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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谣言再起攻心计
    静室的烛火在凌晨的风中摇曳,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刘妍趴在床边,呼吸轻浅,她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项天冰凉的手指。营地里庆祝的篝火已经熄灭,但另一种声音开始滋生——压低嗓门的交谈,从帐篷缝隙里钻出来,像毒蛇一样在营地中游走。

    “听说项盟主快不行了……”

    “何止不行,有人说他本来就是天道派来的……”

    “那血誓呢?同心魂印呢?”

    “都是假的,骗我们卖命的……”

    声音很轻,但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清晰得刺耳。刘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但握着项天的手,收紧了几分。

    ***

    天道神庭。

    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规则在流转。鸿钧的意识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感知着人间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了阴山山谷中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听”到了鬼族族长临死前的尖啸。

    他“感受”到了项天体内煞气的枯竭,重瞳的黯淡,灵魂的裂痕。

    “虚弱……”鸿钧的意识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如此虚弱。”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项天确实摧毁了鬼族,但付出的代价,是几乎废掉自己。煞气透支,重瞳反噬,灵魂受损——这三重打击,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修为倒退,甚至沦为废人。

    但鸿钧不打算直接出手。

    直接攻击,太明显,太粗暴,而且容易激起反抗者的同仇敌忾。

    他要用更巧妙的方式。

    天道规则开始波动。

    无形的波纹,从神庭扩散出去,穿过云层,穿过山川,穿过营地外围的防御阵法,渗入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那不是强制性的命令,不是明显的操控。

    而是暗示。

    是引导。

    是让那些本就存在的疑虑,在心底生根发芽,然后疯狂滋长。

    ***

    清晨,营地食堂。

    热气腾腾的米粥在铁锅里翻滚,散发出谷物的香气。木桌上摆着腌菜和粗面饼,几十名联盟成员围坐在一起,沉默地吃着早饭。

    气氛有些压抑。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瘦小的中年修士压低声音,他是西域来的散修,加入联盟才三个月,同心魂印缔结得最浅,“项盟主昏迷不醒,是因为……他和天道沟通时,遭到了反噬。”

    “反噬?”旁边一个年轻女修停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本来就是天道的人!”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接话,他是北漠部落的战士,声音粗哑,“什么反抗天道,什么恢复真实历史,都是演戏!目的就是消耗我们这些人的力量,等我们拼得差不多了,天道再出来收拾残局!”

    “胡说八道!”一个白发老者拍桌而起,他是洪荒遗族的普通族人,“项盟主在阴山拼死一战,杀了鬼族族长,毁了万魂幡,这也能是演戏?”

    “演戏就不能拼命了?”瘦小修士冷笑,“说不定,鬼族族长也是天道安排的棋子,故意让项天杀的呢?不然怎么解释,项天一个金丹期,能杀元婴巅峰?肯定是天道在背后帮忙!”

    “那同心魂印呢?”女修皱眉,“魂印做不了假,我能感受到项盟主的意志。”

    “魂印……”络腮胡大汉眼神闪烁,“谁知道那是什么邪术?说不定就是天道用来控制我们的手段!”

    议论声越来越大。

    米粥的香气里,混杂着柴忌的味道。腌菜的咸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苦涩。粗面饼嚼在嘴里,干涩得难以下咽。

    食堂角落,弑天盟首领默默坐着,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他的耳朵微微颤动,将每一句议论都听在耳中。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那是弑天盟内部的暗号——记录,追踪,查明源头。

    ***

    指挥帐内。

    洪荒遗族族长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

    沙盘上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阴山鬼族的黑色旗子已经被拔掉,扔在一旁。但此刻,族长的注意力不在沙盘上。

    “谣言已经传开了。”他沉声道,“从食堂开始,现在整个营地,至少有三成的人在议论。”

    帐内站着七八名核心领导层成员。

    有昆仑仙宗支持项天的长老,有西域魔门中愿意合作的护法,有南荒蛮族的部落首领,还有几个中小门派的掌门。

    “必须立刻辟谣!”昆仑长老玄清开口,他是玄风的师弟,但立场截然不同,“项盟主为联盟付出至此,岂能任由宵小污蔑!”

    “怎么辟谣?”西域魔门护法是个冷艳女子,名叫血罗刹,她抱着双臂,“项盟主现在昏迷不醒,我们说什么,那些人都可以怀疑是串通好的。”

    “让他们去看!”南荒蛮族首领是个两米高的壮汉,声音如雷,“项盟主身上的伤,煞气的反噬,重瞳的黯淡,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

    “看?”血罗刹冷笑,“看了又如何?他们可以说,那是天道为了演戏更逼真,故意让项盟主受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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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内陷入沉默。

    烛火在沙盘边缘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帐外传来操练的呼喝声,但声音里少了往日的激昂,多了几分迟疑。

    “鸿钧这一手,很毒。”洪荒遗族族长缓缓道,“他不直接攻击,而是从内部瓦解我们。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它自己就会生长。”

    “那怎么办?”一个中小门派的掌门焦急道,“再这样下去,人心就散了!”

    帐帘被掀开。

    刘妍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身体透明化的迹象没有缓解,走路时脚步虚浮,需要扶着帐柱才能站稳。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刘姑娘,你怎么来了?”洪荒遗族族长连忙上前,“你应该在静室休息……”

    “我休息不了。”刘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项天还没醒,营地又出了这种事。”

    她走到沙盘前,看着那些小旗。

    “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她问。

    弑天盟首领从阴影中走出,递上一张纸条:“食堂,西域散修王三,北漠战士巴图,还有三个泗水商会的伙计。但这些人,都不是源头。”

    “什么意思?”

    “他们也是听别人说的。”弑天盟首领道,“我问过王三,他说是昨晚守夜时,听到两个黑影在营地外围交谈,提到了‘项天是天道棋子’。巴图则是今早打水时,在水井边听一个蒙面人说的。至于泗水商会那三个伙计……他们说是从商会内部传来的消息。”

    “蒙面人?黑影?”血罗刹皱眉,“查不到身份?”

    “查不到。”弑天盟首领摇头,“但可以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而且,不止在营地内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收到情报,西域魔门总部传来消息,说‘项天实为天道傀儡,阴山之战是苦肉计’。泗水商会那边,也开始观望,暂停了给我们的物资供应。甚至……百越部落联盟的使者,原本说好今天抵达,现在也推迟了行程。”

    帐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火花。沙盘上的小旗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倒下。

    “鸿钧在全方位施压。”洪荒遗族族长握紧拳头,“内部谣言,外部观望,物资断供……这是要困死我们。”

    刘妍沉默片刻。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沙盘上代表联盟营地的红色小旗。

    旗杆冰凉,木质纹理粗糙。

    “项天说过。”她缓缓开口,“与天道的战争,不仅是武力对抗,更是人心的争夺。鸿钧可以篡改历史,可以操控记忆,但他改不了人心深处最真实的情感。”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有人信。有人信,是因为他们害怕,因为他们不确定,因为他们本就心存疑虑。”

    “那我们该怎么办?”昆仑长老玄清问。

    “做两件事。”刘妍道,“第一,核心领导层全部出动,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与普通成员面对面交谈。不说大道理,就说事实——项天在阴山做了什么,付出了什么代价,我们亲眼看到了什么。”

    “第二呢?”

    “第二……”刘妍看向静室的方向,“等项天醒来。”

    “可项盟主现在……”

    “他会醒的。”刘妍的声音很轻,但无比坚定,“我相信他。”

    ***

    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营地泥泞的地面上。

    训练场上,几十名修士正在练习阵法。但动作迟缓,眼神飘忽,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洪荒遗族族长走了过去。

    “停。”

    众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族长没有训斥,没有讲大道理。他走到一个年轻修士面前,那修士是西域来的,加入联盟才两个月。

    “你叫什么名字?”族长问。

    “阿、阿木尔……”年轻修士有些紧张。

    “阿木尔。”族长点点头,“你加入联盟,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反抗天道,恢复真实历史……”

    “那你相信项盟主吗?”

    阿木尔犹豫了。

    他的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族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在阴山山谷,项盟主面对元婴巅峰的鬼族族长,他明明可以逃,但他没有。他燃烧煞气,透支重瞳,拼着灵魂受损,也要杀了那个老鬼。为什么?”

    族长环视众人。

    “因为鬼族族长不死,万魂幡不毁,正面战场的兄弟们就要多死成千上万人!项盟主用自己半条命,换了战场上无数人的命!这样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天道棋子?”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远处炊烟升起的滋滋声,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阿木尔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我……我错了……”

    “错不在你。”族长声音缓和下来,“错在那些散播谣言的人,错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的天道。但我们要记住,怀疑可以,但不要让它蒙蔽了眼睛。看看你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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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向训练场上的众人。

    “这些人,来自天南地北,不同门派,不同种族。但我们为什么聚在这里?因为我们都相信,历史不该被篡改,命运不该被操控!项盟主是我们选出来的领袖,他带着我们打了胜仗,他付出了代价,现在他倒下了,我们就该怀疑他?”

    “不该!”有人喊道。

    “对,不该!”更多人附和。

    族长的声音提高:“那该做什么?”

    “等他醒来!”

    “守护营地!”

    “继续战斗!”

    训练场上的气氛,终于热了起来。

    但族长知道,这只是一处。营地很大,人很多,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几句话能彻底拔除的。

    ***

    食堂后面的杂物堆。

    两个身影躲在阴影里,低声交谈。

    “怎么样,消息传出去了吗?”

    “传出去了,至少有一半的人在议论。但……核心领导层开始辟谣了,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无妨,鸿钧大人说了,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就行。等项天醒来,发现人心已散,看他还能如何。”

    “可是……项天万一真的醒了,修为恢复了呢?”

    “恢复?”另一个声音冷笑,“煞气透支,重瞳反噬,灵魂受损——这三重打击,没有一年半载,他别想恢复!到时候,联盟早就散了!”

    “那我们现在……”

    “继续散播。今晚,去伤员帐篷,就说项天的伤是假的,是天道帮他演的戏。明天,去仓库,说物资断供是因为项天暴露了身份,天道要惩罚我们这些‘叛徒’。”

    “明白。”

    两人正要分开,一道黑影突然从头顶落下。

    寒光一闪。

    噗嗤——

    利刃刺穿胸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个身影僵住,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襟,温热的液体顺着剑刃滴落,在泥地上溅开暗红色的花。

    他们想回头,想看清是谁。

    但生命已经迅速流逝。

    黑影抽出短剑,两具尸体软软倒下。弑天盟首领站在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擦去剑上的血。

    他蹲下身,检查两人的物品。

    没有身份令牌,没有特殊信物,只有几枚普通的灵石,和两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是今晚和明天要散播的谣言内容。

    字迹工整,但没有任何特征。

    “死士……”弑天盟首领喃喃道。

    他收起纸条,将尸体拖到杂物堆深处,用破布盖好。然后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

    夜幕降临。

    营地各处点起了火把,橘黄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静室内,烛火依然亮着。

    项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时抽搐,那是灵魂受损带来的痛苦。

    刘妍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

    毛巾浸过温水,带着淡淡的草药味。水珠顺着项天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刘妍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项天……”她低声唤道,“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窗外风吹过帐篷的呜呜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议论声——那些谣言,像阴魂不散的鬼魅,即使在夜里,也不肯停歇。

    刘妍握紧项天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僵硬,掌心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戟留下的痕迹。她将自己的至情之力,一点点输进去,试图温暖他,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她的至情之力,也所剩无几。

    情劫火种的本源之火燃烧后,火种陷入了沉寂,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躺在她的丹田里。她调动力量时,能感觉到撕裂般的疼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可她不在乎。

    她只想让项天醒来。

    “你说过……”她轻声说,像是在对项天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这场战争,不仅是武力的对抗,更是人心的争夺。现在,鸿钧在争夺人心,用最卑劣的方式。而你……你在哪里?”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脆弱。

    帐外传来脚步声。

    洪荒遗族族长掀开帐帘,走了进来。他的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刘姑娘,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夜。”

    “不用。”刘妍摇头,“我守着他。”

    族长沉默片刻,低声道:“谣言……压不住。虽然核心成员都在尽力辟谣,但普通成员里,至少还有四成的人心存疑虑。而且,外部压力越来越大——泗水商会正式断供了,西域魔门总部发来质问信,百越部落联盟的使者……不来了。”

    刘妍的手,微微颤抖。

    “项盟主必须尽快醒来。”族长声音沉重,“否则,联盟……可能会从内部瓦解。”

    “我知道。”刘妍的声音很轻,“我知道……”

    族长叹了口气,退出静室。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静室内,只剩下烛火,呼吸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压力。

    刘妍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项天的手背上。

    他的皮肤冰凉,她的额头温热。

    “项天……”她闭上眼睛,“求你了,醒来吧。他们需要你,我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

    泪水,无声滑落。

    滴在项天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然后,她感觉到——

    项天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实,动了一下。

    刘妍猛地抬头,看向项天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重瞳依然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轻轻转动。

    “项天?”刘妍的声音颤抖,“项天,你能听到我吗?”

    项天的睫毛颤动。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重瞳中,金红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但确实,亮着。

    他看向刘妍,眼神迷茫,虚弱,但清晰。

    “谣……言……”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听到了……”

    刘妍的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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