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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冷香台暗夜斗法 征西岐烽火初燃
    冷香台,囚禁第三夜。

    子时将尽,月光被浓云吞噬,楼内漆黑如墨。黛玉独坐窗前,腕间青儿盘绕——那日它并未逃远,而是循着她的气息,在夜深人静时从排水暗渠潜回,此刻正警觉地昂着头,猩红的信子在黑暗中吞吐不定。

    更漏滴到第三声时,楼外起了风。

    不是寻常的风,是带着腥甜气息的妖风。风中隐约有女子轻笑,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最后萦绕在冷香台四周,如冤魂索命。

    黛玉闭目凝神,手腕的黛色痣微微发烫。她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识——楼外庭院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东西”。

    不是人,是妲己以妖术催生的傀儡,有兽首人身的,有半截身子的宫女,还有在地上蠕动的血色肉块。它们围成圈子,层层叠叠,将冷香台围得水泄不通。

    而傀儡中央,站着妲己。

    她今夜未着宫装,只一袭血红纱衣,长发披散,赤足立在青石地上。

    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缕,照在她脸上——那张美艳绝伦的面容此刻妖异如鬼,眼中赤红光芒流转,身后九条狐尾虚影在夜风中摇曳。

    “黛瓃——”她开口,声音不再是往日娇媚,而是带着千年怨毒的低啸,“前世你诛我主公,碎我道行。今生,该还了。”

    楼内,黛玉缓缓睁眼。

    “青儿,怕么?”她轻声问。

    腕间小蛇昂首,蓝色眼睛里燃着战意。

    黛玉笑了。她起身,走到积尘的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清冷的面容。她抬手,指尖划过眉心——那里,前世黛瓃的灵印正隐隐浮现。

    “那便……还你。”

    楼外,妲己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古老狐族咒语。血色符文自她掌心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朝冷香台罩下!

    就在血网触及楼顶的刹那,三楼窗口忽然迸发出一道清光!

    那光不是妖异的赤红,也不是寻常的白芒,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月华的黛青色。光中,黛玉的身影悬浮窗前,白衣飘飞,眉心一点灵印灼灼生辉。她手中并无兵器,唯有一枝从妆台花瓶里取下的枯梅——此刻那枯枝上竟绽出点点新绿,抽出嫩芽,开出三五朵清极艳极的梅花。

    “女娲娘娘造人后,”黛玉开口,声音清泠如天籁,“曾取绛珠仙草一滴露,润泽苍生。我虽已转世为人,但那一滴露……还在。她取补天石之心造黛瓃之心,如今,那颗心……还在!蚕神大人的遗泽……还在!”

    她指尖轻弹,梅枝上最艳的那朵红梅飘落,花瓣在空中碎成齑粉,化作漫天黛青色光雨,洒向血网。

    “嗤嗤嗤——”

    血网触到光雨,如雪遇沸汤,瞬间溃散!光雨去势不减,落在庭院中那些傀儡身上。傀儡惨嚎着化作黑烟,不过三息,满院妖物尽数消散,只余满地腥臭血水。

    妲己连退三步,唇角溢出一缕鲜血,眼中却爆发出更炽烈的疯狂:“补天石之心……你果然还有前世记忆!”

    她忽然仰天长啸,身后九尾虚影凝实,冲天而起!每一条狐尾都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炼妖法阵——阵眼正对冷香台,阵中浮现出一尊三足青铜鼎的虚影。

    “本宫本想在宫宴上逼你现形,取你精血。”妲己狞笑,“既然你找死,那便直接炼化!”

    炼妖鼎虚影轰然压下!鼎口喷出滔天狐火,火焰呈幽蓝色,所过之处,砖石融化,草木成灰。整座冷香台在火中剧烈震颤,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楼内,黛玉眉心灵印越来越亮。她将枯梅枝插在身前地上,取出天蚕丝,双手结印——那是蚕神大人在黛瓃灵识中种下的技能。天蚕丝与枯梅枝疯狂生长,转眼化作一株丈许高的梅树,枝干虬结,花开如雪,将她和整座三楼护在树荫之下。

    狐火撞上梅树,竟无法寸进!

    “不可能!”妲己尖啸,“你已转世为人,怎还有这般法力?!”

    黛玉不答。她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梅树根下——那血不是寻常红色,而是泛着淡淡金芒的黛红色。

    血渗入土中,梅树天蚕网骤然光华大放!每一朵梅花都化作一道剑气,万千剑气冲天而起,汇成一道黛青色剑虹,直刺炼妖鼎虚影!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炼妖鼎虚影剧震,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妲己再喷一口鲜血,九尾虚影瞬间黯淡。她死死盯着黛玉,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好……好!不愧是黛瓃转世!但你别忘了——”

    她忽然双手按地,厉声喝道:“帝辛!你还要看戏到何时?!”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是纣王。

    他依旧穿着冕服,冠旒垂珠,负手立在庭院边缘,冷眼旁观着这场斗法。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流露过疲惫、不甘、甚至偶尔温柔的面容,此刻只剩下君王独有的、冰封般的冷酷。

    “爱妃受伤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妲己跌坐在地,泣声道,“这妖女法力高强,臣妾……臣妾不是对手!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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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纣王没有看她,而是望向三楼窗口。

    黛玉立在梅树下,白衣染尘,发丝微乱,但脊背依旧挺直。她看着纣王,看着这个曾与她谈诗论史、曾对她流露过真心的人,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所有剖白,所有“知音”之言,都只是为了今夜——为了逼她动用前世法力,暴露最后的底牌。

    “陛下好算计。”她轻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纣王沉默良久,终于抬步,一步步走向冷香台。他踏上台阶,走过二楼,最终停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口。

    梅树的枝干挡住了去路。枝条上白梅如雪,在狐火余烬中微微摇曳。天蚕丝已经被黛玉收回。

    “让开。”纣王说。

    黛玉没有动。

    纣王伸手,握住一根梅枝。那枝上瞬间生出尖刺,刺破他掌心,鲜血滴落。可他仿佛不觉痛,只用力一折——

    “咔嚓。”

    梅枝断裂。整株梅树光华骤黯,化作枯枝,散落一地。

    屏障破了。

    纣王走上三楼,站在黛玉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三步,可这三步,如隔天堑。

    “你前世是黛瓃。”纣王开口,不是疑问,是陈述,“女娲娘娘亲手所造,补天石之心化形。妲己的主公烈敖,是死于你手。”

    黛玉静静看着他:“陛下早就知道。”

    “从你入宫那日,妲己便告诉孤了。”纣王抬手,指尖沾了掌心血,轻轻抹过黛玉眉心那点灵印,“她说,若能炼化你和贾宝玉——一个补天石转世,一个绛珠仙草化形——可得长生仙丹,江山永固。”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血腥气。

    “朕起初不信。可你一次次展露异象,御花园灵蛇相护,如今以枯梅化剑……”纣王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林黛玉,你太聪明,也太骄傲。你以为看透了朕,却不知朕也在看你——看你究竟还有多少前世神通未露。”

    黛玉忽然也笑了,“说实话,我亦不知”。那笑容清冷如霜,眼底却燃着焚天的火:“那陛下现在看清了么?”

    “看清了。”纣王收回手,负在身后,“所以孤决定,不杀你。”

    这话出乎意料,连楼下的妲己都愣住了:“陛下?!”

    “闭嘴。”纣王冷冷道,目光却未离开黛玉,“你留在宫中,留在孤身边。朕会建一座‘观星楼’,让你住在最高层。那里可俯瞰整个朝歌,也可……让天下人都看见,你林黛玉,是孤的人。”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妲己要炼化你,朕偏要留着你。她要长生,朕偏要你陪着朕一起老、一起死。她要江山永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朕偏要这江山,因你而倾覆。”

    疯了。

    这个君王,彻底疯了。

    黛玉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疯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纣王对妲己,从来不是宠信,而是利用与制衡。他对她,也从来不是真心,而是一种扭曲的占有——占有这世间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的存在。

    妲己的暴虐,妲己的残忍,妲己对老臣的迫害,让纣王感到快意,他从未想过,作为君王这样胡作非为反而有快感。

    因为妲己的出现,他发现了不一样的自己。

    他不是不知道妲己作恶多端,也不是不知道妲己是妖。自从在摘星楼见所谓的天仙后,纣王就知道妲己是妖。但是他不是普通人,不觉得妖就该打死,依然宠幸妲己。他想利用妲己对付大臣。

    妲己妖媚蛊惑纣王,令他沉迷酒色,要取而代之,建立妖国,统治天下。

    见纣王一步步逼近,黛玉反问:“若我不愿呢?”

    “你会愿的。”纣王转身,走向楼梯,“因为明日,闻太师将率三十万大军,兵伐西岐。”

    黛玉浑身一震。

    “姬昌死后,姬发继位,西岐反心昭然若揭。”纣王的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冰冷如铁,“孤已下旨:凡西岐军民,格杀勿论。你若敢逃,朕便命闻太师屠尽西岐每一座城,杀光每一个姓姬的人——同时也包括你的家——兰台,你在意的荣国,还有……”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两个字:“宝玉。”

    脚步声渐远。

    妲己狠狠地瞪了黛玉一眼,终是踉跄追去。

    楼内重归死寂。唯有夜风穿堂而过,吹散满地梅花残瓣。

    黛玉立在原地,良久,缓缓跪坐在地。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黛痣在发烫,宝玉的通灵宝玉也在微微发烫。

    宝玉临走,将通灵宝玉塞给黛玉,他说:“见到它就如同见到我!”

    如今宝玉在荣国一定感应到了什么,在焦灼地呼唤她。

    她轻轻抚摸着手腕,泪水终于落下。

    一滴,两滴,落在枯梅枝上。

    那枝竟又抽出一片嫩芽。

    她轻轻对小青说,去找雷震子,纣王要发兵攻打西岐。

    小青瞬间消失。

    次日寅时,九间殿。

    文武百官肃立。闻太师一身戎装,跪接虎符。

    纣王高坐龙椅,冠旒垂珠,声音响彻大殿:“西伯侯姬发,不思报国,竟敢收留反贼黄飞虎!此等逆贼,天地不容!今命太师闻仲,率军三十万,兵发西岐——凡西岐之地,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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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领旨!”闻太师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终是接过虎符。

    退朝后,纣王独留闻太师。“太师可知,朕为何要你亲征?”纣王问。

    闻太师沉默片刻:“老臣愚钝。”

    “因为满朝文武,只有你镇得住西岐。”纣王走下丹墀,将一卷密旨塞入他手中,“此去西岐,有两件事。明面上,平叛。暗地里……”

    他压低声音:“给朕盯紧两个人——姜子牙,和贾宝玉。若有机会……”

    后面的话未说尽,但闻太师懂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君王,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经会为百姓修堤、会为将士落泪的年轻天子,终究是死在了这深宫里。

    “老臣……遵旨。”

    辰时,朝歌城外。

    三十万大军列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闻太师跨上墨麒麟,最后回望了一眼朝歌城楼。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大商与西岐,终于要正式开战了。

    而此刻的墨玉轩——已改名为“观星楼”的三层小楼最高层,黛玉凭栏而立,望着大军远去的烟尘。

    腕间青儿盘绕。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纣王最后那句话:

    “你要这江山为你倾覆,朕便倾给你看。”疯子。

    都是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所有软弱尽褪,只剩下冰雪般的决绝。

    既然要倾覆,那便……

    倾个彻底。

    她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一张玉帛——那是她在梦中记下的阵法 “九曜诛邪阵”。

    此阵需以补天石之心为引,绛珠仙草之血为媒。

    恰好,这两样她都有。

    “妲己要炼化我成丹,”黛玉指尖划过玉帛,黛色灵光在简上流淌,“那我便以身为阵,炼化这整座朝歌——”

    她抬眸,望向寿仙宫的方向,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笑:

    “看谁,炼得过谁。”

    窗外,旭日东升。

    阳光照在观星楼上,照在她白衣胜雪的身影上,也照在远方渐渐消失的大军烟尘上。

    烽火已燃。

    而这深宫里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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