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自重光大荒落年(辛巳,公元621年)三月,至十二月止,不足一年。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 武德四年(辛巳,公元621年)
三月庚申日(初二),任命靺鞨部落首领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太子李建成俘获稽胡一千多人,释放他们的首领几十人,授予官职爵位,让他们回去,招抚他们的余党,刘屳成也投降了。李建成谎称增设州县,修筑城池,命令投降的胡人年龄二十岁以上的全部集合,派兵包围并屠杀他们,死了六千多人。刘屳成发觉变故,逃奔梁师都。
行军总管刘世让进攻窦建德的黄州,攻克该州。洺州戒备森严,刘世让不能前进。适逢突厥将要入侵,高祖召刘世让返回。
窦建德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高祖在远方任命程名振为永宁县令,派他带兵攻取河北。程名振夜里袭击邺城,俘虏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邺城八十里,查看妇女中有乳汁的九十多人,全部释放遣返。邺城人感激他的仁德,为他施饭给僧人。
突厥颉利可汗继承父兄的基业,兵马强盛,有欺凌中原的野心。他娶隋朝义成公主为妻,公主的堂弟杨善经,避乱在突厥,与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共同劝说颉利可汗说:“过去启民可汗被兄弟逼迫,脱身投奔隋朝。依赖隋文帝的力量,才有这片疆土,子孙享有。如今唐朝天子不是隋文帝的子孙,可汗应该尊奉杨政道来讨伐他,以报答隋文帝的恩德。”颉利可汗认为对。高祖因为中原尚未平定,对待突厥非常优厚,但颉利可汗的请求贪得无厌,言辞骄横傲慢。甲戌日(十六日),突厥侵犯汾阴。
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进行围困。城中缺乏食物,一匹绢值粟三升,一匹布值盐一升,服饰珍玩,贱如泥土草芥。百姓吃草根树叶都吃光了,就一起澄取浮泥,掺入米屑做成饼来吃,都得了病,身体浮肿,脚软无力,死的人在路上互相枕着靠着。当初皇泰主迁移百姓进入宫城时,共有三万家,到这时不足三千家。即使是贵为公卿,粗劣的食物也不能吃饱,尚书郎以下的官员,亲自背物,常常饿死。窦建德派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征发孟海公、徐圆朗的全部军队,向西救援洛阳。到达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己卯日(二十一日),窦建德军驻扎在酸枣。
壬午日(二十四日),突厥侵犯石州,刺史王集击退他们。
窦建德攻陷管州,杀死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用船运粮,溯黄河西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他的将领郭士衡,率兵数千人与他会合,合兵十多万,号称三十万,驻扎在成皋的东原,在板渚修筑宫殿,派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
在此之前,窦建德送信给秦王李世民,请求唐军退到潼关,归还侵占的郑国土地,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李世民召集将佐商议,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穷途末路,即将被擒,窦建德远来援助他,这是上天意欲让他们两者都灭亡。应该占据武牢关的险要来抵抗他,伺机而动,一定能打败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据守东都,府库充实,他所率领的军队,都是江淮地区的精锐,目前的祸患,只是缺乏粮食罢了。因此,被我们牵制,求战不得,防守则难以持久。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来救援,也必定带来全部精锐,拼死与我们作战。如果放他到这里,两股敌人联合,转运河北的粮食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开始,平息战争遥遥无期,统一天下的日子,就远无尽头了。现在应该分兵包围洛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王世充出兵,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整顿军队训练士兵,等待窦建德到来,以逸待劳,一定可以战胜。窦建德被打败后,王世充自然会投降,不过二十天,两个国君就都被擒获了。”李世民认为很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说:“我们的军队疲惫老迈,王世充凭据坚城防守,不容易迅速攻拔,窦建德乘胜而来,锋芒锐利,士气旺盛;我们腹背受敌,不是完善的策略,不如退保新安,等待他们疲惫。”李世民说:“王世充军队受挫,粮食吃尽,上下离心,不必费力进攻,可以坐待其败。窦建德新近打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懈怠,我们占据武牢,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与我们争锋,我们打败他很容易。如果他犹豫不战,十天一月之间,王世充自然会崩溃。我们城破之后兵力增强,气势自然倍增,一举两克,就在这次行动了。如果不迅速进军,让贼军进入武牢,各城新近归附,必定不能守住;两股贼军合力,势力必然强大,哪里还有什么疲惫可乘?我的主意已定!”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包围占据险要以观察形势变化,李世民不允许。将部下分出一半,让屈突通等人作为齐王李元吉的副手包围守卫东都,李世民率领骁勇将士三千五百人向东奔赴武牢关。当时白天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向巩县方向而去。王世充登上城墙望见,无法猜测李世民的意图,最终不敢出战。癸未日(二十五日),李世民进入武牢关;甲申日(二十六日),率领五百骁骑,出武牢关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军营。沿途分派留下随从骑兵,让李世积、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率领,埋伏在路边,只剩下四名骑兵,与他们一起前进。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弓箭,你持长矛跟随,即使有百万敌军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说:“贼军看见我就退走,是上策。”离窦建德军营约三里处,窦建德的巡逻兵遇到他们,以为是侦察兵。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对方一员将领。窦建德军大为震惊,派出五六千骑兵追赶;随从都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前行,我自己和敬德殿后。”于是勒住马缰缓缓而行,追骑将要赶上,就拉弓射箭,总是射死一人。追赶的人畏惧而停下,停下后又来,如此反复多次,每次来必定有人被射死,李世民前后射杀数人,尉迟敬德杀死十几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徘徊稍退以引诱敌人,进入埋伏圈内,李世积等人奋力攻击,大败追兵,斩首三百多级,俘获窦建德的勇将殷秋、石瓒而回。于是写信回复窦建德,告谕说:“赵、魏地区,长久以来为我所有,被您侵夺。只因您对淮安王以礼相待,公主得以送回,所以相互坦诚消除怨恨。王世充近来与您修好,但已经反复无常,如今灭亡在即,又用花言巧语引诱您,您却动用三军之众,仰食于他人,千金的资财,白白供作外耗,实在不是上策。现在前锋相遇,他立即崩溃,尚未到郊外慰劳,能不心怀惭愧吗!所以暂且抑制锋芒,希望听到您择善而从;如果得不到您的同意,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立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卫王。
夏季,四月己丑日(初二),丰州总管张长逊入朝。当时议论朝事的人多说,张长逊长期驻守丰州,被突厥厚待,对国家不利。张长逊听说后,请求入朝,高祖允许了。适逢太子李建成北伐稽胡,张长逊率领部众与他会合,趁机入朝,被任命为右武候将军。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率领巴、蜀军队前来会合秦王进攻王世充,任命张长逊为检校益州行台右仆射。
己亥日(十二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击退他。
壬寅日(十五日),王世充的骑将杨公卿、单雄信带兵出战,齐王李元吉攻击他们,失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
太子返回长安。
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隐献城投降。
戊申日(二十一日),突厥侵犯并州。当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内外呼应,侵犯并州;高祖派太常卿郑元璹前去晓以祸福,处罗不听从。不久,处罗患病去世,突厥人怀疑郑元璹毒死了他,扣留不让返回。高祖又派汉阳公李瓌用金银绢帛贿赂颉利可汗,颉利可汗想让李瓌行拜礼,李瓌不服从,也被扣留。又扣留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高祖发怒,也扣留突厥的使者。李瓌是李孝恭的弟弟。
甲寅日(二十七日),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
窦建德被阻挡在武牢关不能前进,停留驻扎了几个月,多次交战不利,将士思归。丁巳日(三十日),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轻骑兵一千多人抄掠窦建德的运粮队,又打败他们,俘获窦建德的大将军张青特。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全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将守卫,然后擂鼓树旗,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攻取汾州、晋州,奔赴蒲津关,这样做有三点好处:一是进入无人之境,取胜可以万无一失;二是开拓土地收服民众,形势更加强大;三是关中震惊恐惧,对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为今之计,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窦建德准备听从,但王世充派使者告急的在路上接连不断,王琬、长孙安世早晚哭泣,请求救援洛阳,又暗中用金银玉器收买窦建德的众将,以阻挠凌敬的计谋。众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战事,他的话怎么能用呢!”窦建德于是向凌敬致歉说:“现在众心很锐利,是上天赞助我,趁此决战,一定能大获全胜,不能听从您的建议。”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命人将他扶出。他的妻子曹氏对窦建德说:“祭酒(凌敬)的话不可违背。现在大王从滏口趁唐朝国内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太行山以北,再借助突厥向西抄掠关中,唐朝必然回师自救,郑国的包围还愁不解吗!如果滞留在此地,军队疲惫,耗费钱财,要想成功,要到哪一天呢?”窦建德说:“这不是女人能懂的!我来救援郑国,郑国如今危在旦夕,灭亡在即,我却舍弃他而去,这是畏惧敌人而背弃信义,不行。”
侦察兵报告说:“窦建德探知唐军草料用尽,在黄河北岸牧马,将要袭击武牢关。”五月戊午日(初一),秦王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南临广武,观察敌军形势,趁机留下马一千多匹,在黄河中的沙洲上放牧以引诱敌人,傍晚返回武牢关。己未日(初二),窦建德果然全军到来,从板渚出兵到牛口布阵,北靠黄河,西临汜水,南连鹊山,绵延二十里,擂鼓进军。众将都恐惧,李世民带领几名骑兵登上高丘眺望,对众将说:“贼军起自山东,未曾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要而喧闹,这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布阵,是有轻视我们的心理;我们按兵不出,他们的勇气自然衰减,列阵久了士兵饥饿,势必自行退却,那时追击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我与各位约定,刚到中午,必定打败他们!”窦建德轻视唐军,派三百骑兵涉过汜水,在离唐军营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派使者与李世民通话说:“请挑选数百名勇士来较量。”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二百名手持长槊的士兵应战,互相交战,忽进忽退,不分胜负,各自退回。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青骢马,铠甲兵器非常鲜明,远远地出列在阵前向众人夸耀。李世民说:“他骑的真是好马啊!”尉迟敬德请求去夺取,李世民阻止他说:“怎么能因为一匹马而损失猛士?”尉迟敬德不听从,与高甑生、梁建方三名骑兵直冲入敌阵,擒获王琬,牵着那匹马返回,众人没有敢阻挡的。李世民派人去召回在河北牧放的马,等马到了,才出战。
窦建德布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下来,又争着喝水,犹豫着想退却。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窦建德军阵西面,向南奔驰而上,告诫他说:“贼军如果不动,你就带兵回来,如果动了就带兵向东出击。”宇文士及到了军阵前,军阵果然动了,李世民说:“可以进攻了!”这时在沙洲牧放的马也到了,于是命令出战。李世民率领轻骑兵先行前进,大军随后,向东涉过汜水,直逼窦建德军阵。窦建德的群臣正在朝谒,唐军骑兵突然到来,朝臣跑向窦建德,窦建德召骑兵让他们抵抗唐军,骑兵被朝臣阻挡不能通过,窦建德挥手让朝臣退下,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冲到,窦建德窘迫,退到东面的山坡依凭。窦抗带兵攻击他,交战小有不利。李世民率领骑兵赶往,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挺身冲入敌阵,直冲到敌阵背后,又冲破敌阵返回,再进再出,飞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毛一样,勇气不衰,射人,都随着弓弦响声而倒地。李世民给他备用马,让他跟随自己。于是各军大战,尘埃满天。李世民率领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人卷起旗帜冲入敌阵,从敌阵背后冲出,张开唐军旗帜,窦建德将士回头看见,全军溃败;唐军追击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窦建德中槊受伤,逃窜藏匿在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赶他,窦建德落马,白士让举起长矛要刺他,窦建德说:“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使你们富贵。”杨武威下马擒获他,用备用马驮着,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讨伐王世充,关你什么事,竟敢越境前来,冒犯我的兵锋!”窦建德说:“今天我不自己来,恐怕还要劳烦您远道去攻取。”窦建德的将士都溃散逃走,被俘获的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遣散释放了他们,让他们返回家乡。
封德彝入营祝贺,李世民笑着说:“不听您的话,才有今天的胜利。智者千虑,不免一失吧!”封德彝非常惭愧。
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率领数百骑兵逃回洺州。
甲子日(初七),王世充的偃师、巩县都投降。
乙丑日(初八),任命太子左庶子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
王世充的将领王德仁放弃旧洛阳城逃走,副将赵季卿献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将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郭士衡等人押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与窦建德对话而哭泣,仍然派长孙安世等人进城说明失败情况。王世充召集众将商议突围,向南逃往襄阳,众将都说:“我们依赖的是夏王,夏王如今已被擒获,即使能突围出去,最终也必然不能成功。”丙寅日(初九),王世充身穿素衣率领太子、群臣、二千多人到军营门前投降。李世民以礼接待他,王世充伏地流汗。李世民说:“你常常把我当作小孩看待,如今见到小孩,为什么这么恭敬呢?”王世充叩头谢罪。于是部署各军,先进入洛阳,分别把守街市店铺,禁止侵扰抢掠,没有人敢违犯。
丁卯日(初十),李世民进入宫城,命令记室房玄龄先进入中书省、门下省收取隋朝的地图户籍和制书诏令,已被王世充销毁,没有找到。命令萧瑀、窦轨等人查封府库,收取金银绢帛,赏赐将士。收捕王世充党羽中罪行特别大的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杨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张童儿、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多人,在洛水岸边斩首。
当初,李世积与单雄信友好,发誓同生共死。等到洛阳平定,李世积说单雄信骁勇绝伦,请求全部献出自己的官职爵位来赎他,李世民不允许。李世积坚决请求得不到允许,流泪哭泣而退下。单雄信说:“我本来就知道你办不成事!”李世积说:“我不惜余生,愿与兄长同死;但我已将自身许给国家,忠义不能两全。况且我死之后,谁再来照顾兄长的妻儿呢?”于是割下大腿肉给单雄信吃,说:“让这块肉随兄长化为尘土,也许还算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士民痛恨朱粲残忍,争相投掷瓦砾击打他的尸体,一会儿堆积如坟。囚禁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多人送往长安。无罪被王世充囚禁的士民,全部释放,被王世充杀害的人则进行祭祀并撰写悼文。
当初,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侍奉王世充。杜淹一向与杜如晦兄弟不和,进谗言害死杜如晦的哥哥,又囚禁他的弟弟杜楚客,几乎饿死,杜楚客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等到洛阳平定,杜淹应当处死,杜楚客流泪哭泣请求杜如晦救他,杜如晦不答应。杜楚客说:“过去叔父已经害死了哥哥,现在哥哥又要杀死叔父,一家之内,自相残杀殆尽,岂不悲痛吗!”想要自杀,杜如晦于是替他向李世民求情,杜淹得以免死。秦王李世民坐在阊阖门,苏威请求谒见,自称年老有病不能跪拜。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您是隋朝宰相,危乱不能匡扶,使得君主被杀,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都跪拜舞蹈。如今既然年老有病,不必劳烦相见了。”等他到了长安,又请求谒见,高祖不允许。苏威既老又穷,不再有官职爵位,死在家里,终年八十二岁。
秦王李世民观看隋朝宫殿,叹息说:“放纵奢侈之心,穷尽一人之欲,能不灭亡吗!”命令拆除端门楼,烧毁乾阳殿,拆毁则天门及其门阙;废除各处道场,城中的僧尼,留下有德行的各三十人,其余都还俗。
前真定县令周法明,是周法尚的弟弟,隋朝末年结交宾客,袭击占据黄梅,派同族子弟周孝节进攻蕲春,侄子周绍则进攻安陆,儿子周绍德进攻沔阳,都攻克了。庚午日(十三日),周法明献出四郡投降。
壬申日(十五日),齐善行献出洺州、相州、魏州等州投降。当时窦建德的余部逃到洺州,想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兵抵抗唐朝;又想抢掠居民,返回海边作强盗。齐善行独自认为不行,说:“隋朝末年丧乱,所以我们相聚于草野,只求活命罢了。以夏王的英明武勇,平定河北,兵马精良强盛,一旦被擒,易如反掌,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不是人力所能争的吗!如今失败到这种地步,守也守不成,逃也逃不掉;同样是亡国,怎么能再给百姓留下祸害呢!不如诚心归顺唐朝。如果一定要得到绢帛,应当全部散发府库的财物,不要再残害百姓了!”于是运出府库的绢帛数十万段,放在万春宫东街,散发给将士,共三天三夜才发完。仍然布置士兵把守街巷,拿到东西的人立即出城,不得再进入民家。士兵散尽后,然后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旦,率领百官奉着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以及传国玉玺等八玺,连同击败宇文化及时得到的珍宝,向唐朝请求投降。高祖任命齐善行为秦王左二护军,并给予优厚的赏赐。
当初,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时,隋朝南阳公主有个儿子名叫禅师,窦建德的虎贲郎将於士澄问公主说:“宇文化及犯大逆之罪,兄弟的儿子都应当连坐处死,如果您不能舍弃禅师,我们会为您留下他。”公主哭着说:“虎贲将军既然是隋朝贵臣,这件事何必来问我!”窦建德最终杀了禅师。公主不久请求出家为尼。等到窦建德失败,公主将要返回长安,在洛阳与宇文士及相遇,宇文士及请求与她相见,公主不允许。宇文士及站在门外,请求恢复夫妻关系。公主说:“我和你是仇家,现在之所以不亲手杀你,只是因为谋逆那天,察知你并不预先知情罢了。”呵斥他赶快离开。宇文士及坚持请求,公主发怒说:“一定要找死,可以相见!”宇文士及知道不能使她屈服,于是拜别离去。
乙亥日(十八日),任命周法明为黄州总管。
戊寅日(二十一日),王世充的徐州行台杞王王世辩献出徐州、宋州等三十八州到河南道安抚大使任襄处请求投降;王世充原有的地盘全部平定。
窦建德的博州刺史冯士羡又推举淮安王李神通为慰抚山东使,招抚攻下三十多州;窦建德的地盘全部平定。
己卯日(二十二日),代州总管李大恩攻击苑君璋,打败他。
突厥侵犯边境,长平靖王李叔良督率五将攻击,李叔良被流箭射中;军队撤回时,六月戊子日(初二),李叔良在路上去世。
戊戌日(十二日),孟海公的余党蒋善合献出郓州,孟啖鬼献出曹州投降。孟啖鬼是孟海公的堂兄。庚子日(十四日),营州人石世则抓住总管晋文衍,献出州城反叛,尊奉靺鞨首领突地稽为主。
黄州总管周法明进攻萧铣的安州,攻克该州,俘获他的总管马贵迁。
乙巳日(十九日),任命右骁卫将军盛彦师为宋州总管,安抚河南。
乙卯日(二十九日),海州贼帅臧君相献出五州投降,被任命为海州总管。
秋季,七月庚申日(初四),王世充的行台王弘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褒、右仆射苏世长献出襄州投降。高祖与豆卢行褒、苏世长都有旧交,在此之前,多次写信招抚他们,豆卢行褒总是杀掉使者;他们到了长安后,高祖处死豆卢行褒而责备苏世长。苏世长说:“隋朝失掉天下,天下人共同争夺。陛下已经得到了,怎么能再怨恨一同打猎的人,追究争肉的罪过呢!”高祖笑着释放了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苏世长曾经随从高祖在高陵狩猎,捕获很多禽兽,高祖环顾群臣说:“今天打猎,快乐吗?”苏世长回答说:“陛下游猎,稍稍耽误了政务,还不够一百天,不算快乐!”高祖变了脸色,随后笑着说:“你的狂妄态又发作了?”苏世长回答说:“对臣来说是狂妄,对陛下却是非常忠诚。”苏世长曾经在披香殿侍宴,酒酣时,对高祖说:“这座宫殿是隋炀帝建造的吧?”高祖说:“你的劝谏好像直率而实际多诈,难道不知道这座殿是朕建造的,却说是隋炀帝建的吗?”苏世长说:“臣实在不知道,只是看到它华丽奢侈如同倾宫、鹿台,不是开创帝业的君王所该做的。如果是陛下建造的,确实不合适。臣过去在武功侍奉陛下,看见所住的宅第仅能遮蔽风雨,当时也认为足够了。如今沿用隋朝的宫室,已经够奢侈了,却又增加它,将如何矫正隋朝的过失呢?”高祖深表赞同。
甲子日(初八),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李世民身披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积等二十五位将领跟随其后,铁甲骑兵一万匹,披甲士兵三万人,前后都有军乐队吹奏,将俘虏的王世充、窦建德以及隋朝的车驾、御用器物献于太庙,举行“饮至”之礼(凯旋告庙之礼)并设宴庆祝。
乙丑日(初九),高句丽王建武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建武是高元的弟弟。
高祖召见王世充并责备他,王世充说:“臣的罪固然应当处死,但秦王答应臣不死。”丙寅日(初十),高祖下诏赦免王世充为平民,与兄弟子侄迁居蜀地;在街市上处斩窦建德。
丁卯日(十一日),因为天下大致平定,大赦天下。百姓免除徭役一年。陕州、鼎州、函州、虢州、虞州、芮州六州,因转运物资劳累耗费,幽州管辖地区,长久隔绝于寇乱,都免除徭役两年。律、令、格、式,暂用隋朝开皇年间的旧制。赦令颁布后,对王世充、窦建德的余党仍有流放远方的,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上言说:“军队、粮食可以去掉,信用不可去掉,陛下已经赦免却又流放他们,这是自己违背本心,让臣民依靠什么呢?况且王世充尚且蒙受宽宥,何况余党,应当释放。”高祖听从了。
王世充因为押送人员尚未备齐,被安置在雍州的官舍中。独孤机的儿子定州刺史独孤修德率领兄弟到他的住所,假称有敕令召见郑王;王世充和哥哥王世恽跑出来,独孤修德等人杀了他们。高祖下诏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其余兄弟子侄等人,在路上也因谋反罪名被诛杀。
隋朝末年钱币又薄又滥,甚至有裁剪皮革、裱糊纸张做成的,民间不堪其弊。到这时,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参(一铢的十分之一为参),十枚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适中,远近都感到方便。命令给事中欧阳询撰写钱文并书写,文字回环排列皆可读。
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镇守洛阳;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洛州总管,李世积的父亲李盖最终安然无恙返回,高祖下诏恢复他的官职爵位。窦轨返回益州。窦轨带兵征讨,有时连续十天一月不解甲。他性情严厉残酷,部下将佐有犯错的,不论贵贱立即斩首,鞭打官吏百姓,常常流血满庭,部下的人叠足站立,屏住呼吸。
癸酉日(十七日),在洛州、并州、幽州、益州等州设置钱监,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赐予三炉(铸钱炉),裴寂赐予一炉,听任他们铸钱。其余胆敢私自盗铸的,本人处死,家属没入官府。
河北平定后,高祖任命陈君宾为洺州刺史。将军秦武通等人带兵驻扎在洺州,想让他们分头镇守东方各州;又任命郑善果等人为慰抚大使,到洺州选拔补充太行山以东州县的官员。
窦建德失败后,他的众将大多盗取隐藏府库财物,等到居住乡里时,暴虐横行成为百姓的祸患,唐朝官吏依法处置他们,有的加以鞭打,窦建德的旧将都惊惧不安。高雅贤、王小胡的家在洺州,想暗中携带家眷逃跑,官吏追捕他们,高雅贤等人逃亡到贝州。适逢高祖征召窦建德的旧将范愿、董康买、曹湛以及高雅贤等人,于是范愿等人互相商议说:“王世充献出洛阳投降唐朝,他的将相大臣段达、单雄信等人都被诛灭;我们到了长安,必然不能免死。我们自十几年来,身经百战,早就该死了,现在何必怜惜余生,不用它来干一番事业。况且夏王抓到淮安王,以客礼相待,唐朝抓到夏王就杀了他。我们都受到夏王的厚待,现在不为他报仇,将无颜见天下义士!”于是谋划作乱,占卜此事,以刘姓为主吉利,于是一起到漳南,去见窦建德的旧将刘雅,把计划告诉他。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将在耕桑中终老,不愿再起兵!”众人发怒,又怕他泄露计谋,于是杀了他。原汉东公刘黑闼,当时隐居在漳南,众将前去拜访他,告诉他这个计谋,刘黑闼欣然听从。刘黑闼正在种菜,当即杀了耕牛,和他们一起吃饭饮酒商定计策,聚集部众得到一百人。甲戌日(十八日),袭击并占据漳南县。当时,各道有战事就设置行台尚书省,无事就撤销。朝廷听说刘黑闼作乱,就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魏、冀、定、沧等州都设置总管府。丁丑日(二十一日),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右仆射。
辛巳日(二十五日),褒州道安抚使郭行方进攻萧铣的鄀州,攻克该州。
孟海公与窦建德一同被处死,戴州刺史孟啖鬼(即孟敢鬼,人名用字不同)内心不安,挟持孟海公的儿子孟义在曹州、戴州二州反叛,以禹城县令蒋善合为心腹;蒋善合与部下合谋斩杀了他。
八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日(初二),高祖命令太子安抚北部边境。
丁酉日(十二日),刘黑闼攻陷鄃县,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戴元祥与他交战,都战败而死,刘黑闼全部收编他们的余部及器械。窦建德的旧部渐渐出来归附他,部众达到二千人,在漳南筑坛,祭祀窦建德,宣告起兵的意图,自称大将军。高祖下诏征发关中步兵骑兵三千人,派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人李玄通攻击他;又下诏命幽州总管李艺带兵会合攻击刘黑闼。
癸卯日(十八日),突厥侵犯代州,总管李大恩派行军总管王孝基抵抗,全军覆没。甲辰日(十九日),突厥进军包围崞县。乙巳日(二十日),王孝基从突厥逃回,李大恩兵力少,据城自守,突厥不敢进逼,一个多月后退去。
高祖因为南方寇盗还很多,丙午日(二十一日),任命左武候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总管,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镇守安抚这些地区。
丁未日(二十二日),刘黑闼攻陷历亭,抓获屯卫将军王行敏,让他跪拜,王行敏不肯,于是杀了他。
当初,洛阳平定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兖州总管,封鲁郡公。刘黑闼作乱,暗中与徐圆朗勾结。高祖派葛公盛彦师安抚河南,走到任城;辛亥日(二十六日),徐圆朗抓住盛彦师,起兵反叛。刘黑闼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兖、郓、陈、杞、伊、洛、曹、戴等八州豪强都响应他。徐圆朗厚待盛彦师,让他写信给他的弟弟,命令献出虞城投降。盛彦师写信说:“我奉命出使无成绩,被贼人擒获,为臣不忠,誓以一死;你要好好侍奉老母,不要挂念我。”徐圆朗起初脸色变了,但盛彦师神色自如。徐圆朗于是笑着说:“盛将军有壮烈的节操,不能杀。”像以前一样对待他。
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走到宋州,适逢徐圆朗反叛,副使柳浚劝任瑰退守汴州,任瑰笑着说:“柳公怎么这样胆怯!”徐圆朗又攻陷楚丘,带兵将要包围虞城,任瑰派部将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送来的质子一百多人守卫虞城。柳浚说:“崔枢和张公谨都是王世充的将领,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反叛了,恐怕一定会叛变。”任瑰不回答。崔枢到了虞城,分派质子让他们与当地人混合编队共同守城。贼军稍稍逼近,质子中有叛变的,崔枢斩杀那个队的队长。于是各队队长都恐惧,各自杀了队中的质子,崔枢不加禁止,将首级挂在城门上,派使者报告任瑰。任瑰假装发怒说:“我之所以让质子与你们一起守城,是想招抚他们的父兄,他们有什么罪而杀了他们!”退下后对柳浚说:“我本来就知道崔枢能办好这事。虞城的人既然杀了质子,就与贼军结下深仇,我还担心什么呢!”贼军进攻虞城,果然未能攻克而离去。
当初,窦建德任命鄱阳人崔元逊为深州刺史,等到刘黑闼反叛,崔元逊与同党几十人在野外谋划,将甲士埋伏在车中,用禾草覆盖在上面,假装是农人,直接进入刺史衙门,从禾草中呼喊冲出,抓住刺史裴曦杀了他,将首级传送给刘黑闼。
九月乙卯日(初一),文登贼帅淳于难请求投降;设置登州,任命淳于难为刺史。
突厥侵犯并州;派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人攻击。戊午日(初四),突厥侵犯原州;派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等人攻击。
辛酉日(初七),徐圆朗自称鲁王。
隋朝末年,歙州贼帅汪华占据黟、歙等五州,拥有部众一万人,自称吴王。甲子日(初十),汪华派遣使者前来投降;高祖任命他为歙州总管。
隋朝末年,弋阳人卢祖尚聚集壮士保卫乡里,部署安排严整,盗贼都畏惧他。等到隋炀帝被杀,乡人尊奉他为光州刺史;当时十九岁,上表给皇泰主。等到王世充自立,卢祖尚前来投降;丙子日(二十二日),高祖任命卢祖尚为光州总管。
己卯日(二十五日),高祖下诏清查统计天下户口。徐圆朗侵犯济州,治中吴亻及论击退他。
癸未日(二十九日),高祖下诏说:太常寺的乐工都是前代因犯罪被发配充役的,子孙相继,经历了多年,实在可怜;应该都免除乐户籍为平民,并且让他们任职,如果做官进入流内,不要再追索召集。
甲申日(三十日),灵州总管杨师道攻击突厥,打败他们。杨师道是杨恭仁的弟弟。
高祖下诏征发巴、蜀军队,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代理行军长史,统领十二总管,从夔州顺长江东下;任命庐江王李瑗为荆郢道行军元帅,从襄州道出兵,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兵,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出兵,进攻萧铣。这个月,李孝恭从夔州出发。当时峡江正涨水,众将请求等水退后再进军,李靖说:“兵贵神速。现在我军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乘着江水上涨,突然兵临他城下,攻其不备,这样必定能擒获他;机不可失!”李孝恭听从了。
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关内军队到达冀州,与李艺的军队会合。又征发邢、洺、相、魏、恒、赵等州的军队,合计五万多人,与刘黑闼在饶阳城南交战,布阵十多里;刘黑闼兵力少,背靠河堤单行布阵来抵挡。当时正遇风雪,李神通乘着顺风攻击,不久风向逆转,李神通大败,兵马军资损失了三分之二。李艺在西边,攻击高雅贤,打败他,追击数里,听说主力部队失利,退守藁城;刘黑闼就近攻击他,李艺也失败,薛万均、薛万彻都被俘虏,被剪去头发驱赶。薛万均兄弟逃回,李艺带兵返回幽州。刘黑闼的兵势大振。
高祖因为秦王李世民的功劳大,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相称,特意设置天策上将,地位在亲王、三公之上。冬季,十月,任命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加封邑二万户,仍然开天策府,设置官属,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空。李世民因为海内逐渐平定,就在宫殿西侧开设学馆,延请四方有文学才学的人士,发出教令任命秦王府属官杜如晦、记室房玄龄、虞世南、文学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参军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咨议典签苏勖、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宁、军咨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国子助教陆德明、孔颖达、信都人盖文达、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都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宿,供给珍馐美食,恩宠礼遇优厚。李世民在朝见和处理公事的闲暇,总是到馆中,带领各位学士讨论文章典籍,有时到半夜才就寝。又让库直阎立本为他们画像,褚亮题写赞语,号称“十八学士”。士大夫能够入选的,当时人称为“登瀛洲”。蔡允恭是蔡大宝的弟弟的儿子;薛元敬是薛收的侄子;颜相时是颜师古的弟弟;阎立本是阎毘的儿子。
当初,杜如晦担任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为陕州长史。当时秦王府的幕僚大多补任地方官,李世民对此忧虑。房玄龄说:“其他人不值得惋惜,至于杜如晦,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大王想要经营天下,非杜如晦不可。”李世民吃惊地说:“要不是您提醒,几乎失去他。”立即奏请将杜如晦调回秦王府任职。杜如晦与房玄龄经常跟随李世民征伐,在军帐中出谋划策,军中事务繁多,杜如晦分析决断如同流水。李世民每次攻破敌军、攻克城池,众将佐争相夺取珍宝财物,唯独房玄龄收罗人才,招致到幕府中。对于有勇略的将佐,房玄龄必定与他们深相结交,让他们为李世民竭尽死力。李世民常常让房玄龄入朝奏事,高祖感叹说:“玄龄为我儿陈述事情,虽然相隔千里,都像当面交谈一样。”李玄道曾经侍奉李密,担任记室,李密失败后,属官被王世充俘虏,都怕死,通宵不眠。唯独李玄道起居如常,说:“生死有命,不是忧愁能够免除的!”众人佩服他的见识度量。
庚寅日(初六),刘黑闼攻陷瀛州,杀死刺史卢士睿。观州人抓住刺史雷德备,献城投降刘黑闼。
辛卯日(初七),萧铣的鄂州刺史雷长颖献出鲁山投降。
赵郡王李孝恭率领战舰二千多艘东下,萧铣因为江水正涨,完全不做防备;李孝恭等人攻下他的荆门、宜都二镇,进军到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领精兵数万驻扎在清江,癸巳日(初九),李孝恭击退他,缴获战舰三百多艘,杀死淹死的数以万计;追击到百里洲,文士弘收拾军队再战,又被打败,唐军进入北江。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献出五州投降。
毛州刺史赵元恺,性情严厉急躁,下属不堪忍受。丁卯日(疑误,当为十月之日期,然前文已用,此处可能有误),州民董灯明等人作乱,杀死赵元恺以响应刘黑闼。
盛彦师从徐圆朗处逃回。王薄趁机游说青、莱、密等州,都攻下了。
萧铣解散军队从事农耕后,只留下宿卫部队数千人,听说唐军到来,文士弘失败,大为恐惧,匆忙征兵,都在长江、五岭之外,路途阻隔遥远,不能迅速集结,于是用现有全部兵力出战。李孝恭准备攻击,李靖阻止他说:“他们是救援失败的军队,策略不是预先制定的,气势不能持久,不如暂且停泊在南岸,缓他一天,他们必定分兵,或者留下抵抗我们,或者回去守卫;兵力分散,势力减弱,我们乘他们懈怠攻击,没有不胜利的。现在如果急攻,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兵剽悍锐利,不容易抵挡。”李孝恭不听从,留下李靖守卫营寨,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出战,果然失败逃走,奔向停靠南岸的船只。萧铣的部众放弃船只收抢唐军物资,人人都背负着重物,李靖看见他们阵势混乱,指挥军队奋力攻击,大败他们,乘胜直抵江陵,进入外城。又进攻水城,攻克水城,缴获大量舰船,李靖让李孝恭将它们全部散放到长江中。众将都说:“打败敌人缴获的东西,应当利用,怎么抛弃去资助敌人?”李靖说:“萧铣的地盘,南到五岭,东到洞庭。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攻城不克,援兵从四面聚集,我们内外受敌,进退不得,即使有船只,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放弃这些船只,让它们塞满江面顺流而下,援兵看见,必定以为江陵已经攻破,不敢轻易前进,往返侦察,一动就是十天半月,我们攻取江陵就必定成功了。”萧铣的援兵看见船只,果然迟疑不前进。萧铣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杜之松等人将要到江陵朝见,听说萧铣失败,都到李孝恭处投降。
李孝恭指挥军队包围江陵,萧铣内外交通断绝,向中书侍郎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于是对群臣说:“上天不保佑梁国,不能再支撑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力尽,那么百姓遭受祸患,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而使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呢!”乙巳日(二十一日),萧铣用太牢(牛羊猪三牲)在太庙祭告,下令打开城门出城投降,守城的人都哭了。萧铣率领群臣穿着粗麻布丧服、头裹布巾来到军门,说:“该死的只有我萧铣一人,百姓无罪,希望不要屠杀抢掠。”李孝恭进城占据江陵,众将想大肆抢掠,岑文本劝李孝恭说:“江南的百姓,自隋朝末年以来,受困于暴政,加上群雄虎争,现在幸存下来的,都是刀箭下逃生的,踮起脚跟伸长脖子盼望真命天子,所以萧氏君臣、江陵父老决计归顺,希望能够有所喘息。现在如果放纵士兵俘虏抢掠,让士民失望,恐怕从此以南地区,不再有归化的心了!”李孝恭称好,立即下令禁止。众将又说:“梁国的将帅与我军抵抗战死的,罪行很深,请求抄没他们的家产,以奖赏将士。”李靖说:“王者之师,应该使正义之声先行。他们为其主战死,是忠臣,怎么能按叛逆的条款抄没他们的家呢!”于是城中安定,秋毫无犯。南方州县听说后,都望风归附。萧铣投降几天后,前来的援兵有十多万,听说江陵失守,都放下武器投降。
李孝恭将萧铣押送到长安,高祖责备他。萧铣说:“隋朝失去天下,天下人共同争夺。我萧铣没有天命,所以至此;如果认为有罪,我无法逃避一死!”最终在街市上被处斩。高祖下诏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李靖为上柱国,赐爵永康县公,仍然派他安抚岭南,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
在此之前,萧铣派黄门侍郎江陵人刘洎攻取岭表地区,得到五十多座城池,还没返回而萧铣失败,刘洎献出所得的城池投降;被任命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戊申日(二十四日),徐圆朗的昌州治中刘善行献出须昌投降。
庚戌日(二十六日),高祖下诏规定: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从尚书令、仆射到郎中、主事,品级俸禄都与京师朝廷相同,但人员数目较少,山东行台及总管府、各州都隶属于它。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的行台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员,品级都比京师朝廷官员低一等,人员数目又减少。行台尚书令可以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在秦王府、齐王府的官属之外,各自设置左右六护军府,以及左右亲事帐内府。
闰十月乙卯日(初二),高祖亲临稷州;己未日(初六),亲临武功旧宅;壬戌日(初九),在好畤狩猎;乙丑日(十二日),在九嵕山狩猎;丁卯日(十四日),在仲山狩猎;戊辰日(十五日),在清水谷狩猎,于是亲临三原;辛未日(十八日),亲临周氏陂;壬申日(十九日),返回长安。
十一月甲申日(初一),高祖在圜丘祭祀。
杜伏威派他的将领王雄诞攻击李子通,李子通用精兵守卫独松岭。王雄诞派他的副将陈当率领一千多人,占据高处险要以逼迫李子通,到处张挂旗帜,夜里就在树上绑上火把,布满山林水泽。李子通恐惧,烧掉营寨逃走退保杭州;王雄诞追击他,又在杭州城下打败他。庚寅日(初七),李子通走投无路请求投降。杜伏威抓住李子通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送往长安;高祖释放了他们。
在此之前,汪华占据黟、歙,称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攻击他,汪华在新安洞口抵抗,军队装备非常精锐。王雄诞将精兵埋伏在山谷,率领数千老弱士兵冲击汪华军阵,刚一交战,假装战败,逃回营寨;汪华进攻,不能攻克,天色已晚,带兵返回,伏兵已经占据他的洞口,汪华不能进入,窘迫请求投降。
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部属,杜伏威派王雄诞攻击他。王雄诞认为昆山地势险要,难以用武力取胜,于是单人匹马到他的城下,陈述国家的威灵,说明祸福利害。闻人遂安感动喜悦,率领众将出城投降。于是杜伏威全部占有淮南、江东地区,南到五岭,东到大海。王雄诞因功被任命为歙州总管,赐爵宜春郡公。
壬辰日(初九),林州总管刘旻攻击刘屳成,大败他。刘屳成仅自身逃脱,部落全部投降。
李靖越过五岭,派使者分路招抚各州,所到之处都归降。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率领所辖各州前来投降,赵郡王李孝恭当即任命李袭志为桂州总管,第二年李袭志入朝。任命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李靖带兵攻下九十六州,得到户口六十多万。
壬寅日(十九日),刘黑闼攻陷定州,抓获总管李玄通,刘黑闼爱惜他的才能,想任命他为大将,李玄通不答应。旧部有人送酒肉给他,李玄通说:“各位哀怜我被囚禁受辱,幸而送酒肉来慰问我,应当为各位一醉。”酒酣时,对看守的人说:“我会舞剑,希望借我刀。”看守给他刀,李玄通舞完后,叹息说:“大丈夫蒙受国家厚恩,镇守一方,不能保全守卫的地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于是用刀自杀,剖腹而死。高祖听说,为他流泪,任命他的儿子李伏护为大将。
庚戌日(二十七日),杞州人周文举杀死刺史王文矩,献城响应徐圆朗。
幽州发生大饥荒,高开道答应提供粮食赈济。李艺派老弱百姓到高开道处就食,高开道都优厚对待他们。李艺很高兴,于是征发百姓三千人,车几百辆,驴马一千多匹,前往运粮。高开道全部扣留他们,与李艺断绝关系。重新自称燕王,北面连结突厥,南面与刘黑闼勾结,带兵进攻易州,未能攻克,大肆抢掠而去。又派他的将领谢棱向李艺假投降,请求派兵接应,李艺出兵接应他。快到怀戎时,谢棱袭击打败李艺的军队。高开道与突厥联合多次入侵为寇,恒、定、幽、易等州都遭受他的祸害。
十二月乙卯日(初三),刘黑闼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麹棱。刘黑闼打败淮安王李神通后,向赵、魏地区发布檄文,所以窦建德的将士争相杀死唐朝官吏响应刘黑闼。庚申日(初八),高祖派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带兵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率兵数万进逼宗城,黎州总管李世积原先驻扎在宗城,放弃城池逃走退保洺州。甲子日(十二日),刘黑闼追击李世积等人,打败他们,杀死步兵五千人,李世积仅自身逃脱。丙寅日(十四日),洺州当地的豪强翻越城墙响应刘黑闼。刘黑闼在城东南筑坛,祭告上天并祭祀窦建德然后入城;十天后,带兵攻克相州,抓住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突破包围逃走。刘黑闼向南攻取黎、卫二州,半年之间,全部收复了窦建德的旧地。又派使者北连突厥,颉利可汗派俟斤宋邪那率领胡人骑兵跟随他。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宾、永宁县令程名振都从河北逃回长安。
丁卯日(十五日),高祖命令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
昆弥派遣使者归附。昆弥就是汉朝的昆明。巂州治中吉驻纬通使南宁,到达他们的国家游说,于是前来投降。
己巳日(十七日),刘黑闼攻陷邢州、赵州;庚午日(十八日),攻陷魏州,杀死总管潘道毅;辛未日(十九日),攻陷莘州。
壬申日(二十日),改封宋王李元嘉为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