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裂隙中,死灰色的迷雾蔓延。
那名灰衣人“恶灵”江南,缓缓从中爬出。
他五指紧扣住终焉之剑,发力起身。
颈部因骨骼错位而发出的“咔嚓”声,在寂静的矿洞中显得格外惊悚。
“嗯哈……这久违的大地,这充满苦难与芬芳的空气。”
恶灵深深吸了一口空气,“穿过黑暗之门,我终于…从地狱中回来了。”
他转过头,那双与江南如出一辙却毫无温度的眸子锁定了眼前的男人。
“你好啊,另一个我。”
“多亏了你这无谓的‘善意’与‘勤奋’,我这被格式化的残渣,才能重见天日。”
“恶灵…”
江南双目紧缩,“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以这种姿态回归。”
恶灵活动着略显僵硬的筋骨:“还猜不到吗?或者说…”
“你那所谓的‘良知’让你拒绝相信真相?”
“既然你执意沉溺于这虚伪的英雄梦,那我就慈悲一点,为你揭开这层染血的幕布。”
恶灵猛地将终焉之剑插入地面。
顷刻间,周围的矿洞消失了,空间扭曲、重组,化作了一片浩瀚的虚拟剧场。
画面中,一个来自前文明的男孩从石棺中睁眼。
他并非白纸一张,而是带着对他人的先知与掌控感降临。
知晓一切之人...
他记得自己是谁,却又仿佛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梦中知晓了这片大地未来数十年将要发生的几乎所有大事。
但是……
这个人很贪婪。
贪婪到想保全所有美好的事物,守护所有喜爱的人,不愿失去任何一丝可能。
同时,他又很胆小。
他害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干预,都会像蝴蝶振翅!
引发无法预料的恐怖风暴,将原有的“剧情”推向更绝望的深渊!
“那个男孩,也就是曾经的我们,是多么贪婪啊。”
恶灵漫步在幻影中,语气讥讽,
“他想拯救每一个人,想守护每一份温情...
“却又胆小到不敢改变剧情的走向,生怕引起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于是,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戴上面具,一边演戏给世界看,一边在暗处肆意拨弄命运的琴弦。”
江南没有回答,因为那就是他的过往。
见此,恶灵微微一笑,扭动剑柄,场景骤然切换。
火光、硝烟、激昂的演说、无数汇聚而来的目光。
那是巴别塔建立的时刻。
男孩被推上了战争主导者的位置。
从这一天起,他每一次落子,每一次决策,都直接关联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他依旧催眠自己这是“必要的演出”,但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那是……掌控全局的快感。
仅仅移动一下代表兵力的棋子,远方便有城池陷落,生灵涂炭。
无数人的命运因他一念而改道,毁灭或生存皆在其手。
这种近乎神明的支配力,带来了令人战栗的兴奋。
同时,愧疚也如影随形。
理智与癫狂,拯救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情感在灵魂中日夜撕扯。
时间流逝,这种撕裂感越来越强,他的精神堤坝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无法接受自己逐渐变得与剧情中那个形象重合!
他疯狂寻找解决方法,却绝望地发现,无论逃向何方!
那个沾染鲜血、享受权柄的“影子”,始终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我……始终如一。”
恶灵的声音在幻境中回荡,陈述着这个事实。
“但是,聪明如我们。”
“终于还是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凡人手段解决不了,那就不求诸于人,而是求诸于……‘神’。”
画面再次切换。
江南独自站在巨大的源石柱体前。
他调用着无人理解的权限,开始与源石进行深度的融合。
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他周围屏幕倾泻,他的肉身似乎在消散,转化为纯粹的信息。
“看似是自杀,对吗?”
恶灵评论道,“但这是唯一可行的途径。”
“因为源石,无法直接伤害它最高权限的管理者。”
屏幕上,属于“恶灵”,那个代表疯狂、权欲、冷酷面的数据模块....
正在被一点点标记、剥离、压缩。
最后,江南带着剔除了“杂质”的纯净身躯脱离了源石柱。
并利用最后的权限,执行了针对“恶灵”数据的彻底删除指令。
画面聚焦于一个关键日期,特蕾西娅遭遇刺杀的那天。
“然而,刺杀并未真正发生。”
恶灵的声音响起“那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
“而这场完美骗局的唯一的策划者与知情人,则在仪式完成后...”
“亲手将自己关进了那具冰冷的石棺,陷入漫长的沉眠。”
恶灵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由自己设计的杰作,语调陡然升高,带着狂热的赞叹。
“完美!一场堪称完美的金蝉脱壳!”
“我抛弃了‘污秽’的部分,保留了‘纯洁’的理想,还为我重视的人铺好了生路!多么精妙!”
幻象骤然收缩,回归到终焉之剑插着的现实。
恶灵的目光却骤然阴冷下来,直刺江南。
“然而,这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却忽略了一个最大的变量!”
他猛地指向江南,又仿佛指向冥冥中的存在,“那就是源石本身!”
“拥有初生智慧的它,比谁都明白,谁能真正完成任务,谁才具有更大的‘价值’。”
“它不需要一个充满愧疚的理想主义者!”
“它只需要一个坚定不移,能够将源石播撒至世界每一个角落的实干家!”
“所以...”
恶灵拖长了音调,“我,再次出现了。”
“源石找到了濒临消散的我,将我送往了蓝星。”
“利用我也就是你记忆中关于系统、游戏的一切概念,它为我塑造了所谓的系统和能力。”
“在那里,我召唤那些你熟知的虚拟伙伴,卡卡罗!雪豹!还有...”
“与他们一起建立了龙国,成为了蓝星最强的统治者!”
他的语气变得激动而愤怒:“可当我雄心勃勃,准备将源石的恩泽推广至蓝星时!”
“天道却来了!这个卑鄙的胆小鬼摘了我的果子!它将源石视作必须清除的异端威胁!”
“只要察觉,便降下灭世雷霆,抹杀一切衍生痕迹!它甚至蛊惑他人,将我封印!”
恶灵的脸上浮现出痛恨,但很快又被笑容取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现在,我回来了。”
江南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坚持、所有自以为是的布局与牺牲,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他一直对抗的,竟然是自己被迫剥离的“阴影”。
他一直依赖的系统,竟然是源石操控他的工具。
他一直想要保护的泰拉,其核心灾难早已将他视为棋子。
“那……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南的声音干涩沙哑,“我被阿米娅‘踢死’来到蓝星,也跟你…跟源石有关,对不对?!”
“不不不,”恶灵连连摇头,笑声中满是嘲弄,“这口锅我可不背。”
“那时候,我被封印着,什么都做不了。”
“所谓的招募系统,不过是源石借助你对干员的认知与联系。”
“将他们远程投射到蓝星的把戏。”
“而你的那些能力,在它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赋予或修改的一串数据。”
”就像萨卡兹的源石技艺一样。”
“它想给你什么,你便得到什么。”
江南闭上眼,深吸气,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明悟与疲惫。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所有的挣扎,都在为对方的计划推波助澜。
普瑞赛斯2号心疼地望着江南颤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说出苍白的安慰。
然而,恶灵的矛头并未停止转动,他的目光落在了普瑞赛斯2号身上。
“当然,这场大戏里,还出现了另一个不该出现的角色…普瑞赛斯。”
他的语气危险而缓慢,“你,背弃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普瑞赛斯2号眼神一凛,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有你选择的道路,我亦有我坚信的路径。”
“更何况……”
“我所认识的‘预言家’,从来都不是一个将活生生的人视为棋子!”
“肆意玩弄其命运,并从中获取快感的疯子。”
“疯子?”
恶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说得不错。”
“那就,再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了。”
笑声戛然而止。
恶灵缓缓拔起地上的终焉之剑,暗红的光芒大盛。
“准备好,迎接新时代的降临吧……”
他举起长剑,指向晦暗的天空。
“毕竟,‘它’…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