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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风火骤临破妖氛 总角重逢慰离殇
    桂芳的“呼名落马”之术,在西岐城外构成了一道无形的死亡线。接连数日,西岐军高挂免战牌,城头将士眼望城外敌军耀武扬威,胸中憋着一团熊熊烈火,却又无可奈何。

    姜子牙虽已推算出此法需知人真名且距离不能过远,但桂芳狡猾异常,每每在两军阵前高声呼喝,声震四野,寻常将领根本无从防备。

    更令人忧心的是,宝玉与黛玉受“血脉追魂咒”侵蚀,虽经姜子牙以符箓道法暂时压制,却时时发作。

    黛玉往往突然头痛欲裂;

    宝玉在演练道法时,胸中玉光常与体内邪咒冲突,真气逆行,口鼻渗血。

    两人日渐消瘦,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这日黄昏,桂芳又在城下叫阵,指名道姓要姜子牙出城受死。西岐城头一片死寂,唯闻秋风呜咽。

    突然,西北天际传来一声霹雳般的厉啸!

    一道赤红流光,如同陨星坠地,拖着长长的焰尾,以无可阻挡之势破空而来!

    那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形矫健的身影,脚踏烈焰升腾的风火双轮,手持一杆赤红长枪,周身环绕着混天绫的猎猎红光!

    “呔!桂芳休得猖狂!小爷来会你!”

    清亮如金玉的少年嗓音,穿透战鼓与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红衣小将转瞬即至战场上空,风火轮在夕阳下卷起漫天流火,宛如神兵天降!

    城上城下,数十万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红衣身影上。

    西岐守军瞠目结舌,商军阵中也一阵骚动。

    桂芳仰头厉喝:“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红衣小将于半空中稳住身形,火尖枪斜指,朗声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塘关李哪吒是也!”

    “哪吒”二字一出,城头之上,观战的宝玉,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扑到垛口前,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飞扬的眉,那明亮的眼,那桀骜不驯的神气……依然是垂髫童子形象,纵然周身环绕着前所未见的神通宝光,但那音容笑貌,那眉宇间的神采……

    “哪……哪吒……”宝玉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即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哪吒——!!!”

    这一声呼喊,蕴含着太多太深的情感——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是失而复得的震撼,更是深埋心底多年、从未愈合的剧痛与思念!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空中的哪吒闻声低头,目光扫过城头,在看到那个跌跌撞撞扑在垛口、泪流满面望着自己的锦衣少年时,也是一怔。

    记忆深处被锁住的画面轰然打开——朝歌春日,桃花树下,几个总角孩童嬉笑打闹,那个最爱哭又最护着他的“宝哥哥”……

    荣国府里,莲花池畔,戏水、游戏的宝哥哥。

    但此刻非是叙旧之时。

    桂芳勃然大怒,催马上前,运足中气,厉声高喝:“哪吒!还不下轮受缚!”

    这一声呼喝,蕴含着“呼名落马”之术的诡异力量,无形声波直冲哪吒灵台!

    城头姜子牙脸色一变,急声道:“小心!”

    却见哪吒立于风火轮上,岿然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哼,雕虫小技,也敢在小爷面前卖弄?”

    他心念一动,胸前佩戴的乾坤圈微微一亮,一层清光护住灵台,那惑神之术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桂芳大惊失色,他此法从未失手,今日竟对这少年无效?

    哪吒更不答话,风火轮一动,化作一道赤影俯冲而下,火尖枪直刺桂芳面门!枪尖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桂芳慌忙举刀招架,只听得“铛”一声巨响,他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心中骇然:“此子好大的力气!”

    哪吒得势不饶人,枪法展开,如蛟龙出海,风火轮进退如电,混天绫忽长忽短,扰敌视线。

    不过十余回合,桂芳已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商军阵中副将见主将危急,忙挥军掩杀过来。

    “来得好!”哪吒长笑一声,猛一跺脚,风火轮烈焰暴涨,他身形急旋,混天绫瞬间化作百丈红霞,朝着涌来的商军席卷而去!

    红光过处,人仰马翻,寻常兵卒如何抵挡这等仙家法宝?阵型顿时大乱。

    桂芳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拔马便走。哪吒也不追赶,收起混天绫,立于空中,火尖枪遥指溃退的商军,声如雷霆:“今日且饶尔等狗命!回去告诉纣王妲己,西岐非是无人!”

    商军丢盔弃甲,败退十里。西岐城头,沉寂数日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城门轰然打开,姜子牙率众出迎。

    哪吒按下风火轮,落于地上,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光华内敛,但那份超凡脱俗、凛然不可犯的气势,依然令西岐众将心折。

    “小将军神通广大,解我西岐燃眉之急,请受姜尚一拜。”姜子牙上前,郑重施礼。

    哪吒侧身避过,拱手还礼,语气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姜师叔不必多礼,师尊命我下山助周伐纣,正该效力。”他口中的师尊,自然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哪吒转头,只见宝玉跌跌撞撞地分开人群奔来,脸上泪痕未干,衣衫不整,却死死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狂喜、悲痛、还有深深刻骨的思念。

    “哪吒……真的是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宝玉语无伦次,冲到近前,却不敢伸手触碰,仿佛眼前人是一触即碎的幻影。

    看着宝玉这般模样,哪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当年他被迫自刎还骨肉于父母,魂魄飘荡之际,依稀记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总是喊“哪吒”的玩伴,哭得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他后来得太乙真人以莲花重塑肉身,许多前尘往事变得模糊,但那份真挚的情谊,却始终深埋心底。

    “宝哥哥……”哪吒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宝玉剧烈颤抖的肩膀,“是我。我没死,师尊救了我,给我重塑了莲花化身。”

    这轻轻一拍,却让宝玉压抑多年的情感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他猛地抓住哪吒的手,触手温润坚实,是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哇”的一声,这个向来矜持的荣国府公子,竟当众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像是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说……说你死了……被逼死了……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满身是血……”宝玉哭得哽咽难言,紧紧攥着哪吒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

    哪吒素来桀骜刚强,此刻眼圈却也微微发红。

    他想说些轻松的话,喉头却有些哽住。幼年相伴,无忧无虑的时光历历在目。宝哥哥虽然爱哭,胆小,却总把好吃的、好玩的留给他,在他被其他王公子弟嘲笑“怪胎”时,宝玉总会挺身而出,哪怕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那份纯粹的情谊,是他短暂而坎坷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暖亮色。

    “好了,宝哥哥,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还得了这么多宝贝,比以前厉害多了。”哪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反握住宝玉的手。

    这时,黛玉也在紫鹃和碧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看着眼前重逢的一幕,眼中也盈满了水光。

    她与哪吒也是旧识,当年在朝歌,宝玉、哪吒、她,还有冯紫英、柳湘莲等人,常在一处玩耍。

    在荣国,他们也是一起的玩伴。哪吒虽然淘气好动,有时捉弄人,但对这个“林姐姐”,却也多有照顾。

    “哪吒……”黛玉轻声唤道,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哪吒松开宝玉,转向黛玉,仔细看了看她,眉头微蹙:“林姐姐,你脸色怎地如此差?可是身子不适?” 他虽已成仙道之体,灵觉敏锐,立刻察觉黛玉气息虚弱,神魂不稳,更有隐晦的邪气纠缠。

    黛玉微微摇头,尚未答话,宝玉已急急道:“是妲己!那妖妇用了阴毒的血脉追魂咒害妹妹!哪吒,你如今神通广大,可能救妹妹?”

    哪吒闻言,眼中寒光一闪:“又是那妖狐!” 他上前一步,道:“林姐姐,让我看看。”

    他伸出二指,虚点黛玉眉心,一丝精纯的仙灵之气透入,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收回手,面色凝重:“好阴毒的咒法!直蚀本源,如影随形。我的仙气虽能暂时压制,却难以根除。此咒需以自身意志与本源之力慢慢炼化,或寻施咒者解之。”

    黛玉轻声道:“多谢哪吒弟弟。能暂时压制,已是幸事。”

    这时,姜子牙上前道:“此处非叙话之所,还请三太子入城,再作详谈。”

    一行人回到城中。当晚,姬昌侯爷设宴为哪吒接风洗尘,虽在战时,一切从简,但席间气氛却因哪吒的到来而热烈许多。

    哪吒讲述别后经历,如何得太乙真人重塑肉身,授以法宝,如何在山中修炼,直到日前奉师命下山助周。众人听得唏嘘不已,更惊叹其神通。

    宴后,哪吒不顾连日奔波劳累,先以仙灵之气分别为宝玉和黛玉梳理经脉,压制血咒。

    他的仙气中正浩大,对那阴邪咒力确有克制之效,两人顿觉神魂清明不少,纠缠多日的烦恶感大为减轻。

    夜色渐深,众人散去。宝玉却拉着哪吒不肯放手,定要他到自己住处秉烛夜谈。黛玉知他们兄弟情深,久别重逢必有无数话说,虽自己身体不适,也坚持陪着坐了一会儿。

    烛光下,两个少年对坐。哪吒已脱去甲胄,换了一身红色常服,少了战场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旧时模样。宝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的空白全部补回来。

    “哪吒,那些年……你受苦了。”宝玉声音低涩。

    哪吒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满不在乎,眼底却有一丝深藏的痛:“都过去了。师尊说得对,旧躯壳不过是束缚,如今这莲花化身,更好。”

    他顿了顿,看向宝玉,“倒是你,宝哥哥,我听说你在西岐很是用功?还和那妖妃对上了?”

    宝玉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火焰:“她要害林妹妹,害天下苍生,我绝不能容她!只是……我太没用了,保护不了妹妹,还要靠你回来解救……”

    “胡说什么。”哪吒打断他,正色道,“我下山时,师尊曾说,此次大劫,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责任。你能留在西岐,与林姐姐一同面对,已是勇气。况且,你身上那块玉,”他指了指宝玉胸口,“来历非凡,好生参悟运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依仗。”

    他又看向一旁静静聆听的黛玉:“林姐姐也是。你心思灵慧,所研习的织造灵纹之术,另辟蹊径,姜师叔都赞不绝口。那血咒虽恶,但你们二人同心,必有克服之日。”

    他的话语坚定有力,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力量,让宝黛二人心中暖流涌动,多日来的阴霾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夜深,黛玉体力不支,先回去歇息了。屋内只剩下宝玉和哪吒。烛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

    “哪吒,”宝玉忽然低声道,“你恨吗?恨那些逼死你的人吗?”

    哪吒沉默了片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红色的袖口在烛光下如火焰流动。

    “恨过。”他坦然道,“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恨这世道不公。但师尊教我,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的重生,不是为复仇而来。太乙师尊让我下山,是为辅佐明主,平定乱世,救黎民于水火。这比个人的恩怨,更重要。”

    他看着宝玉,眼神清澈而坚定:“宝哥哥,你也要记住。我们如今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或为了某一个人。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孩子像当年的我一样,无端惨死;是为了不让更多的百姓,受那昏君妖妃的荼毒。”

    宝玉怔怔地看着哪吒,忽然觉得,这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童,真的长大了。他的肩膀上,扛起了更沉重、更光辉的责任。

    “我明白了,哪吒。”宝玉握住哪吒的手,用力点头,“我们一起。”

    窗外,西岐的夜空星河寥落。城内,战争的创伤尚未抚平,强敌依旧环伺,内奸暗藏,血咒未解。

    但此时此刻,因着这跨越生死、劫后重逢的情谊,因着哪吒带来的强大助力与坚定信念,希望的火焰,在这座饱经磨难的城市里,悄悄燃得更旺了一些。

    远山之外,商军败退的营地中,桂芳正对着朝歌方向传来的妲己严令,面色铁青。而朝歌深宫,水镜之前,妲己看着镜中哪吒的身影,以及似乎稍稍振作的宝黛二人,妩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与冰冷的杀意。

    “莲花化身……太乙老儿倒是舍得。”她低声自语,指尖猩红光芒更盛,“也好,正愁血幡祭品分量不足……这具蕴含灵珠本源与莲台清气的身躯,倒是意外之喜。”

    真正的风暴,正在无声酝酿。西岐短暂的喘息之后,必将迎来更加狂暴的冲击。而重逢的温暖,能否抵挡接下来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