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走下高台,没有回主帐,而是走向营地边缘那片焦土——陈二狗牺牲的地方。他蹲下来,手指触摸被爆炸烧黑的土地,泥土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怀中溯魂灯突然震动,裂痕光芒投射在地面,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古文。项天重瞳聚焦,辨认出那些文字:“十日为限,昆仑为誓,天道当诛,历史当归。”他站起身,看向东方天际,晨光正刺破云层。“鸿钧,”他低声说,“这次,轮到我们进攻了。”
***
主帐内,烛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血腥味,还有汗水浸透皮革的酸涩气息。帐帘被掀开,冷风灌入,烛火剧烈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项天站在长桌前,重瞳扫过陆续走进来的身影。
人族英灵教官第一个到。他胸口的绷带已经换成新的,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暗红色的斑块。他左手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杖,每走一步,脸上肌肉都会抽搐一下——那是胸骨断裂带来的剧痛。但他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了帐柱旁,眼神依旧锐利。
接着是洪荒遗族族长。他右腿的伤口重新包扎过,走路时左脚先落地,右脚只是轻轻点地。脸上三道抓痕已经结痂,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走到长桌前,双手撑住桌面,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坐下。
弑天盟首领第三个进来。他脸上沾着尘土,眼角有一道细小的划伤,但眼神冷静如常。他身后跟着两名成员,一人抱着厚厚一摞卷轴,另一人提着一个沉重的木箱。木箱放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箱盖缝隙里透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那是溯魂灯的光芒。
帐帘再次掀开。
刘妍走了进来。
她需要两名女修搀扶,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原本乌黑的长发,此刻已经白了一半,在烛光下呈现出灰白相间的诡异色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坚定。她走到长桌前,两名女修搬来椅子,她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似乎在积蓄力气。
项天看着她,重瞳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内回荡,“那就开始。”
弑天盟首领打开木箱。
金红色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主帐。溯魂灯静静躺在箱底,灯身那道裂痕比三天前扩大了一倍,从灯口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道狰狞的伤口。但裂痕中透出的光芒却更加炽烈,金红色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映照出帐内每个人脸上凝重的表情。
“这三天,溯魂灯一直在震动。”弑天盟首领沉声道,“每次震动,都会投射出一些画面——被篡改的历史片段,鸿钧操纵天灾的证据,还有……那些被抹去名字的人族英灵。”
他拿起最上面一卷卷轴,展开。
卷轴上不是文字,而是光影——溯魂灯投射出的光影被某种秘法固定在了特制的兽皮上。第一幅画面:鸿钧站在云端,手中托着一棵青铜树的虚影,树下跪着无数面容模糊的人影。第二幅画面:历史长河被强行扭曲,原本笔直的河道被硬生生掰弯,流向一片黑暗的深渊。第三幅画面:项羽自刎乌江的场景被篡改——不是自刎,而是被无数暗影围攻至死,而那些暗影,分明穿着汉军的铠甲。
“这些画面,加上我们之前掌握的证据。”项天的手指划过卷轴,“足够写一份檄文了。”
他看向刘妍。
刘妍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我来写。”
两名女修立刻铺开一张巨大的白绢,研墨,递笔。刘妍接过笔,手在颤抖——那是生命力透支后的虚弱。但她握得很稳,笔尖蘸满浓墨,落在白绢上。
第一行字:
“告天下苍生书——”
笔锋如刀,每一划都带着决绝的力量。墨迹在白绢上晕开,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帐内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绢面的沙沙声,还有烛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刘妍写得很慢。
每写几个字,她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汗水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白绢边缘,晕开一小片水渍。但她没有停,重瞳盯着绢面,笔锋越来越快。
“天道鸿钧,篡史窃命,以青铜树汁惑乱众生,以虚假历史蒙蔽天下。”
“昔年霸王项羽,非败于汉,乃死于天道暗算。乌江血战,八千子弟,皆被抹去姓名,英魂不得归乡。”
“秦皇焚书,非为愚民,实为销毁天道篡史之证据。阿房宫大火,三百儒生殉道,皆为守护真实。”
“汉武北伐匈奴,非为开疆,实为天道驱使,以战争消耗人族气运。漠北风雪,十万将士埋骨,皆成天道棋子。”
一行行字迹在白绢上铺开。
墨色浓黑,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剖开被掩盖了数百年的真相。帐内气氛越来越凝重,人族英灵教官握紧了木杖,指节发白。洪荒遗族族长盯着那些文字,呼吸变得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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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妍写到中间部分,笔锋突然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项天。
项天重瞳深处金红光芒闪烁,他走到白绢前,接过笔。
“我来。”
他蘸墨,落笔。
笔锋比刘妍更加凌厉,每一划都带着煞气,墨迹几乎要透穿绢面。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鸿钧窃据天道之位,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棋子。篡改历史,愚弄众生,制造灾祸,收割气运。”
“三日前,东方山崩,南方洪水,北方瘟疫,西方魔潮——皆出天道之手。四百二十三位义士殉道,六百余平民罹难,此血债,必以血偿!”
写到此处,项天重瞳中煞气翻涌,笔尖下的白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那是煞气外泄所致。但他没有停,换了一张绢,继续写。
“今逆天盟盟主项天,携天下义士,立誓讨天。”
“十日之内,齐聚昆仑。”
“凡心存正义者,凡不满天道者,凡欲在新秩序中谋取一席之地者——皆可来投。”
“共襄义举,夺回真实,开创纪元!”
最后一笔落下。
笔尖折断。
断掉的笔头滚落在绢面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墨迹,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项天放下断笔,重瞳扫过帐内所有人:“这份檄文,要传遍天下。每一个郡县,每一个门派,每一个村落——都要看到。”
弑天盟首领上前一步:“我们已经准备了三百名信使。最快的灵鹤、最稳的飞舟、最隐秘的地下通道——三天之内,檄文可以传到中原每一个角落。”
“不够。”项天摇头,“还要用溯魂灯。”
他走到木箱前,双手捧起溯魂灯。
灯身触手温热,裂痕中金红光芒流转,像是有生命在呼吸。项天闭上眼睛,重瞳深处光芒大盛,煞气与金红光芒交融,注入灯身。
溯魂灯剧烈震动。
裂痕中射出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帐顶。光柱在帐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是一幅微缩的画面——檄文的内容,被篡改的历史,天灾的证据,还有项天站在昆仑山巅的身影。
“以灯为媒,以光为信。”项天睁开眼睛,重瞳中金红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凡心中有正义之火者,皆可感应此光,看到檄文。”
光点穿透帐顶,升上夜空。
夜空原本被星幕结界笼罩,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晕。但此刻,无数金红光点升起,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穿透结界,飞向四面八方。每一颗光点都在夜空中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尾,在云层间穿梭,越过山川河流,飞向遥远的城镇、村落、深山、海岛。
营地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两千余人站在夜色中,看着这场光雨。光点从主帐升起,像无数只发光的鸟,振翅飞向天际。有人伸出手,一颗光点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幅微小的画面——檄文的文字在掌心流转,然后消散。
“这是……”一个年轻修士喃喃道。
“盟主在召唤天下。”旁边断臂的战士沉声道,“最后的召集令。”
光雨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颗光点消失在夜空中,项天放下溯魂灯。灯身的裂痕又扩大了一丝,光芒黯淡了许多,但依旧在稳定地散发金红光晕。他脸色苍白,重瞳中的光芒也减弱了——刚才的消耗太大。
“信使可以出发了。”他看向弑天盟首领。
首领点头,转身走出主帐。
帐外,三百名信使已经整装待发。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有的骑着灵鹤,鹤翅展开足有三丈宽,羽毛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青光;有的登上飞舟,舟身刻满符文,在月光下缓缓浮空;有的潜入地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幽深的地道入口。
“檄文在此!”弑天盟首领举起一卷卷轴——那是刘妍手书原稿的拓印副本,每一卷都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松烟气息,“传遍天下,十日之内,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逆天盟在昆仑,等他们来!”
“遵命!”
三百声回应,整齐划一。
灵鹤振翅,飞向夜空,鹤唳声穿透云层。飞舟启动,符文亮起蓝光,舟身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东方。地下通道关闭,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淡淡的土腥味。
帐内,项天走到刘妍身边。
刘妍靠在椅背上,呼吸微弱,灰白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抬起头,看着项天,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写完了。”
“嗯。”项天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握着一块冰。但掌心还有一丝微弱的温度——那是生命最后的余烬。
“你会撑下去的。”项天重瞳盯着她,“我要你亲眼看到,历史被夺回的那一刻。”
刘妍轻轻点头,闭上眼睛。
帐外,夜风呼啸。
光雨已经消散,但夜空中的星幕结界,此刻泛起了淡淡的金红色光晕——那是溯魂灯光芒的残留。整个营地笼罩在这片光晕中,像一座燃烧的堡垒,在黑暗的大地上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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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英灵教官拄着木杖走到帐外,抬头看着夜空。
“天下要震动了。”他低声说。
洪荒遗族族长跟出来,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稳:“不止震动,是翻天覆地。”
两人并肩站在夜色中,看着远方。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但今天的黎明,注定与往日不同。
***
七日之后。
中原,洛阳城。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挑着担子的农夫、推着独轮车的小贩、骑着毛驴的旅人,都在等待城门开启。守城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通关文牒。
突然,一道金红色光点从天而降。
光点落在城门口的石碑上,瞬间炸开,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影画面。画面中,白绢铺展,墨迹淋漓,一行行文字浮现:“告天下苍生书——天道鸿钧,篡史窃命……”
排队的人群愣住了。
守城士兵手中的文牒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幅悬浮在空中的光影。文字一行行滚动,画面一幅幅切换——鸿钧篡史的场景,项羽被暗算的画面,天灾肆虐的证据……
“这……这是什么?”一个老农颤声问。
“檄文。”旁边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脸色苍白,“有人在讨伐天道。”
“讨伐天道?”守城士兵回过神来,厉声喝道,“妖言惑众!快把它打下来!”
几名士兵举起长矛,刺向光影。
但长矛穿透光影,就像刺入空气,光影纹丝不动。文字继续滚动,最后定格在项天站在昆仑山巅的身影上,下方一行大字:“十日之内,齐聚昆仑。逆天盟,等天下义士!”
光影持续了十息,然后消散。
城门口死寂。
然后,炸开了锅。
“逆天盟?是那个对抗天道的联盟?”
“昆仑……要去昆仑!”
“可是天道……那是天道啊……”
议论声、惊呼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守城士兵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已经失控。有人转身就跑,要去告诉亲友;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光影消散的地方磕头;有人脸色惨白,匆匆离开,像是要躲起来。
同样的一幕,在中原大地上同时上演。
长安城,皇宫。
早朝刚刚开始,汉武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奏报。突然,一道金红光点穿透殿顶,在御前炸开。光影浮现,檄文内容一字不漏地展现。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汉武帝脸色铁青,手指捏碎了龙椅扶手。
“逆贼!”他怒吼,“传令!封锁全城,凡传播此檄文者,斩!”
但已经晚了。
光影在长安城各处同时出现——集市、酒楼、书院、甚至百姓家中。整个长安,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檄文的内容,知道了逆天盟,知道了昆仑之约。
江南,苏州。
细雨绵绵,画舫在河上缓缓行驶。船头,几个文人正在饮酒赋诗。一道光点落入河中,炸开,光影在水面浮现。檄文文字倒映在波光里,随着涟漪荡漾。
酒杯掉进河里。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文人颤声问。
“项羽是被暗算的?秦皇焚书是为了销毁证据?”另一个文人脸色惨白,“那我们读的史书……”
画舫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有人站起身:“我要去昆仑。”
“你疯了?那是对抗天道!”
“如果檄文说的是真的,那天道就该被讨伐!”
争吵声中,画舫靠岸。那个文人跳上岸,头也不回地走向北方。
西域,楼兰。
沙漠边缘的绿洲,商队正在休整。驼铃声声中,一道光点落在沙丘上,炸开。光影在炙热的空气中浮现,文字在沙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商队首领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人,他看着光影,沉默了许久。
“收拾东西。”他转身对伙计说,“不去长安了,改道昆仑。”
“首领,那这批货……”
“货不要了。”首领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他祖传的信物,上面刻着古老的图腾,“我爷爷临死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敢公开讨伐天道,那就去帮他。现在,这一天来了。”
伙计们面面相觑,但没人反对。
驼队转向东方,踏上了前往昆仑的路。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每一个角落。
深山中的隐修门派,海岛上的渔村,北漠的部落,南荒的蛮族——只要心中有正义之火,只要对天道有所不满,只要渴望真实的历史,都看到了那场光雨,都收到了檄文。
天下,震动了。
***
昆仑山下,逆天盟营地。
项天站在了望台上,重瞳望向远方。
营地已经扩建了三倍,帐篷连绵如云,旌旗如林。每天都有新的队伍加入——有的几十人,有的几百人,有的甚至只有孤身一人。他们来自中原各地,来自西域三十六国,来自东海群岛,来自南荒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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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内人声鼎沸。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炉火映红了一张张淌汗的脸。新来的修士正在接受人族英灵教官的训练,喊杀声震天。医疗帐篷外排起了长队,受伤的战士等待治疗,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气息。
项天身后,刘妍坐在轮椅上。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像雪一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但手指还是冰凉。
“来了多少人?”她轻声问。
“今天又来了七百。”项天没有回头,“总共已经超过一万了。”
“够吗?”
“不够。”项天重瞳深处光芒闪烁,“但时间不多了。还有三天,就是第十日。”
刘妍沉默了片刻。
“鸿钧会来吗?”她问。
项天转过身,看着她:“他一定会来。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们集结完毕,准备出发的时候。”项天望向东方,“他会用最猛烈的方式,试图把我们扼杀在昆仑山下。”
刘妍轻轻点头,闭上眼睛。
风吹过了望台,带来营地里的喧嚣,还有远处雪山融化的雪水气息。项天重瞳扫过营地,看着那些新加入的面孔——有年轻的修士,眼中燃烧着理想;有沧桑的战士,脸上刻着仇恨;有普通的百姓,手中握着简陋的武器。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过去,但此刻,都站在同一面旗帜下。
逆天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上,没有复杂的图案,只有两个大字:
“真实”。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