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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灵能异变
    第五百三十七章 灵能异变

    会议结束后,赵虎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目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他不敢完全入定,只是竭力引导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缓缓流转,试图修复那些在系统核心之战中留下的、更深层次的规则损伤。每一次灵力流转,都像钝刀刮过经脉,带来细微却持久的刺痛。混沌灵气的环境让他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花费额外的精力去过滤、提纯,效率低得令人沮丧。

    但他必须尽快恢复,哪怕只是一点点。他是这个新生联合体的定海神针,是刚刚确立的脆弱秩序的象征,他不能倒下,甚至不能显得过于虚弱。

    “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未来……”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句不久前浮现在脑海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道理朴素得近乎残酷,但却是眼下最真实的写照。贡献点的争端暂时被框架框住,可更基础、更致命的危机,恐怕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临时医疗区厚重的气密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被再次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墨尘。

    这位总是穿着整洁青衫、气质出尘的谋士,此刻的形象堪称狼狈。青衫下摆沾着不知名的污渍,袖口有焦痕,脸色是灵力严重透支后的灰白,连行走间的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唯有那双总是透着睿智与冷静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里面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对闻声看过来的林红玉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依旧闭目调息的赵虎,便安静地走到一旁,靠墙坐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两粒色泽暗淡、药香也颇为寡淡的丹药,仰头吞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竭力消化药力,恢复着哪怕一丝精神。

    林红玉挥了挥手,示意周围几个想要上前询问的副官退下。她自己也靠在一旁,没有打扰墨尘,只是用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观察着墨尘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色。她跟随赵虎日久,深知墨尘的性格,若非天大的事情,他不会在这位“守护者”刚刚勉强压下内部争端、亟需休整的时刻,如此匆忙、如此失态地赶来。

    空气似乎又沉凝了几分,只剩下远处伤员的呻吟和仪器偶尔的鸣响。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墨尘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血丝并未褪去,但那股深藏的惊悸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取代。

    “主上,林帅。” 墨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他站起身,走到赵虎面前,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出大事了。比粮食短缺、贡献点作废……更根本的麻烦。”

    赵虎也适时地睁开了眼睛,眸中金光暗淡,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说。”

    “是世界本身的‘病’。” 墨尘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最准确的方式描述那难以言喻的恐怖,“‘天外天’系统,或者说‘本源吞噬者’,它不仅仅是一层枷锁,更像是一个……覆盖在整个世界之上的、巨大的‘滤网’和‘稳定器’。”

    他顿了顿,看到赵虎和林红玉都在专注倾听,继续道:“我们斩断了枷锁,打破了滤网。但被滤网隔绝、压制、或者说‘驯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现在……正在涌回来。”

    “是什么?” 林红玉蹙眉问道。

    “最原始的混沌能量,混杂着规则碎片、虚空暗流,以及……‘吞噬者’本身崩溃后残留的、充满‘否定’与‘格式化’意志的规则残渣。” 墨尘的声音很低,语速却很快,“我用天机罗盘,配合几位擅长观测星象、地脉的修士连续推演、探测了十二个时辰。结果很不妙。”

    他伸出手,指尖一点微光闪过,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简单的、不断变化的能量图谱。图谱的核心原本应该是相对稳定、有规律的灵力波纹,但此刻,那些波纹混乱不堪,颜色驳杂,呈现出一种狂暴的、互相撕扯冲突的状态,其中还夹杂着许多不祥的、代表“湮灭”和“错乱”的黑色、暗红色斑点和线条。

    “看这里,” 墨尘指着图谱中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这是我们传统认知中的‘灵气’,或者说‘有序灵能’。它的浓度在某些区域甚至有所提升,但……极不稳定,波动剧烈,而且纯度极低,充满了‘杂质’。” 他又指向那些黑色和暗红色的部分,“这些‘杂质’,就是混沌能量和规则残渣。修士若直接吸收这种驳杂狂暴的灵能修炼,轻则走火入魔,灵力紊乱,经脉受损;重则……直接被混沌能量侵蚀神智,或被规则残渣污染道基,导致不可逆的畸变,甚至爆体而亡。”

    赵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刚才调息时已隐约感到不适,但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对现有设施的影响?”

    “更糟。” 墨尘苦笑,指尖微动,图谱旁边又浮现出几幅简略的结构图,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节点和动力核心,“依靠稳定灵脉、地脉或高品质灵石驱动的阵法、器械、星舰引擎……全都出现了问题。灵力供应不稳,杂质侵蚀,导致阵法运行失准,甚至反噬。动力核心输出功率急剧下降,故障率飙升。我回来之前,已经接到十七起阵法失控、三起小型飞舟坠毁、以及超过四十处固定防御阵法停机的报告。而且,这个数字还在随着时间推移,以惊人的速度增加。”

    他看向赵虎,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主上,这不是局部现象。根据有限的远程观测和与木灵族、凤族等刚刚恢复的紧急通讯反馈,这种‘灵能异变’是全域性的,至少在我们已知的所有位面,都在发生。区别只在于程度轻重。我们K-77星域因为曾经是‘吞噬者’侵蚀的重灾区,又经历了最终决战,规则扰动最剧烈,所以情况可能是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林红玉倒吸一口凉气。作为一个纯粹的武修和将领,她对灵能理论了解不深,但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修士个人修炼受阻的问题,这是整个文明的能源基础、防御体系、乃至交通工具,全都面临着系统性崩溃的风险!如果说贡献点危机是“钱”的问题,那这就是“空气”和“血液”出了问题!

    “原因?持续时间?” 赵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凝重。

    “‘去系统化’后的必然反噬。” 墨尘给出了和章纲中一致的判断,但解释更为详细,“‘吞噬者’存在了不知多少纪元,它的规则,它的‘秩序’,早已深深嵌入我们所处世界的底层。如今它被强行斩断、崩溃,就像从一个重伤垂危、但依靠强力药物维持的病人身上,突然抽走了所有的维生设备和药物。病人本身的免疫系统、代谢机能早已紊乱甚至退化,现在猛地暴露在外,必然会经历一个剧烈的、痛苦的、甚至可能致命的‘排异’和‘自我调整’期。”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 墨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学者面对未知灾难时的无力感,“在此期间,修炼环境将变得极端恶劣且危险。我们现有的绝大多数功法、阵法、丹药配方,乃至炼器、制符的技艺,其理论基础都建立在相对稳定、有序的‘旧灵能’环境之上。现在基础变了,上层建筑很可能大面积失效,或者效果大打折扣,甚至产生难以预料的副作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令人心寒的例子:“刚刚传来的消息,一位金丹后期的将领,试图按照以往的方式运功疗伤,结果吸入的驳杂灵能引动了旧伤,导致经脉寸断,金丹出现裂痕,若非抢救及时,已然陨落。还有几个低阶修士,在尝试布设一个简单的聚灵阵时,阵法失控爆炸,三死五伤。”

    死寂。

    临时医疗区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远处伤员的呻吟,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更为深重的危机做着注脚。

    陈铁不知何时已经撑着坐了起来,仅剩的那只独眼瞪得溜圆,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暴怒的焦躁。“他娘的!刚砍掉一个吸血的蚂蟥,又染上一身烂疮?这贼老天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骂骂咧咧,一拳捶在身下的担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墨尘小子,别说那些虚的!你就说,怎么办?有没有法子?你平时不是最能算吗?赶紧算个出路出来!”

    墨尘看向陈铁,又看向赵虎和林红玉,缓缓摇头,脸色苍白:“常规方法……近乎绝路。重新推演适应混沌灵能的新功法、新阵法、新丹方,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几代人的积累。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外有未知威胁虎视眈眈,内有资源短缺、人心不稳,若再失去力量根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虎沉默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不大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依旧混乱、布满残骸和能量余波的虚空。星光在混沌灵气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扭曲而怪异的色泽,不再是往日清澈的模样。

    危机,又是危机。斩断枷锁不是结束,而是一连串更严峻考验的开始。资源的危机可以通过分配和生产力解决,人心的浮动可以用规矩和希望来引导,但这世界根基的动摇……触及的是文明存在的根本。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领域,在这混沌动荡的灵气环境中,运转也滞涩了许多。但与此同时,似乎也有某种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活性”,在随着这混乱的灵气,一丝丝地渗入他的领域。很微弱,很杂乱,充满了不确定性,与之前“吞噬者”压制下的那种“有序”截然不同,也与“系统”崩溃瞬间反馈而来的纯粹“自由意志”洪流不同。

    这是一种……原始的、粗糙的、充满无数可能性的“混乱生机”。

    他回想起“系统”核心最后崩碎时,那逻辑“点”内部透出的、混沌却蕴含无限生机的色彩。

    或许,毁灭与新生,本就一体两面。极致的秩序走到了尽头,便是极致的混乱。而这混乱之中,是否也孕育着新的、截然不同的秩序种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墨尘充满忧虑的脸,陈铁暴躁而急切的眼神,林红玉沉静但紧握剑柄的手。

    “两条路。” 赵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舱室内。

    “第一,开源。将《混沌锻体法》基础篇,以及我所领悟的《秩序道则》入门篇,整理出来,形成可传授的典籍。立刻向联盟所有核心成员——包括在座各位、各军团主将以上军官、各内政部门主官、‘前玩家互助会’核心骨干、‘归途者’军团主要统领——无条件开放权限,允许抄录、研习。”

    此言一出,墨尘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混沌锻体法》和《秩序道则》,这是赵虎安身立命、突破至领域境的根本!其价值无可估量!在这个旧有力量体系可能大面积失效的关头,这两门明显源自更高层面、很可能更能适应甚至利用混沌环境的传承,其意义不亚于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缕火种!赵虎竟然……就这么拿出来了?

    陈铁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狠狠抹了把脸,嘟囔道:“够意思!老子这条命,以后就卖给这《混沌锻体法》了!”

    林红玉眼中也掠过一丝震动,但更多的是了然。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赵虎,大局当前,从不吝啬。

    赵虎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道:“墨尘,你牵头,立刻成立‘灵能环境应对与研究院’,简称‘灵研院’。集合所有你能找到的、对此有研究或有潜力的修士,无论是原住民的阵法大师、丹道宗师,还是前玩家中那些理论物理学家、能量学专家,甚至是对自身变异有研究的归途者,只要有一技之长,全部征召进来。你们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尽快研究出如何在这见鬼的新环境下,让我们的战士能继续修炼变强,让我们的阵法能重新点亮,让我们的星舰能飞起来,让我们的丹药能救人!”

    他看向墨尘,目光如炬:“不要怕失败,不要拘泥于门户之见,不要被旧有的理论束缚。我们现在是在为生存而挣扎,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尝试。融合、创新、哪怕看起来荒谬的奇思妙想,只要能解决问题,就是好办法!”

    墨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重重抱拳:“墨尘领命!必竭尽所能!”

    “第二,节流。” 赵虎的声音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联盟最高指挥部、及我个人‘守护者’的名义,立刻发布全境通告。内容如下:”

    “一,即日起,所有修士,无论境界高低,除非有明确、安全的新功法指引,或身处经过‘灵研院’认证的稳定环境,否则一律暂停一切形式的主动修炼、突破尝试。重点转向巩固现有境界、锤炼心神意志、打熬肉身基础。违令强行修炼者,一切后果自负,联盟不予救治,若引发公共事故,严惩不贷!”

    “二,所有依靠灵能驱动的固定设施、移动载具,非必要不得启动。必须启动的,需提前向‘灵研院’或指定技术部门报备,在严密监控和防护下进行。所有阵法,除维持最低限度警戒的之外,暂时关闭。节约每一分灵能储备,等待‘灵研院’拿出解决方案。”

    “三,鼓励所有成员,尤其是拥有相关知识技能者,积极向‘灵研院’提供建议、思路,或报名参与研究。贡献突出者,在新的‘信用点’体系建立后,将获得重奖,并在未来新功法、新技术推广中,享有优先权。”

    命令简洁、冷酷,但直指核心。在找到新路之前,先勒紧裤腰带,把旧有体系的消耗降到最低,避免无谓的损失。同时,用重赏和希望,激励探索和创新。

    陈铁听完,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得,这下老子那工坊里一堆宝贝疙瘩,怕是大部分都得趴窝了。不过……” 他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刚才说,任何奇思妙想都值得尝试?只要能解决问题?”

    赵虎看向他:“你有想法?”

    “有个屁的想法,但可以试!” 陈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医疗兵赶紧按住。他也不坚持,喘着粗气道,“墨尘小子说,现在的灵气是又浑又乱,对吧?像掺了沙子、碎石、还有毒药的洪水!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洪水先简单过滤一下?不要求多纯净,起码把大块的石头、明显的毒药先滤掉,让水勉强能用?”

    他看向墨尘,又看向赵虎:“老子不懂那些玄乎的规则、道则。老子就知道,工坊里要处理混杂的材料,第一道工序常常就是‘分拣’和‘粗滤’!用不同孔径的筛子,用磁石吸铁,用水淘沙!这混沌灵气,它再混沌,总归是‘能量’吧?是能量,就有属性,有波动,有强有弱吧?能不能想法子造个‘大筛子’,或者‘沉淀池’,把最狂暴、最有害的那部分先挡在外面,只让相对温和的部分通过?”

    他越说越兴奋,仅剩的独眼发亮:“那些玩家,不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吗?什么‘频率过滤’、‘能量场稳定’、‘法拉第笼’……老子听不懂,但可以让他们试试!把他们那些理论和我们炼器、布阵的手段结合起来!造不出完美的,先造个能凑合用的!哪怕只能把灵气稳定十分之一,净化百分之一,那也是进步!总比干瞪眼等死强!”

    墨尘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陈铁的话粗俗,但思路却打开了一扇窗。是啊,为什么一定要等推演出完美的新体系?为什么不能先想办法“对付着用”?“灵研院”的任务是研究根本解决方案,但陈铁的工坊,完全可以同时尝试一些更直接、更“工程化”的应急手段!

    赵虎点了点头,看向陈铁的目光带着赞许:“可以。你需要什么?”

    “人!材料!地方!” 陈铁掰着手指头,“把小李飞刀不飞那小子,还有他手下那帮搞技术的玩家,全调给我!再把工坊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还有库房里所有还能用的、跟能量、阵法、材料处理相关的玩意儿,甭管以前是干什么用的,全搬来!地方……就我那工坊,够大,也够结实,炸了也塌不了!”

    “准了。” 赵虎毫不犹豫,“林红玉,协调资源,优先保障陈铁所需。墨尘,‘灵研院’和陈铁的工坊,信息互通,资源共享。一个负责长期理论,一个负责短期实用,双管齐下。”

    “是!” 林红玉和墨尘同时应道。

    “另外,” 赵虎最后补充,语气森然,“此令颁布后,若有散布恐慌、曲解禁令、或借机兜售所谓‘破解之法’、‘避劫秘术’者,一经查实,以危害文明安全罪论处,杀无赦。林红玉,你的‘赤翎卫’,石岗的治安部队,盯紧了。”

    “明白。” 林红玉眼中寒光一闪。

    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湖面,在刚刚经历了贡献点风波的联盟内部,激起了更大的浪涛。

    通告发布后的几个时辰内,各种反应纷至沓来。

    在“铁壁号”下层甲板,一间被临时改为集体宿舍的舱室内,几十名伤势较轻、正在等待安置的低阶修士聚在一起,气氛压抑。

    “暂停修炼?巩固境界?说得轻巧!” 一个脸色蜡黄、手臂缠着绷带的青年修士愤愤不平,“我卡在筑基中期三年了!好不容易这次大战有所感悟,感觉瓶颈松动,正想一鼓作气冲上去!现在不让修炼?那我这感悟不就白费了?谁知道这鬼灵气什么时候能恢复?”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修士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省省吧,老弟。没听通报说吗?金丹期的将军强行运功都差点死了,咱们这点微末道行,上去不是送菜?赵虎大人……哦,现在是守护者大人,他下了这命令,肯定是为咱们好。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可是不修炼,我们怎么变强?外面说不定还有敌人,下次再打起来,我们拿什么拼?” 另一个年轻修士满脸忧虑。

    “不是说不让练,是让咱们用新法子,或者等新法子出来。” 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修士,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一份刚刚传阅过来的、关于《混沌锻体法》和《秩序道则》基础篇开放的简要说明,“守护者大人,把他自己的根本传承都拿出来了……这分量,你们掂量掂量。我听说,那《混沌锻体法》,听名字就不一般,说不定就是应对眼下这局面的。与其冒险用老法子找死,不如沉下心来,试试这新路。至少,这是条明路。”

    舱室内沉默下来。众人看着那份薄薄的说明,眼神中的焦躁和不安,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怀疑,有期待,也有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光的悸动。

    在另一处由前玩家“互助会”临时设立的联络点,气氛则更加“学术”和“技术流”一些。

    几个穿着各色破烂装备、但眼神依旧透着精明和探究欲的玩家聚在一起,中间摊开着几张刚刚手绘的、歪歪扭扭的能量波动图谱——这是他们用仅存的一些、尚未完全失效的简易探测设备捕捉到的。

    “看这个峰值,混乱得一塌糊涂,简直像是把所有的能量频段胡乱叠加在一起,还特么加了噪音。” 一个戴着只剩单边镜片眼镜、Id叫“数据控”的前玩家工程师,指着图谱上的一团乱麻,眉头紧锁,“传统的聚灵阵思路,是共鸣、引导、提纯特定频段的温和灵气。现在……温和的频段被淹没在狂暴的噪音里,共鸣个屁,直接引起能量共振爆炸还差不多。”

    “陈铁大师说的‘过滤’思路,我觉得可行,但实现起来难度极大。” 另一个身材瘦高、Id显示为“符文宅”的玩家摸着下巴,“我们掌握的电磁屏蔽、频率滤波技术,和这个世界的符文、阵法体系,原理上或许有相通之处。比如,用特定排列的绝缘、导能材料构成复合屏障,尝试反射或吸收特定波段的混沌能量;或者,用多层、多属性的符文阵列,模拟出带通滤波的效果……但这需要大量的实验,而且材料是个大问题,很多地球上的特种材料,这里根本没有。”

    “材料可以想办法替代。”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是“低语者”。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此刻才开口。她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有些焦躁的讨论稍稍平复。“我们‘归途者’中,有一些同伴,身体被改造成了特殊的能量感应和储存结构。他们对不同性质的能量,有比仪器更敏锐的感知。或许……可以让他们参与实验,作为‘活体探测器’,帮助校准和验证。”

    数据控和符文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归途者”的特殊能力,这倒是一个全新的思路!技术融合,不仅仅是地球科技和本世界超凡知识的融合,还应该包括这些“变异”的能力!

    “还有,” 低语者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天外天’的造物,那些奴役单位,其内部结构其实就包含了许多稳定、转化、甚至是‘过滤’混沌能量的设计,虽然目的是为了给系统供能。如果能安全地拆解、研究那些僵直的残骸……或许能找到一些现成的思路,或者……反向破解的灵感。”

    这个提议更大胆,也更具风险。但在此刻,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尝试。

    “干了!” 数据控一拍大腿,眼镜差点掉下来,“我这就去整理资料,申请加入陈铁大师的项目!哦不,是‘应急能源与灵能过滤装置攻关小组’!这名字够不够专业?”

    “我也去!” 符文宅跃跃欲试。

    “算我一个。” 低语者轻轻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坚定。新的家园需要建设,而建设,需要力量。他们这些“归途者”,也想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这片收留他们的土地,做点什么。

    就在联盟内部因为“灵能异变”和赵虎的应对命令而暗流涌动、却又隐隐透出某种破釜沉舟的探索热情时,遥远的、刚刚恢复了一丝联系的木灵族母星,以及凤族控制的几个星域,也并非风平浪静。

    木灵族古老的、与植物和自然灵脉深度共鸣的修炼体系,对灵能环境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在枷锁断裂的瞬间,无数古树哀鸣,灵泉沸腾后又迅速枯竭,许多依靠特定纯净灵能环境生长的奇花异草大片枯萎。年迈的灵木大长老们聚集在生命古树下,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他们能感觉到,维系了族群亿万年的、温和而充满生机的自然灵能正在变得狂躁、污浊。年轻的木灵们尝试沟通植物、梳理地脉时,频频遭到反噬,轻则精神受创,重则被狂暴的自然灵能侵染,有转化为“枯木妖”的风险。

    “……尊敬的古树议会,来自K-77星域,那位‘斩锁者’赵虎阁下的紧急通讯,以及他们共享的初步观测数据和……应对建议。” 一位身形高挑、肌肤如同新生树皮般莹润、发丝如同翠绿藤蔓的木灵族少女,捧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叶片形通讯法器,快步走进古树环绕的议事厅。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明显的紧张。

    议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赵虎共享的数据,印证了他们最坏的猜测。而他提出的应对策略——暂停旧法修炼,集中力量研究新路,甚至开放自身传承——这份魄力,让这些活了漫长岁月的古树长老们也为之动容。

    “他说的《混沌锻体法》与《秩序道则》……” 一位枝条都呈现出灰败色的最古老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风吹过林海,“蕴含着……超乎此界常理的气息。或许,真的是破局之机。传令下去,我族暂时封闭所有对外灵脉节点,内敛生机。遴选有潜力、心性坚韧的年轻族人,准备尝试修习盟友共享的法门。同时,派出使团,携带我族珍藏的《青帝长生诀》残卷与《自然灵语》心得,前往K-77,参与那‘灵研院’。”

    “可是长老,《青帝长生诀》乃我族不传之秘……” 有长老迟疑。

    “若世界倾覆,秘法又有何用?” 最古老的长老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深邃的绿芒,“如今,已非一族一界自闭之时。那位‘斩锁者’率先拿出了他的根本法,我族,又岂能吝啬?这是投资,也是……自救。”

    而在凤族控制的星域,情况又有所不同。凤族天生亲近火、风等活跃元素,对灵能变化的适应性相对较强,但狂暴的混沌灵气同样让他们苦不堪言。火焰变得难以掌控,风刃中夹杂着撕裂空间的乱流。一座座悬浮的火焰山变得躁动不安,时而喷发,时而沉寂。

    凤族公主霓裳刚刚返回族内不久,身上还带着与系统化身战斗留下的伤痕。她站在最高的梧桐神木之巅,赤红的羽衣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绝美的容颜上满是凝重。手中一枚赤玉简,正闪烁着光芒,里面是赵虎传来的信息。

    “混沌灵气……《混沌锻体法》……” 霓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凤族涅盘之法,本就是于毁灭中汲取新生之力,于混沌中重聚不灭之炎。此功法,或与我有缘。”

    她转身,对侍立在一旁、气息有些虚浮的几位凤族长老道:“传我命令,族内所有修炼凰炎、凤舞等与毁灭、重生相关功法的族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可尝试接触、研究盟友共享的《混沌锻体法》基础理念,但绝不可冒进。同时,将我族《焚天诀》中关于掌控狂暴火灵的部分心得,以及《风翼翔空术》中应对乱流的部分技巧,整理出来,准备送往K-77。另外,挑选一批精于控火、善于锻造的族人,随我一同前往。陈铁大师那边,或许需要擅长处理高能材料的帮手。”

    “公主殿下,您的伤势……” 一位长老担忧道。

    “无妨。” 霓裳摆手,望向K-77星域的方向,眼中火焰升腾,“枷锁已断,前路未明。此时不争,更待何时?我凤族,从不惧挑战,更不吝于在真正的盟友身上下注。”

    联盟的通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波纹正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恐惧、彷徨、质疑不可避免,但在赵虎的铁腕命令、开放传承的魄力、以及陈铁等人务实而充满野心的尝试号召下,一种更为深沉的东西,也在绝望的土壤中,开始悄然萌发。

    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对新路的探索,是在绝境中,不甘沉沦的文明本能。

    在“赤翎号”的舰桥上,赵虎独自立于观察窗前,望着窗外那一片混沌未明、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可能的星海。他能感觉到,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领域,似乎与这片新生而混乱的天地,产生了一丝极其玄妙的共鸣。

    “秩序,不是僵死的框架,而是让生命在混沌中得以存续、发展的框架。” 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这片星空听,“而现在,我们要搭建的,是一个能适应混沌的新框架。”

    “实用主义,是生存的第一要义。能活下来的,就是好秩序。”

    他转身,看向舰桥主屏幕上,那代表陈铁工坊区域的、正不断跳动的能量读数,以及墨尘刚刚发来的、“灵研院”初步成员名单上那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路,还很长。但第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