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然停歇。
不是风势渐弱的停止，而是仿佛连空气都被彻底冻结的死寂。
跨过分界线，前方漫天飞舞的白雪不再，只剩下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永夜。
天空中，绚丽至极的极光如同一条条巨大的彩色绸缎，在漆黑的天幕上缓缓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但在这绝美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却是足以让化神境强者都瞬间毙命的恐怖低温。
“这就是极夜区。”
苏澈的声音很轻，呼出的白气在离口半寸的地方就化作了细碎的冰渣，簌簌落下。
“过了这条线，就是真正的死人地界了。”
跟在他身后的阿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背后的断剑向上提了提。
他那从未离身的剑鞘之上，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洛璃虽然修炼的是冰系功法，此刻却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护体真元运转到了极致，那张绝美的脸上多了一丝苍白。
“好可怕的寒气。”
洛璃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探出避寒珠范围。
滋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她那纤细的手指上，护体灵光瞬间碎裂，皮肤表面立刻泛起了一层青紫色的冻伤。
“这根本不是寒气……”洛璃猛地收回手，眼神中充满了骇然，“这是……道。”
“这里的天地规则，在排斥一切有温度的活物。”
“算你聪明。”苏澈淡淡地夸了一句，随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跨出。
嗡——！
脚步落下，一股金色真元骤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真气护罩，而是燃烧着的一团烈火。
苏澈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将体内浩瀚如海的纯阳真元催动到了极致，化作一个直径三丈的金色光球，将身后众人全部护在其中。
滋滋滋——
金色的光球与周围的恐怖极寒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每一息，苏澈体内的真元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种消耗，不仅仅是真元，更是在透支他的根基。
“咳咳……阿澈……”苏澈怀中处于昏迷边缘的苏清雪，似乎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温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苏澈微微有些发白的侧脸，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
“停下，快停下。”
苏澈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姐姐，“醒了？别说话，省点力气。”
“这种鬼地方，要是让你自己走，估计还没走到寒泉，我就得先给你收尸了。”
苏澈的话说得难听，但手中却依旧在默默输入真元，护住苏清雪的神魂。
“可是……”
苏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别说话，好好休息。”
“要是连你都护不住了，我要这身修有何用？”
苏清雪眼眶一红，不再说话，将头深深埋进那个温暖的胸膛里。
“那个……苏公子……”一直沉默的洛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指着队伍的最后方，一直低着头，仿佛梦游一般的红衣少女。
“七公主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澈眉头一皱，猛地回头。
只见寒渊正站在那金色的护罩边缘，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盯着极夜深处方向。
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悲伤。
“断了……”
“好冷……”
“它在哭……”
寒渊的声音很轻，飘渺得像是个幽灵。
洛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问道：“谁？谁在哭？”
寒渊并没有理会她，只是机械地抬起那只惨白的手，指向了极光汇聚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冰山。
即使隔着数百里，众人也能感受到那座冰山散发出的足以刺破苍穹的锋锐之气。
那不像是一座山。
倒像是一柄断掉的剑，倒插在大地之上。
“那里……”
寒渊的嘴唇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瞬间化作两颗晶莹的冰珠，砸落在地。
“那是……我的……半身。”
苏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双眼微微眯起。
在那座剑形冰山的半山腰处，隐约可以看到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种气息，赫然便是寒渊剑！
“原来如此。”苏澈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怪不得那幽魂殿的人像疯狗一样守在这里。”
“原来，这极夜之下，还真埋着好东西。”
既然顺路，那就去拿回来。
苏澈一把扣住寒渊的手腕，没有受到任何反抗。
“走，带你回家。”
苏澈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众人顶着风雪，向着剑形冰山全速冲去。
……
就在苏澈一行人深入极夜区不久。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划破夜幕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黑白分界线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绣着暗金色骷髅纹路的黑袍，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气，正是幽魂殿负责镇守此地的副殿主，鬼瞳。
鬼瞳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疯狂转动的罗盘，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好胆量！”
“毁我祭坛，杀我投影，现在竟然还敢带人闯入这极夜禁区。”
鬼瞳冷笑一声，手中罗盘猛地一定，指针指向了剑形冰山的方向。
“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极夜区的寒毒，就连本座都不敢轻易沾染，你一个区区化神境的小鬼，竟然敢强行开启护体真元硬抗？”
“真当自己是陆地神仙了？”
鬼瞳眼中闪过一抹嘲弄。
在他看来，苏澈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嫌命长。
在这极夜区里，每一分真元的消耗都是不可逆的。
等到苏澈真元耗尽的那一刻，就是他鬼瞳收割人头的时候。
“也好，省得本座亲自动手。”
“这极寒之地，就是你们最好的墓场。”
鬼瞳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融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向着苏澈等人的方向极速掠去。
……
一百里。
两百里。
苏澈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金色的护体真元已经黯淡了许多，原本三丈大小的光球，也被压缩到了一丈左右，仅仅能勉强护住众人。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狂傲如初。
甚至在感受到身后若有若无的杀意时，他还抽空回头，与鬼瞳遥遥对峙。
“跟屁虫来了。”
苏澈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失真，但语气中的不屑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洛璃回头看了一眼，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看到。
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却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公子，是幽魂殿副殿主吗？”
“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
“急什么？”苏澈冷笑一声，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跟。”
“正好前面需要个探路的炮灰。”
“等拿到了东西，再顺手把他宰了便是。”
说话间，那座巍峨的剑形冰山，已经近在咫尺。
这里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
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空气中甚至能看到一缕缕如同实质般的白色寒气在游动，如同活物。
扑通——！
一直浑浑噩噩的寒渊，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坚硬的冰层之上。
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脸色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在这……”
“就在这……”
“它在等我……”
寒渊抬起头，冰冷了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情感。
那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是刻骨铭心的仇恨。
苏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山巅。
那里，一道耀眼的蓝光正在疯狂闪烁，仿佛在呼唤寒渊。
而在蓝光旁边，还有一股更加阴冷邪恶的气息盘踞着。
“找到了。”苏澈扶了扶背上的苏清雪，眼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他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寒渊拉起，推到阿木怀里。
“阿木，看好她。”
“洛璃，看好背后那个跟屁虫。”
苏澈剑气出鞘，剑锋直指山巅。
“走，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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