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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亵渎
    山顶第一防线临时指挥帐篷内。

    江南端坐,深海猎人、精二干员以及双眼赤红、强压怒火的林飞分列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对面的海九身上。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江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海九重重叹了口气:“唉...我是龙国‘夜烛’的人。”

    “这些年,我所做的一切...那些背叛,那些杀戮,那些不得不背负的骂名...都是为了一个目标。”

    “引出潜伏在江州省,企图颠覆一切的罪魁祸首,兽神会的十二令使,以及它们背后那个...所谓的‘兽神’。”

    “‘夜烛’?”

    江南皱眉,原主的记忆中没有这个名词。

    “我知...知道。”

    回答的是林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海九身上移开。

    “夜烛...龙国最隐秘的尖刀,只存在部分人的脑海,连绝密档案中都没有。”

    “他们的职责是...在阴影中守护,调查、渗透、必要时...斩首一切试图危害龙国的组织或个体,无论内外。”

    林飞的声音干涩。

    “夜烛的行动小组,通常由四人构成:

    点烛人——负责情报编织,无孔不入。

    灭烛人——执行最危险的清除任务,一击必杀。

    放烛人——唯一负责与三人单线联络的桥梁,传递指令与情报。

    还有...”

    林飞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转回头再次盯向海九,“伪烛人!深入敌巢,扮演最肮脏角色的...卧底!”

    “你...你就是那个‘伪烛人’!对不对?!”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帐篷里回荡。

    海九没有回避林飞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我就是那个‘伪烛人’。”

    但现在...”

    “恐怕在夜烛的名单上,我早已被打上了‘叛徒’或者‘已死亡’的烙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有烟吗?给我一支。”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南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干员们,都面面相觑,显然不是烟民。

    江南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抱歉,提神...我一般靠这个。”

    说着,他竟真的从轮椅下方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块压缩面饼,熟练地塞进兜帽的阴影里,然后拿起桌上的保温壶,将滚烫的开水缓缓注入兜帽之中。

    海九:“......”

    众人:“......”

    “我这里有。”

    最终还是林飞打破了沉默。

    他从战术背心的内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华子,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没有直接递给海九,而是迟疑了一下,递给了旁边的江南。

    江南会意,默默接过来,再递给了海九。

    “嚓!”

    打火机点燃。

    海九深深吸了一口,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烟雾缭绕中,他开始讲述。

    “二十年前...我接受了这个任务。”

    “潜入兽神会,找到它们渗透的源头,摸清令使的身份和兽神的所在。”

    他吐出一个烟圈,眼神变得悠远。

    “点烛人负责给我铺路,提供身份掩护和目标情报。”

    “灭烛人负责清除我无法处理的威胁,或者在必要时制造契机让我上位...但这两个位置...”

    “就像绞肉机。”

    “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只知道代号,然后,代号就换了...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能知道的,只有任务是否完成,或者...又失败了一个。”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帐篷里明灭。

    “唯一真正认识我的,只有我的放烛人。”

    “他是我的上线,还是个普通人,也是我在无尽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微光。”

    “我们约定了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和地点,十年...整整十年,是他支撑着我走下去。”

    海九的声音陡然变得痛苦,“直到十年前...他死了。”

    “死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死因...意外。”

    “一个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的夜烛放烛人,会死于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呵...”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夜烛内部...不干净了。”

    “有东西渗透了进去,而且位置很高。”

    “新的‘放烛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内鬼的爪牙,或者干脆就是内鬼本人派来监视我、甚至除掉我的。”

    海九掐灭了快燃尽的烟蒂,又从江南手中接过一支新的点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急促。

    “我不能联络夜烛了,那等于自投罗网。”

    “任务还没完成...线索最终汇聚到王连山身上...我不能停。”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我只能靠自己。”

    “继续沿着海智令使这条线往上爬,继续扮演那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海九军团长!”

    “哪怕是化为奴仆,我也要不择手段揪出所有的令使,找到那个所谓的‘兽神’!”

    “漫长的岁月...像在刀尖上跳舞,在毒蛇窝里睡觉。”

    “我成功确认了王连山他是十二令使中的死亡令使,和海妖族的王子,格鲁忒是海智令使。

    “但兽神...依旧杳无音信,像一团巨大的迷雾。”

    “克鲁伯格?它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一个被推出来的神子。”

    海九脚下,烟头已经积了一小堆,无声地诉说着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潜伏这么久,我也摸清了兽神会在江州省的核心计划,它们...有两个。”

    他竖起两根手指,神色凝重。

    “其一,在雨城内部进行。具体是什么,只有令使级别的核心成员才清楚,极其隐秘,危害性难以估量。”

    “其二,”他的手指重重指向脚下,“就在这里!英灵山!它们发疯一样地挖掘地底,不惜动用无数海妖和异兽苦工!”

    “我不知道下面到底埋藏着什么,也许是某种武器,也许是召唤兽神的仪式场,也许是...别的什么恐怖的东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地底计划的重要性,甚至可能超过了城内的计划!”

    “否则不会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由克鲁伯格亲自坐镇!”

    海九的声音斩钉截铁,“所以,你们必须阻止它们!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地底的一切!”

    烟灰从他颤抖的手指间飘落。

    “至于林叔...”

    海九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眼眶通红的林飞。

    “我对不起他...我知道这几个字有多苍白。”

    “但为了潜伏,为了不暴露,为了打乱它们的计划...我只能扮演那个冷血无情的叛徒。”

    “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我,评估我是否真的‘堕落’了。我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手上的印记,“我不打算辩解,也不打算摇尾乞怜,求得你们的原谅。”

    “等到这件事彻底了结...如果,老天开眼,我这条烂命还能活着...”

    “我会亲自去地下,给林叔,给所有因我而死、因这场阴谋而死的无辜之人...磕头谢罪。”

    林飞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理解?悲愤?

    在国家大义面前,那是多么的渺小。

    海九将最后一截烟蒂连同滤嘴一起狠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却多了一份释然,“这就是我的故事,我要说的话。”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江南身上。

    江南静静地听完,兜帽微微点了点:“嗯,事情的脉络,我大概清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海九,你如何在印记之下,长期保持自我清醒?”

    “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摆脱它的影响,配合我们行动?”

    海九明显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抱歉,江南。”

    “这个...我不能说。”

    “这涉及到夜烛最核心的机密,以及...一位你无法想象的存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最终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权,变成了真正的怪物...

    “我会确保,在那一刻到来之前,绝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伤害,这是我的底线。”

    江南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沉了一些。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平静地说:“行。明白了。”

    他转动轮椅,面向身后的干员们,声音沉稳有力:“那就这样。准备集结,我们该发动下一...”

    “不好了博士——!!!”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可露希尔冲了进来,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去防线!王连山...王连山那个畜生!他...他简直不是人!他做出来的事,畜生都不如!!”

    江南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走!”

    他低喝一声,斯卡蒂立刻上前推动轮椅。

    帐篷内所有人,从深海猎人到林飞,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紧随着江南冲出帐篷,疾步奔向第一防线的最前沿。

    当他们抵达由沙袋和临时工事构筑的防线时,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震惊。

    包括身经百战的深海猎人和见惯生死的罗德岛干员,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防线上的士兵们,无论是四大军团的战士还是罗德岛的普通干员,此刻都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双眼死死地瞪着远方地平线。

    江南的轮椅被推到最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和清晨的薄雾,投向远方。

    地平线上。

    乌压压。

    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人潮”,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缓缓地、沉默地向前推进。

    他们有的人身上穿着龙国制式军服。

    有的人穿着日常出行的衣物,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有老有少。

    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每一个人的身体周围,都缠绕着一道道血红色的、不断发出无声哀嚎的虚影!

    那些虚影的面孔清晰可见,扭曲痛苦,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而他们的面容,赫然与下方那些沉默推进的、行尸走肉的样貌...一模一样!

    江南兜帽下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他认出来了。

    那些军服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怨毒的面孔...

    是那守卫黑海秘境入口龙国士兵!

    和雨城那些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