音嘶哑,“杀了我的家人……”

    “什么?”

    “杀了我的家人!”拓跋烈咆哮着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弯刀,“我要你们偿命!”

    刀光闪过。

    南荒战士本能地后退,但还是被划破了手臂。血溅出来,滴在火堆旁。

    “拓跋烈,你疯了!”旁边的几个北漠战士冲过来,想按住他。

    但拓跋烈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一刀劈开一个同族的手臂,又一脚踹飞另一个,然后冲向那个南荒战士。刀锋直指咽喉。

    “住手!”

    项天的声音响起。

    同时,重瞳圣文的光芒,笼罩了拓跋烈。

    视野里,拓跋烈的灵魂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那些丝线像藤蔓一样,钻进他的记忆深处,篡改、扭曲、植入——植入一段根本不存在的“仇恨”。

    项天看见了。

    看见了那段虚假记忆的源头——天空深处,那颗灰色心脏的跳动。

    咚。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条丝线垂落。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段虚假记忆被植入。

    “鸿钧……”项天咬牙。

    他伸出手,掌心契约之纹亮起,化作一道白光,刺向拓跋烈身上的灰色丝线。

    但丝线,会躲。

    它们像活物一样扭动,避开白光,钻进记忆的更深处。而且,它们会分裂——一条丝线被攻击的瞬间,分裂成两条,钻进两个不同的记忆节点。

    项天的重瞳圣文,开始渗血。

    视野变得模糊。

    但他没有停。

    “刘妍!”他低喝。

    刘妍的至情之力,立刻涌过来。温凉的气息,像水一样包裹住拓跋烈的灵魂,安抚那些暴动的记忆。同时,她的气息里,带着一种特殊的“真实”——那是至情之力的本质,对抗虚假,守护真实。

    灰色丝线,开始退缩。

    它们怕这种气息。

    但退缩的瞬间,它们又钻进了更隐蔽的地方——钻进拓跋烈童年时的一段模糊记忆里,钻进他第一次握刀时的感觉里,钻进他对草原的眷恋里。

    “项天,不行。”刘妍的声音传来,带着焦急,“丝线……太多了,而且它们会藏。”

    项天咬牙。

    他盯着拓跋烈身上的丝线,重瞳圣文全力运转。

    然后,他看见了——

    所有丝线,无论钻得多深,无论藏得多隐蔽,它们的“源头”,都是同一个。

    都是那颗灰色心脏。

    而且,这些丝线里,都带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同源的——天道规则之力。

    “原来如此。”项天喃喃。

    他收回手。

    拓跋烈身上的灰色丝线,暂时停止了蔓延,但并没有消失。它们潜伏在记忆深处,像毒蛇一样,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烈瘫倒在地,弯刀掉在一边。他大口喘气,眼神恢复清明,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我……我刚才……”他捂住额头,“我看见……南荒人杀了我的家人……”

    “那是假的。”项天说。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看向他。

    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恐惧的脸。

    “所有人,集合。”项天说,“我有话要说。”

    ---

    一刻钟后,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所有人集合。

    重伤员被抬过来,轻伤员互相搀扶,还能站的人围成圈。火堆被添了柴,火焰跳得更高,照亮每个人的脸。

    项天站在火堆前,刘妍站在他身边。

    他的眼角还在渗血,重瞳圣文缓缓旋转,光芒笼罩着所有人。

    “刚才发生的事,你们都看见了。”项天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拓跋烈突然失控,攻击同伴。”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项天抬头,看向夜空,“鸿钧,在离间我们。”

    营地一片寂静。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离间?”蒙拄着断矛,魂火跳动,“怎么离间?”

    “通过这个。”项天伸出手,掌心契约之纹亮起,化作一道白光。白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重瞳圣文捕捉到的景象:灰色丝线从夜空垂落,钻进人的后颈,钻进记忆深处。

    画面很清晰。

    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些丝线,是天道规则之力的具现。”项天说,“鸿钧通过它们,把虚假的记忆,植入我们的潜意识里。这些记忆,可能是仇恨,可能是背叛,可能是任何——能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的东西。”

    “就像拓跋烈看见的,南荒人杀了他的家人。”

    “就像——”项天的视线,扫过人群,“李固。”

    李固——那个之前被植入虚假记忆的英灵——身体一颤。

    “李固,你之前突然攻击洪荒遗族的战士,是因为什么?”项天问。

    李固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我突然想起,洪荒遗族曾经背叛过我们,害死了我的兄弟……”

    “那是真的吗?”

    李固沉默。

    然后,他摇头:“我……我不知道。那段记忆很模糊,但感觉……很真实。”

    “感觉真实,是因为——”项天指着白光里的画面,“这些丝线,会模拟真实记忆的‘触感’。它们钻进你的灵魂时,会释放一种特殊的波动,让你‘感觉’到那段记忆是真实的。”

    “但事实上,那是假的。”

    项天收回手,白光消散。

    他看向所有人。

    “鸿钧知道,正面击溃我们很难。所以,他用离间计——从内部瓦解我们。让我们自己打自己,自己杀自己。等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手,一举歼灭。”

    “这就是他的计划。”

    营地死寂。

    风吹过山坳,带来远处冤魂的嘶吼,还有天空深处那颗灰色心脏的跳动声。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在印证项天的话。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个百越部落的智者问,声音颤抖。

    “首先,要清除已经植入的虚假记忆。”项天说,“但这个过程,很危险。因为丝线已经和记忆纠缠在一起,强行清除,可能会伤到记忆本身。”

    “我愿意试试。”李固站起来,眼神坚定,“我不想……再被控制。”

    “我也愿意。”拓跋烈也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拳头握得很紧,“我不想……伤害同伴。”

    项天看向他们。

    然后,点头。

    “好。”他说,“刘妍,帮我。”

    刘妍走到他身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至情之力涌出,化作温凉的气息,笼罩李固和拓跋烈。

    项天深吸一口气。

    重瞳圣文,全力运转。

    视野里,李固和拓跋烈的灵魂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灰色丝线。这些丝线像藤蔓一样,钻进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有些甚至钻进了记忆的“核心”——那些最深刻、最难以触碰的部分。

    项天伸出手。

    掌心契约之纹亮起,化作一柄光刀。

    刀很薄,薄得像不存在。

    但刀锋上,流转着重瞳圣文的力量——那种能看破虚妄,直指本源的力量。

    “忍着点。”项天说。

    然后,刀落下。

    第一刀,斩向李固灵魂表面的一条丝线。

    刀锋触碰到丝线的瞬间——

    “啊——!”

    李固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

    他的记忆里,那段“洪荒遗族背叛”的画面,开始破碎。但破碎的瞬间,丝线分裂成两条,钻进更深的记忆里——钻进他第一次见到洪荒遗族时的印象里,钻进他对古老传承的敬畏里。

    项天咬牙。

    重瞳圣文渗出的血,更多了。

    视野开始模糊。

    但他看见了——看见了丝线分裂的轨迹,看见了它们钻进的节点。

    第二刀落下。

    这次,刀锋没有直接斩向丝线,而是斩向丝线“分裂”的那个瞬间。在丝线即将分裂的刹那,刀锋切入,切断分裂的“源头”。

    丝线,没有分裂。

    它被斩断了。

    断掉的丝线,像死去的藤蔓一样,从李固的记忆里脱落,化作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李固的惨叫声,停了。

    他大口喘气,眼神恢复清明。

    “我……我想起来了。”他喃喃,“洪荒遗族没有背叛我们……那次任务,是天道设的陷阱,我们都中计了……”

    “对。”项天说。

    他擦掉眼角的血,看向拓跋烈。

    第三刀落下。

    这次,刀锋更准,更快。

    因为项天已经摸清了丝线的“习性”——它们怕至情之力,怕真实的气息,怕被看破轨迹。

    所以,刘妍的至情之力,紧紧包裹住拓跋烈的灵魂,压制丝线的活动。项天的重瞳圣文,锁定丝线的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藏身之地。

    刀光闪烁。

    一条,两条,三条……

    灰色丝线,被一条条斩断。

    拓跋烈身上的抽搐,逐渐平息。他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但嘴角开始放松。那些虚假的记忆——南荒人杀他家人的画面——开始破碎,像镜子一样裂开,露出后面的真实。

    真实是——

    草原上的风雪,妻子在帐篷里煮奶茶,孩子在羊皮毯上爬。南荒的商队路过,用盐换皮毛,商队的头领还送给他孩子一块糖。

    没有仇恨。

    只有生活。

    “我……我想起来了。”拓跋烈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我的家人……是病死的,不是被杀的……南荒人……还帮过我们……”

    他看向那个被他划伤手臂的南荒战士,眼神里充满愧疚。

    “对不起。”

    南荒战士摇摇头,撕下一块布,包扎自己的伤口:“没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项天收回手。

    光刀消散。

    他踉跄一步,刘妍立刻扶住他。

    “你怎么样?”她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没事。”项天说,但声音很虚弱。

    他的重瞳圣文,已经停止旋转。眼角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视野完全模糊,只能看见火光和人影的轮廓。

    但他成功了。

    李固和拓跋烈,恢复了清醒。

    营地里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整个过程。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项天强撑着站直,声音沙哑,“鸿钧的离间计,就是这样运作的。他植入虚假记忆,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

    “但只要我们看清真相,只要我们——相信同伴,这些计谋,就无效。”

    他看向李固和拓跋烈。

    两人点头。

    然后,他们看向彼此,看向营地里的其他人。

    眼神里,没有了猜忌,没有了恐惧。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对同伴的信任。

    “项天大人。”洪荒遗族族长躺在担架上,虚弱地开口,“您……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吗?”

    项天沉默。

    然后,摇头。

    “暂时,只能发现,然后清除。”他说,“弹清除的过程,太危险,太耗力。而且——”

    他抬头,看向夜空。

    “鸿钧可能已经植入了更多、更隐蔽的虚假信息。有些丝线,可能藏得太深,连重瞳都看不见。有些记忆,可能已经被篡改得太彻底,连本人都分不清真假。”

    “联盟内部,信任的基础,依然脆弱。”

    “我们需要——更有效的防范机制。”

    “什么机制?”蒙问。

    项天没有回答。

    他看向刘妍。

    刘妍也看向他。

    两人的眼神,都很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离间计,才刚刚开始。鸿钧的手段,绝不会只有这些。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但必须走。

    “今晚,继续守夜。”项天说,“明天,我们加快速度,赶往归墟。归墟禁地的特殊规则,或许能对抗天道渗透。”

    “那……那些已经被植入丝线的人呢?”有人问。

    项天看向营地。

    营地里的火光,映照着一百二十七张脸。其中三十七个人的身上,还缠绕着灰色丝线——有些深,有些浅,有些还在蔓延。

    “我会——一个一个,帮你们清除。”项天说,“但需要时间。”

    “在那之前——”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所有人,记住一点:如果你突然想起一段‘仇恨’,一段‘背叛’,先不要行动。先问自己——这段记忆,是真的吗?还是——鸿钧想让你相信的?”

    “如果你不确定,来找我。”

    “我来帮你看清。”

    营地一片寂静。

    然后,有人点头。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点头。

    火光跳动着,映照着一张张坚定的脸。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联盟没有散。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