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着雍困敦之年,止于屠维赤奋若之年,共计两年时间。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中咸通九年(戊子,公元 868 年)
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向朝廷上奏说:“巂州掌控扼制南诏的要道,是军事重镇。成都距离巂州路途遥远,难以指挥调度。请朝廷设置定边军,在巂州驻扎重兵,将邛州定为军府治所。” 朝廷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便任命李师望为巂州刺史,兼任定边军节度使、眉蜀邛雅嘉黎等州观察使、统押诸蛮使以及统领诸道行营制置等使。李师望是贪图独揽一方军政大权,才提出这个计策。实际上邛州距离成都只有一百六十里,而巂州距离邛州却有上千里之遥,他就是这样欺瞒朝廷。
起初,南诏攻陷安南,朝廷下敕命令徐泗道招募两千士兵赶赴安南增援,其中分出八百人另行戍守桂州,最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次。徐泗观察使徐彦曾,是徐慎由的侄子,性情严厉苛刻。朝廷因为徐泗士兵骄横难治,才任命他镇守此地。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在军中掌权,将士们都对他们心怀怨恨。戍守桂州的士兵已经过了六年,屡次请求轮换回乡,尹戡向徐彦曾进言,声称军府库藏空虚,调发新兵耗费太多,请求让这批戍卒再留守一年。徐彦曾听从了他的建议。戍卒们听到这个消息,都愤怒不已。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原本都是徐州的盗贼,州县官府无力征讨,便将他们招安,补授为军中牙职。恰逢桂管观察使李丛调任湖南,新任观察使还没有到任。秋季七月,许佶等人发动叛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首领,劫掠军府仓库的兵器,向北返回徐州,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州县官府都无力抵御。朝廷得知叛乱的消息,八月,派遣宦官高品张敬思前往赦免戍卒们的罪行,派人押送他们返回徐州,戍卒们这才停止了沿途的剽掠。
朝廷任命前静海军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让自己的侄孙高浔接替自己镇守交趾,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九月戊戌日,朝廷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因为设置了定边军的缘故,西川节度使不再兼任统押诸蛮安抚等使。
庞勋等人率军抵达湖南,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戍卒们上缴了全部的铠甲兵器。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派重兵严守要害关卡,徐泗戍卒不敢进入山南东道境内,只好乘船沿长江顺流东下。许佶等人一起商议说:“我们的罪行比当年银刀军的叛乱还要严重,现在朝廷赦免我们,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我们回到徐州,一定会被肢解灭族!” 于是众人各自拿出私人财物,打造铠甲兵器,制作军旗。军队经过浙西,进入淮南道境内,淮南节度使令狐绹派遣使者前去慰劳,供给他们粮草。都押牙李湘向令狐绹进言说:“徐泗戍卒擅自逃回,势必会发动叛乱。虽然朝廷没有下敕令要诛杀讨伐他们,但身为藩镇大臣,应当随机应变,果断处置。高邮的河岸高峻陡峭,河道狭窄水深,请让我率领一支奇兵埋伏在河岸旁边,焚烧装满柴草的船只堵塞他们的前路,再派精锐部队从后面逼迫,这样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擒获。如果不这样做,放纵他们渡过淮河,回到徐州,与心怀怨恨的旧部会合,一定会酿成大祸。” 令狐绹向来懦弱胆怯,又因为没有朝廷的敕书,便说:“他们在淮南境内没有施暴,就任凭他们自行离去吧,其余的事情就不是我的职责了。”
庞勋招募了许多银刀军等逃亡隐匿的旧部,以及各地的亡命之徒,让他们藏匿在船中,部众达到了一千人。丁巳日,军队行至泗州,泗州刺史杜慆在球场设宴款待他们,戏子在宴会上致辞助兴。徐泗戍卒认为戏子是在戏弄自己,便将戏子抓住,想要斩杀他,在座的人都吓得四散奔逃。杜慆向来就对戍卒有所防备,戍卒们不敢作乱,这才作罢。杜慆,是杜悰的弟弟。
在此之前,朝廷屡次下敕命令徐彦曾安抚慰问擅自逃回的戍卒,不要让他们心怀忧虑和猜疑。徐彦曾派遣使者沿途宣讲朝廷的旨意,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络绎不绝。庞勋也接连不断地向徐彦曾递交申状,言辞礼节都十分恭敬。戊午日,军队行至徐城县,庞勋和许佶等人对部众说:“我们擅自逃回,只是思念妻子儿女罢了。现在听说朝廷已经下达了密敕给本镇军府,等我们回到徐州,就会被肢解灭族!大丈夫与其自投罗网,被天下人耻笑,不如大家同心协力,赴汤蹈火,拼死一搏。这样不但能逃脱灾祸,还能求得富贵!况且徐州城中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城外振臂一呼,他们在城内必定会群起响应。然后我们效仿当年王智兴的旧事,向朝廷求取五十万缗的赏钱,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众人都欢呼雀跃,称好不已。只有将士赵武等十二人忧心忡忡,想要逃走,庞勋将他们全部斩首,派遣使者将他们的首级送到徐彦曾那里,并且再次递上申状,声称:“庞勋等人远戍边疆六年,实在是思念家乡。而赵武等人趁着众人心中不安,萌生了叛逆的奸计。将士们确实知道自己行为鲁莽,触犯了国法,怎敢逃避朝廷的诛戮!现在既然承蒙朝廷恩典,保全赦免了我们的罪行,我们就一起诛杀了首恶分子,来弥补我们的过错。” 冬季十月甲子日,使者抵达彭城,徐彦曾将他抓起来审讯,彻底查清了庞勋等人的谋反阴谋,随即将使者囚禁起来。丁卯日,庞勋又通过驿站递送申状,声称:“将士们都自认有罪,心怀忧虑和猜疑,现在军队已经行至苻离县,还没有脱下铠甲。这都是因为军府将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会挑起事端,引发冲突。恳请暂时罢免这三个人的职务,来安定众人心神。同时恳请将轮换回来的戍卒另外编成两个营,由一名将领统一统领。”
当时戍卒的军队距离彭城只有四个驿站的路程,全城上下都惊恐不安。徐彦曾召集将领们商议对策,将领们都哭着说:“以前因为银刀军凶悍骄横,使得整个武宁军都蒙受恶名,最终全军被歼灭流放,其中难免有无辜枉死之人。现在银刀军的冤屈和惨痛之声还没有平息,而桂州的戍卒又如此猖狂。如果放纵他们进入城中,必定会发动叛乱,这样一来,整个徐州境内都会生灵涂炭!不如趁着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发兵出击,我军以逸待劳,一定能战无不胜。” 徐彦曾犹豫不决。团练判官温庭皓又向徐彦曾进言说:“安危的征兆,已经摆在眼前。成败的关键,就决定在今天。现在出兵攻击他们,有三个难处;而放弃攻击,纵容他们,则有五个危害。朝廷已经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行,我们却要擅自诛杀他们,这是第一个难处;统帅他们的父兄,去讨伐他们的子弟,士兵们必定会心怀不忍,这是第二个难处;叛乱的党羽相互勾结牵连,一旦动手,必定会诛杀很多人,这是第三个难处。戍卒擅自逃回,不加诛讨,那么各地戍守边疆的士兵都会效仿他们,朝廷就无法控制驾驭,这是第一个危害;将领是一军的主帅,而他们竟敢擅自杀害主将,那么以后凡是担任将领的人,还怎么号令士兵!这是第二个危害;他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自己打造铠甲兵器,招纳亡命之徒,对这样的叛贼不加讨伐,还怎么惩恶扬善!这是第三个危害;军中的将士,都是他们的亲属,银刀军的残余党羽,都潜伏在山林水泽之中,一旦城内城外同时发动叛乱,我们怎么抵挡!这是第四个危害;他们逼迫威胁军府,要求诛杀他们所忌恨的三名将领,又想要自行编营,自成一军。如果答应他们的要求,那么银刀军的祸患就会再次兴起;如果不答应,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这是第五个危害。希望明公能排除三个难处,根绝五个危害,早日定下大计,来顺应众人的期望。” 当时城中有四千三百名士兵,徐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人率领三千名士兵讨伐庞勋,历数庞勋的罪状,号令士兵们奋勇杀敌,并且说:“叛贼不仅会使百姓生灵涂炭,实际上也会玷污将士们的名节。倘若朝廷调动大军前来诛讨,那么就会玉石俱焚,善恶同诛了!” 又说:“凡是叛贼的亲属,都不必心怀忧虑和猜疑,罪责只在叛贼自身一人,必定不会株连无辜。” 同时命令宿州出兵在苻离县拦截,泗州出兵在虹县拦截,并且将这些部署上奏朝廷。徐彦曾告诫元密,不要伤害朝廷派去的敕使张敬思。
戊辰日,元密率领军队从彭城出发,军容十分盛大。将领们率军行至任山以北数里的地方,便下令停止前进,一起商议劫持敕使张敬思的计策,想要等叛贼进入驿站之后,再出兵攻击他们。元密派遣一些人换上平民的衣服,背着柴草,前去侦察叛贼的动静。傍晚时分,叛贼抵达任山,驿站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官员迎接,也没有供给粮草,叛贼顿时起了疑心。他们看到那些背着柴草的人,就将他们抓起来严刑拷打,果然得知了官军的计谋。于是叛贼制作了一些草人,让它们手持旗帜,排列在山下,而大队人马则偷偷溜走了。到了夜里,官军才察觉叛贼已经逃走,又担心叛贼潜伏在山谷之中,或者从小路前来偷袭,便又率领军队退回,在城南留宿。第二天一早,才率军前去追击叛贼。
当时叛贼已经抵达苻离县,宿州的五百名戍卒在濉水岸边迎战,结果一看到叛贼的气势,就四散奔逃。叛贼于是乘胜进抵宿州。当时宿州正缺少刺史,观察副使焦璐代理州中事务,城中没有多余的兵力。庚午日,叛贼攻陷宿州,焦璐侥幸逃脱性命。叛贼将城中的财物全部聚集起来,下令让百姓前来领取。一天之内,四面八方的百姓都纷纷涌来。叛贼随后从中挑选招募士兵,有不愿意应征的,立即斩首。从清晨到傍晚,叛贼招募到了几千名士兵。于是叛贼率领士兵登上城楼,据城防守,庞勋自称兵马留后。过了两天,官军才赶到宿州城下,叛贼已经做好了严密的防守,官军无法再发动进攻。在此之前,焦璐得知苻离县战败的消息,下令掘开汴水,想要截断叛贼北归的道路。叛贼抵达的时候,汴水的水位还很浅,可以徒步涉水而过;等到官军赶到的时候,水位已经涨得很深了。壬申日,元密率领军队渡过汴水,准备包围宿州城。恰逢狂风大作,叛贼用火箭射向城外的茅草房,大火蔓延到官军的军营。士兵们前进就会遭到箭石的攻击,后退又会受到水火的阻隔。叛贼趁机发动猛攻,官军死伤将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叛贼必定会坚守城池,只专心谋划攻城的计策。叛贼却在夜晚让妇女们负责打更,同时劫掠了城中三百艘大船,装满了粮草物资,顺流而下,想要进入江湖之中,做打家劫舍的盗贼。叛贼赠送给张敬思一千匹缣帛,派遣骑兵将他送到汴州的东部边境,放他向西返回京城。第二天一早,官军才发现叛贼已经逃走,于是狼狈不堪地率军追击,士兵们都没有吃饭,等到追上叛贼的时候,已经饥饿疲惫到了极点。叛贼将船只停靠在河堤下面,在河堤外侧列阵,在船舱中埋伏了一千名士兵。官军即将赶到的时候,列阵的叛贼都纷纷逃入了池塘沼泽之中。元密以为叛贼是畏惧自己,便下令军队全力追击。这时埋伏在船舱中的叛贼突然杀出,与堤外的叛军夹击官军。从午时一直打到申时,官军大败。元密率领残兵逃走,却陷入了泥泞的荷塘之中,叛贼追上了他们,元密等将领以及监阵敕使全部战死,士兵们战死的有将近一千人,其余的人都向叛贼投降,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回徐州。叛贼向投降的士兵询问彭城城中的人心动向和军事部署,得知城中没有防备,这才萌生了攻打彭城的念头。
乙亥日,庞勋率领军队向北渡过濉水,翻过山岭,直奔彭城。当天晚上,徐彦曾才得知元密战败的消息,立即向相邻的藩镇发送文书,请求救援。第二天,徐彦曾下令紧闭城门,挑选城中的壮丁登城防守。全城上下都震惊恐惧,没有人再有固守城池的决心。有人劝说徐彦曾逃奔兖州,徐彦曾愤怒地说:“我身为节度使,是一军的元帅,城池陷落就应当以身殉职,这是我的职责!” 随即将劝说他逃走的人斩首。丁丑日,叛贼抵达彭城城下,部众有六七千人,擂鼓呐喊之声震天动地。居住在城外的百姓,叛贼都加以安抚慰问,没有进行任何侵扰。因此百姓们都争相归附叛贼,没过多久,叛贼就攻占了外城。徐彦曾退守内城,百姓们却帮助叛贼攻城,他们推着装满柴草的车子堵塞城门,放火焚烧。内城最终被攻陷。叛贼将徐彦曾囚禁在大彭馆,抓住了尹戡、杜璋、徐行俭三人,将他们剖腹挖心,凌迟处死,并且将他们的家族全部诛灭。庞勋坐在节度使的厅堂之上,陈列了盛大的兵卫仪仗。文武将吏们都匍匐在地,叩拜行礼,没有人敢抬头仰视。当天,城中愿意归附庞勋的人就有一万多人。
戊寅日,庞勋召见温庭皓,让他起草奏表,向朝廷请求节度使的旌节斧钺。温庭皓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写成的,请允许我回家之后慢慢起草。” 庞勋答应了他。第二天一早,庞勋派人去催促温庭皓,温庭皓来拜见庞勋说:“我昨天之所以没有当即拒绝,只是想要回家见一见妻子儿女罢了。现在我已经和妻子儿女告别,特地前来赴死。” 庞勋盯着温庭皓看了很久,笑着说:“一个书生竟敢如此,难道不怕死吗!庞勋我既然能攻取徐州,还担心没有人来起草奏表吗!” 于是将温庭皓释放了。有一个名叫周重的人,常常以富有才略自居,庞勋将他奉为上宾。周重为庞勋起草了奏表,奏表中声称:“臣所率领的这支军队,驻守的是汉朝开国皇帝刘邦兴起的地方。不久之前,因为节度使苛刻盘剥军府,赏罚不公,导致将士们被迫驱逐主帅。陛下于是削夺了本镇的节度使建制,将全军歼灭流放,士兵们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蒙受了无数的冤屈和横祸。现在听说本道又想要将我们斩尽杀绝,将士们都悲愤交加,忍无可忍,推举臣暂时担任兵马留后,弹压十万大军,安抚管辖四州的土地。臣听说,见机行事,抓住有利时机,这是成就帝王大业的资本。臣见到有利时机绝不放过,遇到可乘之机绝不犹豫。恳请陛下施以圣慈,再次赐予我节度使的旌节。否则的话,我将率领大军,挥戈西进,前往京城朝见陛下,也不会太迟!” 庚辰日,庞勋派遣押牙张琯带着奏表前往京城。庞勋任命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弈使,他的党羽们分别被补授为牙职,各自率领军队。庞勋又派遣旧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驻守濠州,李圆率领二千人驻守泗州,梁丕率领一千人驻守宿州,其余的要害县城和镇戍,都修缮城防,派兵驻守。徐州人都认为朝廷赐予节度使旌节的诏书,不过十天半个月就会送到,因此远近各地愿意为庞勋效力、献上计策的人,都纷纷前来投奔。甚至连光州、蔡州、淮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等地的盗贼,都日夜兼程地赶来归附,彭城城中人满为患。十天之内,米价涨到了一斗二百钱。庞勋伪造了一份徐彦曾请求朝廷诛杀徐州士兵的奏表,奏表的大致内容是:“徐州一军的士兵骄横跋扈,图谋叛乱,应当全部诛杀剪除;徐州五县的愚顽百姓,也应当全部发配为奴。” 又伪造了一份朝廷的诏书,批准了徐彦曾的请求,在徐州境内四处传布。徐州的百姓都信以为真,纷纷将怨恨归咎于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州的将士们调转矛头,起兵反抗,我们都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刘行及率领军队抵达涡口,沿途前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部众增加了一倍。濠州的刺史和将领们本来就没有防备,突然听说叛军到来,都惶恐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泗州刺史杜慆得知庞勋发动叛乱的消息,立即修缮城防,整顿守备,严阵以待,并且向江淮地区的藩镇请求救援。李圆派遣一百名精锐士兵率先进入泗州,想要查封军府仓库。杜慆派人出城迎接慰劳,将他们诱骗入城之后,全部斩杀。第二天,李圆率领大军赶到,立即下令军队包围泗州城。城上的箭石像雨点一样落下,叛贼被打死的有数百人,这才收兵,在城西驻扎下来。庞勋因为泗州地处江淮地区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便增派军队援助李圆攻城,叛贼的部众达到了一万多人,但始终无法攻克泗州城。
起初,朝廷听说庞勋从任山率军返回,直奔宿州,便派遣宦官高品康道伟带着朝廷的敕书前去安抚慰问。十一月,康道伟抵达彭城。庞勋亲自出城到郊外迎接,从任山到内城的三十里路上,陈列了盛大的兵卫仪仗,锣鼓喧天,号角齐鸣,声震山谷。城中的壮丁,都被驱赶上城防守。庞勋在球场设宴款待康道伟,派人伪装成数千名前来投降的盗贼,又让各个营寨的人伪造了几十份告捷的文书,在宴会上呈给康道伟看。庞勋又重新起草了一份请求朝廷赐予旌节的奏表,让康道伟带回京城,呈交给朝廷。
起初,辛云京的孙子辛谠,寓居在广陵,为人行侠仗义,不拘小节,已经五十岁了,还没有出来做官。辛谠和杜慆是旧相识,听说庞勋发动叛乱,便前往泗州,劝说杜慆带着家人逃离此地。杜慆说:“平安的时候享受朝廷的俸禄官位,危难的时候却抛弃城池,独自逃命,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况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谁不疼爱自己的妻儿老小呢?如果我独自逃生,又怎么能安定众人的心!我发誓要与将士们一起,死守此城,直到战死!” 辛谠说:“您能做到这样,我愿意和您一起战死!” 于是辛谠返回广陵,与自己的家人诀别。壬辰日,辛谠再次前往泗州。当时百姓们为了躲避战乱,都扶老携幼,堵塞了道路,向南逃奔。他们看到辛谠向北而行,都纷纷劝阻他说:“人们都向南逃走,躲避战乱,你却独自向北走,这不是去送死吗!” 辛谠没有理会他们。等辛谠赶到泗州的时候,叛贼已经抵达城下。辛谠急忙驾着一艘小船,冲破叛贼的包围,进入城中。杜慆当即任命辛谠为团练判官。城中的军民都十分恐惧,都押牙李雅勇猛而有谋略,他为杜慆部署防御工事,率领士兵们擂鼓呐喊,主动出击,四处攻打叛贼。叛贼被迫撤退,驻守在徐城县,城中军民的人心这才稍微安定下来。
庞勋招募百姓当兵,百姓们贪图劫掠得来的财物,都争相前来应征。甚至出现了父亲送儿子参军,妻子鼓励丈夫入伍的景象。百姓们都将锄头的铁刃磨得锋利无比,拿着它来响应招募。相邻的藩镇得知庞勋占据了徐州,都纷纷派遣军队驻守要害关卡。但是官军的数量仍然很少,叛贼的人数却一天比一天多,官军和叛贼交战,屡次失利。叛贼于是攻占了鱼台等将近十个县城。宋州的东面有一座磨山,百姓们都逃到山上躲避战乱。庞勋派遣将领张玄稔率军包围了磨山。恰逢大旱,山上的泉水都干涸了,结果山上有数万人都活活渴死。有人劝说庞勋说:“留后您只想求得朝廷赐予的旌节,就应当对天子恭敬顺从,恪守臣子的礼节。对外要约束士兵,不要让他们侵扰百姓;对内要安抚民心,赢得百姓的支持。这样的话,或许还有可能得到节度使的旌节。” 庞勋虽然没有采纳这个人的建议,但是在遇到朝廷忌日的时候,仍然会举行烧香祭祀的仪式,宴请士兵之前,也一定会向西朝着京城的方向叩拜谢恩。癸卯日,庞勋听说朝廷的敕使已经进入徐州境内,以为必定是朝廷赐予节度使旌节的诏书到了,部众们都纷纷前来祝贺。第二天,敕使抵达彭城,却只是斥责徐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办事不力,将他们贬官。庞勋大失所望,随即将敕使囚禁起来,不让他返回京城。
朝廷下诏任命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规模调发各地的军队,隶属于三位统帅指挥。康承训上奏朝廷,请求让沙陀三部落的酋长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等部落的酋长,各自率领他们的部众,跟随自己出征。朝廷下诏批准了他的请求。
庞勋因为李圆攻打泗州城,久攻不下,便派遣将领吴迥接替他的职务。丙午日,吴迥率领叛军再次攻打泗州城,昼夜不停。当时朝廷的敕使郭厚本率领一千五百名淮南士兵,前来救援泗州,行至洪泽镇的时候,因为畏惧叛贼的兵力强盛,不敢继续前进。辛谠向杜慆请求,前往洪泽镇求救,杜慆批准了他的请求。丁未日夜晚,辛谠驾着一艘小船,偷偷渡过淮河,抵达洪泽镇,劝说郭厚本出兵救援。郭厚本不肯听从。等到天亮之后,辛谠只好又返回泗州城。己酉日,叛贼攻城的攻势更加猛烈,想要放火烧毁泗州城的水门,城中的官军几乎无法抵挡。辛谠再次请求前往洪泽镇求救。杜慆说:“你前次去了,却徒劳无功地回来了,这次去又有什么用处呢?” 辛谠说:“这次去如果能求得援兵,就能活着回来;如果求不到援兵,就战死在那里。” 杜慆和辛谠洒泪而别。辛谠再次驾着小船,冲破叛贼的重重包围,逃出城外。他见到郭厚本之后,向他陈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郭厚本正要答应辛谠的请求,淮南军的都将袁公弁却说:“叛贼的势力如此强大,我们自保恐怕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闲去救援别人!” 辛谠拔出宝剑,怒目圆睁,对袁公弁说:“叛贼正从四面八方攻打泗州城,泗州城危在旦夕,随时都会陷落。您接受朝廷的诏书,前来救援,却逗留不前,这难道仅仅是辜负了朝廷的恩典吗!如果泗州城失守,那么淮南地区就会成为叛贼的劫掠之地,您难道还能独自幸存吗!我今天就要先杀了您,然后再战死沙场!” 辛谠说着,就站起身来,想要拔剑击杀袁公弁。士兵们都被辛谠的忠义之举感动,流下了眼泪。郭厚本这才答应分出五百名士兵,跟随辛谠救援泗州。郭厚本询问士兵们的意见,士兵们都愿意前往。辛谠跪倒在地,向士兵们磕头谢恩,然后率领着这五百名士兵,抵达淮河的南岸。辛谠远远望见叛贼正在猛攻泗州城。有一个军吏说:“叛贼的气势汹汹,看样子泗州城很快就要被攻陷了,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样比较妥当。” 辛谠大怒,冲上去揪住这个军吏的发髻,拔剑就要斩杀他。士兵们纷纷上前劝阻,说:“他是一千五百人判官,不能杀啊。” 辛谠说:“临阵脱逃,妄言惑众,绝对不能饶恕!” 众人再三请求,辛谠始终不肯松口,于是众人只好一起上前,将他和军吏分开。辛谠向来力气很大,众人都无法将他拉开。辛谠说:“将士们只要登上船,我就放了这个人。” 众人见状,都争先恐后地登上船。辛谠这才放开了那个军吏。有士兵回头张望,辛谠就挥剑砍向他们。辛谠驱赶着士兵们渡过淮河,抵达北岸,率领他们向叛贼发动攻击。杜慆在城墙上部署军队,与辛谠的援军相互呼应。叛贼腹背受敌,只好溃败而逃。官军擂鼓呐喊,乘胜追击,一直到黄昏时分,才收兵返回城中。
庞勋派遣将领刘佶率领数千名精锐士兵,援助吴迥攻打泗州城。刘行及也从濠州派遣将领王弘立率领军队,前去会合。戊午日,镇海节度使杜审权派遣都头翟行约率领四千名士兵,救援泗州。己未日,翟行约率领军队抵达泗州,叛贼在淮河的南岸发动突袭,将官军包围。城中的兵力太少,无法出城救援,翟行约和他的士兵们全部战死。在此之前,令狐绹派遣李湘率领数千名士兵救援泗州,李湘与郭厚本、袁公弁合兵一处,驻守在都梁城,与泗州城隔淮河相望。叛贼击败翟行约之后,乘胜进军,包围了都梁城。十二月甲子日,李湘等人率领军队出城迎战,结果大败。叛贼于是攻陷了都梁城,将李湘和郭厚本生擒,押送到徐州。叛贼占据了淮口,截断了漕运和驿站的通道。康承训率领军队驻守在新兴镇,叛贼将领姚周率领军队驻守在柳子镇,出兵抵御官军。当时各地调集的官军才刚刚集结了一万人,康承训因为寡不敌众,被迫率军撤退,驻守在宋州。庞勋认为官军不堪一击,于是分别派遣将领丁从实等人,各自率领数千人向南侵扰舒州、庐州,向北侵犯沂州、海州。叛贼攻陷了沭阳、下蔡、乌江、巢县等地,还攻占了滁州,杀死了滁州刺史高锡望。叛贼又侵扰和州,和州刺史崔雍派人送去牛和酒,犒劳叛贼,还邀请叛贼将领登上城楼,一起饮酒作乐。崔雍命令城中的士兵们都放下武器,脱下铠甲,指着自己喜爱的两个人,说这是自己的子弟,请求叛贼保全他们的性命。其余的人,都任凭叛贼处置。叛贼于是在城中大肆劫掠,杀死了八百多名士兵。
泗州城的援兵已经断绝,粮草也即将耗尽,城中的军民只能靠喝稀粥度日。闰十二月己亥日,辛谠向杜慆进言,请求出城前往淮浙地区求救。当天夜晚,辛谠率领十名敢死之士,手持长柄斧头,驾着一艘小船,偷偷潜入叛贼的水寨,砍断寨栅,突围而出。第二天一早,叛贼才发现辛谠逃走,立即派出五艘战船,在前面拦截,又派五千名士兵沿着河岸追击。叛贼的战船体型笨重,行驶缓慢;而辛谠的小船则轻快敏捷。辛谠等人与叛贼奋力拼杀了三十多里,才得以逃脱。癸卯日,辛谠抵达扬州,拜见了令狐绹。甲辰日,辛谠又抵达润州,拜见了杜审权。当时泗州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有人传言泗州城已经陷落。辛谠抵达之后,杜审权立即派遣押牙赵翼率领两千名士兵,与淮南军一起,运送五千斛大米、五百斛食盐,前往救援泗州。戴可师率领三万名士兵渡过淮河,转战前进。叛贼见状,纷纷放弃了在淮南地区的防守据点。戴可师想要先夺取淮口,然后再救援泗州。壬申日,戴可师率领军队包围了都梁城。城中的叛贼人数很少,他们在城楼上叩拜说:“我们正要和都头商议出城投降的事情。” 戴可师信以为真,下令军队后退五里,等待叛贼投降。叛贼却在夜晚偷偷逃走了。第二天一早,都梁城变成了一座空城。戴可师因为打了胜仗,骄傲自满,没有设置任何防备。当天,天空中下起了大雾,濠州的叛贼将领王弘立率领数万大军,趁雾疾行,突然赶到,向官军发动猛攻。官军来不及列阵迎敌,顿时大败。将士们有的被叛贼斩杀,有的坠入淮河淹死,侥幸逃脱性命的只有数百人。官军损失的武器、粮草、车马,数以万计。叛贼将戴可师以及监军、将校的首级割下来,送到彭城。庞勋自以为天下无敌,便撰写了露布(古代告捷的文书),向各个营寨和乡村传布。于是淮南地区的百姓都惊恐不安,纷纷逃往长江以南躲避战乱。令狐绹畏惧叛贼的侵扰,派遣使者前往彭城,劝说庞勋,许诺为他向朝廷奏请节度使的旌节。庞勋于是下令停止进攻,等待朝廷的任命。淮南地区因此得以趁机收拢逃散的士兵,修缮防御工事。
当时汴水的漕运通道已经被截断,江淮地区之间往来的人,都改道从寿州经过。叛贼击败戴可师之后,乘胜进军,包围了寿州城,劫掠了各地向朝廷进贡的物资以及商人的货物,寿州的通道也被截断了。庞勋更加骄横跋扈,每天都沉迷于游乐宴饮。周重劝谏他说:“自古以来,因为骄傲自满、奢侈安逸,导致得到的江山又失去,成就的功业又失败的例子,数不胜数。更何况现在您还没有得到江山,没有成就功业,就已经这样骄奢淫逸了呢!”
各地的官军大规模集结在宋州,徐州的叛贼这才开始感到畏惧。前来应征当兵的人越来越少,而各个营寨却接连不断地请求增兵。庞勋于是派遣他的党羽们分散到乡村之中,驱赶百姓当兵。庞勋看到自己的军队已经达到了数万人,但是粮草物资却匮乏殆尽,于是下令征收富户人家以及商人的财产,征收十分之七八。因为藏匿财产而被诛灭宗族的,有数百户人家。此外,那些当初和庞勋一起在桂州起兵的人,尤其骄横残暴,他们抢夺百姓的财产,劫掠民间的妇女,庞勋也无法约束管制他们。从此之后,徐州境内的百姓都对叛贼的统治感到厌恶和痛苦,民不聊生!
王晏权率领的军队屡次战败,朝廷于是任命泰宁节度使曹翔接替王晏权,担任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前天雄节度使何全皞派遣将领薛尤率领一万三千名士兵,讨伐庞勋。曹翔率领军队驻守在滕县、沛县一带,薛尤率领军队驻守在丰县、萧县一带。
这一年,江淮地区发生了严重的旱灾和蝗灾。
唐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中咸通十年(己丑,公元 869 年)
春季正月,康承训率领各路官军七万余人驻扎在柳子镇以西,从新兴镇到鹿塘镇的三十里地面上,营垒紧密相连,首尾相接。徐州叛贼的兵力分散戍守在四境,彭城城中的守军不到几千人,庞勋这才开始感到恐惧。城中的百姓大多挖地洞藏身,庞勋派人四处搜捕,抓来充当士兵,每天也只能抓到二三十人。庞勋的部将孟敬文驻守丰县,为人狡猾强悍,手下兵力众多,暗中图谋背叛庞勋,还自己编造了一些预言吉凶的符谶。庞勋得知这个消息,恰逢魏博节度使的军队攻打丰县,于是派遣心腹将领率领三千士兵,援助孟敬文守卫丰县。孟敬文与援军将领约定一起出击魏博军,并且假意称赞援军将领勇猛善战,让他率领部队担任前锋。援军与魏博军交战之后,孟敬文却率领自己的部队撤退,援军全军覆没。庞勋于是派遣使者去哄骗孟敬文说:“王弘立已经攻克了淮南,我准备亲自前往镇守。现在召集各位将领,想要挑选一个可以镇守徐州的人。” 孟敬文听了之后大喜过望,立即骑马奔赴彭城。在距离彭城还有数里的时候,庞勋预先埋伏好的士兵突然杀出,将他擒获。辛酉日,庞勋下令将孟敬文处死。
丁卯日,同昌公主下嫁右拾遗韦保衡,朝廷任命韦保衡为起居郎、驸马都尉。同昌公主是郭淑妃的女儿,懿宗皇帝特别宠爱她。皇帝倾尽宫中的奇珍异宝,作为公主的嫁妆,又在广化里赏赐给公主一座府邸。府邸的窗户都用各种珍宝装饰,连井栏、药臼、马槽、柜子这些用具,也都是用金银打造的。公主的嫁妆里,还有用金线编织而成的簸箕和箩筐。皇帝另外赏赐了五百万缗钱,其他的财物也与此相称。
徐州叛贼的一支军队正准备渡过淮河,却畏惧官军兵力强盛,不敢前进。辛谠对淮南军的将领们说:“我请求担任前锋,我如果取胜,你们就继续跟进;我如果战败,你们就赶紧撤退。” 将领们仍然不肯答应。辛谠于是在军中招募了几十名敢死之士,填写文书,补授他们官职。辛谠先率领三艘运米船、一艘运盐船,乘着顺风,逆流而上,直冲敌阵。叛贼在两岸夹击,箭矢密集地射在船板上,如同急雨一般。行至叛贼设置的水锁之处,辛谠率领众人拼死作战,用斧头砍断水锁,才得以通过。泗州城上的军民看到援军到来,欢呼之声震天动地。杜慆和手下的将佐们,都流着眼泪出城迎接。乙酉日,泗州城上的守军远远望见船队扬帆,从东方驶来,认出船上的旗帜是浙西军的旗号。船队行至距离泗州城十余里的地方,叛贼排列着火船进行阻拦,船队只好停止前进。杜慆命令辛谠率领敢死之士出城迎接,辛谠乘坐战舰,冲破叛贼的阵地,继续前进。辛谠见到张存诚率领着九艘运米船,张存诚说:“将士们在途中屡屡退缩不前,我好几次都想要自杀,才勉强将船队带到这里,现在他们又不肯继续前进了。” 辛谠于是大声宣扬说:“叛贼的人数并不多,很容易对付!” 随即率领众人,高举旗帜,擂鼓呐喊,向前冲锋。叛贼看到官军来势凶猛,锐不可当,纷纷避让。船队这才得以驶入泗州城。
二月,端州司马杨收被判处长期流放驩州,不久之后,朝廷又赐他自尽。杨收的下属僚佐、党羽亲信,因此被判处长期流放岭南的,有十多人。
起初,尚书右丞裴坦的儿子迎娶了杨收的女儿,杨家陪送的嫁妆十分丰厚,日常用具都用犀牛角和玉石装饰。裴坦看到这些嫁妆,愤怒地说:“这简直是要败坏我家的家风啊!” 当即下令将这些奢华的嫁妆全部毁掉。不久之后,杨收果然因为贪污受贿的事情败露,身败名裂。
康承训派遣朱邪赤心率领三千名沙陀骑兵担任前锋。沙陀骑兵冲锋陷阵,击退敌军,十镇的官军都佩服他们的骁勇善战。有一次,康承训率领麾下一千名士兵,准备渡过涣水,却遭到叛贼的伏兵包围。朱邪赤心率领五百名骑兵,挥舞着马槊,奋力冲杀,冲破重围,将康承训救了出来。叛贼的阵势因此溃散,官军趁机发动反击,大败叛贼。康承训多次与叛贼交战,叛贼屡战屡败。王弘立因为之前在淮口打了胜仗,骄傲自满,请求独自率领部下三万名士兵,去攻打康承训。庞勋批准了他的请求。己亥日,王弘立率领军队渡过濉水,趁着夜色,袭击鹿塘寨。黎明时分,王弘立的军队将鹿塘寨团团包围。王弘立和手下的将领们登高远望,自以为胜利唾手可得。沙陀骑兵从寨中向左右两边突围,出入敌阵,疾如飞鸟。叛贼的军队陷入混乱,纷纷向后退避。沙陀骑兵趁机纵马践踏,寨中的各路官军也争先恐后地杀出,奋勇攻击。叛贼大败。官军将叛贼逼迫到濉水岸边,叛贼被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从鹿塘寨到襄城,沿途倒下的尸体连绵五十里。官军斩杀叛贼两万多人,王弘立独自骑着马,侥幸逃脱。叛贼之前驱赶劫掠来的平民,都四散奔逃,躲进了山谷之中,再也没有回到叛贼的军营。叛贼丢弃的粮草、武器,堆积如山。当时朝廷下达敕令,各路官军击败叛贼之后,俘获的农民,全部释放回家。从此之后,叛贼每次与官军遭遇,那些被驱赶劫掠来的平民,总是先自行溃散。庞勋、许佶因为王弘立骄傲懈怠,导致大败,想要将他斩首。周重于是为他向庞勋求情说:“王弘立打了两次胜仗,都没有得到赏赐;这次打了一次败仗,就要被处死。这种抛弃功劳、只记过失的做法,等于是在为敌人报仇,其他的将领都会因此感到恐惧。不如赦免王弘立,责令他戴罪立功,将功补过。” 庞勋于是释放了王弘立。王弘立收拢逃散的士兵,总共才得到几百人。他请求率军攻取泗州,来弥补自己的过错。庞勋于是给他增派了兵力,派遣他出征。
三月辛未日,朝廷任命起居郎韦保衡为左谏议大夫,兼任翰林学士。
朝廷将郢王李侃改封为威王。
康承训击败王弘立之后,率军进逼柳子镇,与姚周的军队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交战了数十次。丁亥日,姚周率领军队渡过涣水,官军趁机发动猛攻。姚周率军败退,官军乘胜追击,于是将柳子镇团团包围。恰逢狂风大作,官军在四面放火。叛贼放弃营寨,仓皇逃走。沙陀骑兵率领精锐部队,在半路拦截,将叛贼几乎屠杀殆尽。从柳子镇到芳城,沿途倒下的尸体相互枕藉。官军斩杀了叛贼将领刘丰。姚周率领麾下几十名士兵,逃奔宿州。宿州的守将梁丕,向来与姚周有嫌隙。他假意打开城门,让姚周进入,等姚周进城之后,就将他抓起来处死了。庞勋得知柳子镇失守、姚周被杀的消息,大为恐惧,与许佶商议,准备亲自率领军队出征。周重流着眼泪,向庞勋进言说:“柳子镇地理位置险要,驻守的士兵精锐善战,姚周又勇猛有谋略。现在柳子镇一旦失守,全军覆没,我们的处境就如同堆积起来的鸡蛋一样,危在旦夕。不如就此登基称帝,建立国号,然后调动全部兵力,兵分四路,拼死一战。” 周重又劝说庞勋杀死崔彦曾,来断绝人们对朝廷的期望。有一个名叫曹君长的术士也说:“徐州的山川地形,容不下两位统帅。现在观察使崔彦曾还活着,所以您这个留后,才无法兴旺发达。” 叛贼的党羽们都认为他们说得有道理。夏季四月壬辰日,庞勋下令将崔彦曾以及监军张道谨、宣慰使仇大夫,还有僚佐焦璐、温庭皓等人全部处死,连同他们的亲属、宾客、仆人、姬妾,也无一幸免。庞勋又下令将淮南监军郭厚本、都押衙李湘的手脚砍断,派人将他们送到康承训的军营,以此来示威。庞勋于是召集部众,公开宣布说:“我起初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恩典,保全臣子的气节。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说明我之前的志向已经无法实现了。从今以后,我和各位就是真正的叛逆之臣了。我们应当集结徐州境内的全部兵力,同心协力,拼死一战,扭转败局,建立功业!” 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庞勋下令,城中的男子全部集中到球场。同时,他又派遣各位将领,挨家挨户地搜查,胆敢藏匿一名男子的,就诛灭他的全家。庞勋从这些男子中挑选出身体强壮的青年,总共得到三万人。他下令赶制旗帜,将精锐的武器装备分发给这些新兵。许佶等人共同推举庞勋为天册将军、大会明王。庞勋推辞了王爵的封号。
在此之前,辛谠再次从泗州率领四百名骁勇善战的士兵,前往扬州、润州迎接粮草。叛贼在淮河两岸夹击,辛谠率领士兵转战一百多里,才得以突围。辛谠抵达广陵之后,住在官府的驿馆里,不敢回家。他用船只装载了两万石食盐和大米,以及一万三千缗钱。乙未日,辛谠的船队行至斗山。叛贼将领王弘芝率领一万多名士兵,在盱眙拦截。王弘芝在淮河水面上密布了一百五十艘战舰,堵塞航道,又派出火船,逆流而上,攻击辛谠的船队。辛谠命令士兵们用长叉将火船拨开。船队从卯时一直激战到未时,因为寡不敌众,官军渐渐处于劣势。叛贼在战舰上捆绑了木头,向两侧伸出四五尺,作为战棚。辛谠命令勇士们乘坐小船,从战舰的下面钻过去,这个位置是叛贼的箭矢和刀刃都无法触及的。勇士们用长枪挑着点燃的火牛,焚烧叛贼的战舰。战舰被点燃之后,叛贼的军队溃散奔逃。官军的船队这才得以驶入泗州城。庞勋任命自己的父亲庞举直为大司马,与许佶等人一起留守徐州。有人对庞勋说:“将军您现在正要炫耀军威,不应该因为父子之间的亲情,而破坏上下尊卑的礼节。” 庞勋于是下令,让庞举直在厅堂上向自己跪拜行礼。庞勋则坐在公案后面,接受父亲的跪拜。当时魏博军屡次包围丰县,庞勋想要先出兵攻打魏博军。丙申日,庞勋率领军队从徐州出发。
戊戌日,朝廷任命前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令狐绹为太保,让他在东都洛阳分司任职。
庞勋率领军队在夜晚抵达丰县,偷偷潜入城中,魏博军竟然毫无察觉。魏博军在丰县城外设置了五个营寨,其中距离丰县城最近的一个营寨,驻扎了几千名士兵。庞勋下令军队将这个营寨团团包围。其他的营寨得知消息,出兵救援。庞勋率领军队在要道上设下埋伏,斩杀官军两千多人,其余的官军都狼狈逃回。叛贼攻打营寨,没有攻克。到了夜晚,庞勋下令解除包围,率军离去。官军畏惧叛贼的兵力众多,又听说庞勋亲自率军前来,各个营寨的士兵都在夜晚溃散逃走。曹翔当时正在率领军队包围滕县,得知魏博军战败的消息,立即率领军队撤退,驻守兖州。叛贼于是将官军的营寨和城墙全部拆毁,将粮草物资全部运走。庞勋又派人向徐州传送檄文,极力夸大自己的战功,反而污蔑官军是祸害国家的贼寇。
马举率领三万精锐士兵,救援泗州。乙巳日,马举将军队分成三路,渡过淮河。船队行至河中央的时候,士兵们大声呐喊,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叛贼大为惊恐,无法判断官军的兵力多少,只好收兵,驻守在泗州城西的营寨里。马举率领军队将叛贼的营寨团团包围,放火焚烧营寨的栅栏。叛贼大败,官军斩杀叛贼几千人。王弘立战死,吴迥率领残兵撤退,驻守徐城。泗州城的包围,这才得以解除。泗州城被叛贼围困了整整七个月,守城的士兵们日夜不得休息,脸上和眼睛里都长出了疮。
庞勋在丰县停留了几天,想要率领军队向西进军,攻打康承训。有人说:“现在天气渐渐炎热,养蚕和收割小麦的农忙时节即将到来。不如暂且停止用兵,让士兵们休整,囤积粮草,然后再图谋大事。” 也有人说:“将军您出兵才几天的时间,就击溃了七万官军,西边的官军都震惊恐惧。我们应当趁着这样的声势,继续进军,官军必定会被我们击败,狼狈逃窜。这样的时机,万万不可错过。” 庞举直也写信劝说庞勋,让他乘胜进军。庞勋于是下定决心。丁未日,庞勋率领军队从丰县出发。庚戌日,庞勋的军队抵达萧县。庞勋约定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的士兵,一起会师,总共集结了五六万人。庞勋计划在二十九日黎明时分,攻打柳子镇。有一些之前被叛贼俘虏的淮南军士兵,趁机逃了出来,投奔康承训,将庞勋的进攻日期告诉了他。康承训得到消息,提前做好了防备。他命令士兵们喂饱战马,整顿军队,设下埋伏,等待叛贼前来。丙辰日,襄城等营寨的士兵率先抵达柳子镇,陷入官军的埋伏,大败而逃。庞勋因为自己延误了会师的日期,急忙率领军队从三十里外赶来。等他赶到的时候,各个营寨的军队已经战败。庞勋所率领的士兵,都是些市井之中的平民百姓,他们看到官军的声势浩大,都不战而溃。康承训命令各位将领率军急速追击。他派遣骑兵在前面拦截,又派遣步兵在后面逼迫。叛贼们狼狈不堪,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相互践踏,倒下的尸体连绵数十里,战死的人有数万人之多。庞勋脱下铠甲,换上粗布衣服,仓皇逃走。他收拢逃散的士兵,总共才得到三千人,只好率领残兵返回彭城。庞勋派遣部将张实,调集各个营寨的士兵,驻守第城驿。庞勋刚刚起兵叛乱的时候,下邳县的土豪郑镒聚集了三千人,自备粮草和武器,响应庞勋。庞勋任命郑镒为将领,将他的部队称为义军。五月,沂州的官军派遣军队包围下邳县。庞勋命令郑镒率军救援。郑镒却率领自己的部队,向官军投降。
六月,陕州的百姓发动叛乱,驱逐了观察使崔荛。崔荛向来以风度韵致自居,不亲自处理政务。百姓们向他申诉旱灾的灾情,崔荛却指着庭院里的树说:“这棵树还长着叶子,哪里有什么旱灾!” 说完,就下令用棍棒殴打前来申诉的百姓。百姓们愤怒不已,于是发动叛乱,将崔荛驱逐。崔荛逃到一户百姓家里,口渴难耐,想要喝水。百姓们却用尿给他喝。朝廷因此将崔荛贬为昭州司马。
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商为同平章事,兼任荆南节度使。癸卯日,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刘瞻为同平章事。刘瞻是桂州人。
马举从泗州率领军队出发,攻打濠州。他接连攻克了招义、钟离、定远三个县。刘行及在濠州城外设置营寨,抵御官军。马举先派遣轻装骑兵前去挑战。叛贼看到官军的人数很少,争相冲出营寨,向西进攻。马举却率领数万大军,从其他的道路出发,袭击叛贼营寨的东南方,然后放火焚烧营寨的栅栏。叛贼只好退回城中,坚守不出。马举下令在濠州城的三面挖掘壕沟,将城池团团包围。濠州城的北面濒临淮河,叛贼仍然可以通过这里,与徐州取得联系。庞勋派遣吴迥率领军队,援助刘行及守卫濠州。吴迥率领军队驻守在淮河的北津渡口,与濠州城相互呼应。马举派遣部将渡过淮河,攻击吴迥的军队,斩杀和俘获叛贼几千人,将叛贼的营寨夷为平地。
曹翔率领军队撤退,驻守兖州的时候,留下四千名沧州士兵,戍守鲁桥。沧州士兵擅自返回沧州。曹翔说:“因为庞勋发动叛乱,所以我们才出兵讨伐他。现在沧州的士兵不服从我的约束,擅自返回,这是在自取灭亡。” 于是曹翔率领军队,前去拦截。他将沧州士兵包围在兖州城外,挑选出两千名违抗命令的士兵,全部处死。朝廷得知魏博军战败的消息,任命将军宋威为徐州西北面招讨使,率领三万士兵,驻守在丰县和萧县之间。曹翔于是再次率领军队,与宋威会师。
秋季七月,康承训率军攻克临涣,斩杀和俘获叛贼一万人,随后又攻克了襄城、留武、小睢等营寨。曹翔率军攻克滕县,然后进军攻打丰县和沛县。叛贼各个营寨的戍守士兵,大多成群结队地逃走,躲藏在山林之中。叛贼的抢掠部队经过的时候,往往会被他们杀死。其中,五八村的百姓,反抗叛贼的行动尤其激烈。有一个名叫陈全裕的人,是五八村百姓的首领。凡是背叛庞勋的人,都前去投奔他。陈全裕的部众达到了数千人,作战和防守的器械装备一应俱全。他们在周围数十里的地方,建立了防御工事,叛贼不敢靠近。康承训派人前去招安陈全裕,陈全裕于是率领部众,向官军投降。叛贼的党羽,因此更加离心离德。蕲县的土豪李兖,杀死了叛贼的守将,献城投降康承训。沛县的守将李直,前往彭城商议军情。沛县的副将朱玫,趁机献城投降曹翔。李直从彭城返回沛县的时候,朱玫率军迎击,将李直击退。曹翔于是派遣军队,戍守沛县。朱玫是邠州人。庞勋派遣部将孙章、许佶各自率领几千名士兵,分别攻打陈全裕和朱玫,结果都大败而归。康承训率领军队,乘胜长驱直入,攻克第城驿,进军抵达宿州城西,修筑营寨,长期驻守。庞勋忧愁烦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整天祈祷神灵,宴请僧人,祈求保佑。
起初,庞勋因为梁丕擅自杀死姚周,十分愤怒,将他贬黜。庞勋派遣徐州的旧将张玄稔,接替梁丕,治理宿州的事务。庞勋又任命自己的党羽张儒、张实等人,率领宿州城中的数万士兵,抵御官军。张儒等人在宿州城外,设置了多重营寨,环绕着护城河,以此来巩固防守。康承训率领军队,将宿州城团团包围。张实在夜晚派人偷偷出城,送信给庞勋说:“现在官军的全部兵力都聚集在宿州城下,西边的防御必定空虚。将军您应当率领军队,出其不意,突袭宋州和亳州的郊外。官军得知消息之后,必定会解除对宿州的包围,向西进军。将军您在要害之地设下埋伏,在前面迎击官军。我率领宿州城中的士兵,在后面追击。这样的话,必定能够击败官军!” 当时曹翔派遣朱玫率军攻打丰县,朱玫攻克丰县之后,乘胜进军攻打徐城和下邳,将两座城池全部攻克,斩杀和俘获叛贼数以万计。庞勋正因为战败而忧愁恐惧,想要逃走。他收到张实的信之后,立即采纳了他的计策。庞勋任命庞举直、许佶留守徐州,自己则率领军队,向西进军。
八月壬子日,康承训下令焚烧宿州城外的营寨。张儒等人率领军队,退回外城防守。官军发动猛攻,战死的人有几千,却始终无法攻克外城。康承训感到十分忧虑,于是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到宿州城下,招安谕降叛贼。张玄稔曾经戍守边疆,立下过功劳。他虽然被迫跟随叛贼,但是内心常常感到忧愁和愤慨。当时,张玄稔正率领自己的部队,驻守宿州的内城。他在夜晚召集了几十名亲信,商议归顺朝廷的事情。随后,他又悄悄向部众传达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于是,张玄稔派遣心腹张皋,在夜晚偷偷出城,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康承训。张玄稔与康承训约定日期,准备杀死叛贼的将领,献城投降。到了约定的那一天,张玄稔请求康承训竖起青色的旗帜作为信号,以此来稳定众人的军心,消除他们的疑虑。康承训得知消息之后,大喜过望,当即答应了张玄稔的请求。九月丁巳日,张儒等人在柳溪亭饮酒作乐。张玄稔派遣部将董厚等人,率领军队埋伏在柳溪亭的西边。张玄稔自己则率先跃马向前,大声呼喊说:“庞勋已经在康仆射的营寨中被斩首示众了,你们这些叛贼,还怎么敢苟活于世!” 士兵们听到之后,争先恐后地向前冲锋,于是将张儒等几十名叛贼将领全部斩杀。宿州城中顿时陷入混乱。张玄稔向众人宣布归顺朝廷的计划,到了傍晚时分,城中才安定下来。戊午日,张玄稔下令打开宿州城门,向官军投降。张玄稔拜见康承训的时候,袒露着上身,用膝盖跪地前行,流着眼泪,向康承训请罪。康承训对他好言安慰,随即宣读朝廷的敕令,任命张玄稔为御史中丞,赏赐给他的财物十分丰厚。张玄稔又向康承训进言说:“现在我献城归顺朝廷,但是周围地区的人还不知道。请允许我假装宿州城被攻陷,率领部众直奔苻离和徐州。叛贼的党羽不会产生怀疑,这样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擒获了!” 康承训批准了他的计划。宿州原本有三万士兵,康承训又给他增派了几百名骑兵。康承训对这些士兵都加以赏赐和慰劳,然后派遣他们出征。张玄稔再次进入宿州城。到了夜晚,他像往常一样,点燃平安火。己未日黎明时分,张玄稔下令堆积起几千捆柴草,放火焚烧。大火熊熊燃烧,看起来就像是宿州城被攻陷、军队溃散的样子。张玄稔于是率领部众,直奔苻离。苻离的叛贼打开城门,让张玄稔的军队进入。张玄稔进入城中之后,立即下令斩杀苻离的守将。他向苻离城中的军民发布号令,众人都听从他的指挥。张玄稔收拢苻离的士兵,又得到了一万人。他率领军队,向北进军,直奔徐州。庞举直、许佶得知消息之后,下令紧闭城门,坚守徐州城。辛酉日,张玄稔的军队抵达徐州,将徐州城团团包围。张玄稔命令军队停止进攻,先向城上的军民喊话劝降说:“朝廷只诛杀叛贼的党羽,不会伤害无辜的百姓。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还要替叛贼守城呢?如果你们仍然犹豫不决,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叛贼一起,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于是,守城的士兵们渐渐放下武器,脱下铠甲,从城墙上走下来投降。崔彦曾的旧部下路审中,打开徐州城门,迎接官军入城。庞举直、许佶率领自己的党羽,退守内城。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叛贼的党羽从北门突围逃走。张玄稔派遣军队追击,将庞举直、许佶斩首。其余的叛贼党羽,大多跳进河里淹死。张玄稔下令将所有当初跟随庞勋在桂州起兵叛乱的人的亲属全部逮捕,全部处死。被处死的人,有几千人之多。徐州,这才得以平定。
庞勋率领两万士兵,从石山向西进军。他的军队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留。庚申日,康承训才得知庞勋西进的消息。他立即率领八万步兵和骑兵,向西进军,追击庞勋。康承训派遣朱邪赤心率领几千名骑兵,担任前锋。庞勋率领军队袭击宋州,攻克了宋州的南城。宋州刺史郑处冲率领军队,坚守北城。叛贼得知北城有防备,只好放弃攻城,率军渡过汴水,向南劫掠亳州。沙陀骑兵紧紧追击,赶上了庞勋的军队。庞勋率领军队,沿着涣水向东逃窜,想要返回彭城。但是他被沙陀骑兵紧紧逼迫,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庞勋的军队行至蕲县,准备渡过涣水的时候,李兖下令拆毁了桥梁,率领军队,在岸边抵御。叛贼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往哪里逃。行至蕲县县城西边的时候,官军大规模集结,发动猛攻。官军斩杀叛贼将近一万人,其余的叛贼都掉进河里淹死。投降的叛贼,总共才一千人。庞勋也战死了,但是没有人认出他的尸体。过了几天,官军才找到了庞勋的尸体。叛贼在宿迁等各个营寨的守军,都杀死了自己的守将,向官军投降。宋威也率军攻克了萧县。只有吴迥还坚守着濠州城,官军始终无法攻克。
冬季十月,朝廷任命张玄稔为右骁卫大将军、御史大夫。
马举率领军队攻打濠州,从夏季一直打到冬季,始终无法攻克。濠州城中的粮草已经耗尽,守军只好杀人,吃人肉充饥。马举下令在濠州城的四周挖掘深沟,设置重重包围,以此来困死叛贼。辛丑日夜晚,吴迥率领残兵,突围逃走。马举率领军队追击,将吴迥的军队几乎全部斩杀和俘获。吴迥本人也战死在招义县。
朝廷任命康承训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杜慆为义成节度使。懿宗皇帝嘉奖朱邪赤心立下的战功,下令在云州设置大同军,任命朱邪赤心为节度使。皇帝召见朱邪赤心,将他留在京城,任命为左金吾上将军,赏赐给他姓名叫李国昌,赏赐给他的财物十分丰厚。朝廷任命辛谠为亳州刺史。辛谠在泗州守城期间,曾经冲破叛贼的包围,出城迎接粮草和援兵,往返总共十二次。等到辛谠被任命为亳州刺史的时候,他向朝廷上奏说:“我的功劳,如果没有杜慆的支持,是无法建立的。” 朝廷下令赐和州刺史崔雍自尽,将他的家属流放到康州。崔雍的五个兄弟,也都被贬到偏远的地区。
懿宗皇帝沉迷于游乐宴饮,不亲自处理政务,将朝政大权全部交给路岩。路岩生活奢靡,公然收受贿赂,他的亲信党羽,都在朝廷中掌权。至德县令陈蟠叟因为上书言事,被皇帝召见。陈蟠叟对皇帝说:“请陛下下令抄没边咸的家产,抄没得来的财物,足够供养军队两年的时间。” 皇帝问:“边咸是谁?” 陈蟠叟回答说:“边咸是路岩的亲信下属。” 皇帝听了之后,勃然大怒,下令将陈蟠叟流放到爱州。从此以后,朝廷中再也没有人敢上书言事了。
起初,南诏派遣使者杨酋庆前来唐朝,感谢朝廷释放董成。定边节度使李师望想要激怒南诏,以此来邀功请赏,于是下令将杨酋庆杀死。西川的大将们怨恨李师望分割西川的管辖区域,暗中派人向南方传达消息,引诱南诏出兵入侵唐朝。李师望为人贪婪残暴,聚敛的私人财物,数以百万计。戍守的士兵们都怨恨愤怒,想要生吃他的肉。李师望用计谋,才侥幸逃脱。朝廷将李师望征召回京,任命太府少卿窦滂接替他的职务。窦滂的贪婪残暴,比李师望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南诏的军队还没有入侵,定边军就已经陷入了困顿的境地。这个月,南诏骠信酋龙调动全国的兵力,入侵唐朝。他率领数万大军,攻打董舂乌部,将董舂乌部击败。十一月,南诏的军队进军攻打巂州。定边军都头安再荣率领军队,驻守清溪关。南诏的军队发动进攻,安再荣率领军队撤退,驻守大渡河的北岸。安再荣的军队与南诏的军队隔着大渡河,相互射箭,对峙了九天八夜。南诏的军队偷偷分出一部分兵力,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翻越雪坡,突然出现在沐源川。窦滂派遣兖海镇的将领黄卓率领五百名士兵,前去抵御。结果黄卓的军队全军覆没。十二月丁酉日,南诏的士兵穿上兖海镇士兵的衣服,假装成战败的士兵,来到大渡河边,呼喊着要渡船。等到南诏的军队渡过大渡河之后,官军才发觉。南诏的军队于是攻陷了犍为县,放纵士兵在陵州、荣州境内焚烧抢掠。几天之后,南诏的大军在陵云寺大规模集结,与嘉州城隔江相望。嘉州刺史杨忞与定边军监军张允琼率领军队,抵御南诏的军队。南诏的军队偷偷派遣一支奇兵,从嘉州城的东津渡口渡过长江,对官军发动夹击。官军大败,南诏的军队斩杀了忠武军都将颜庆师。其余的官军都溃散奔逃,杨忞、张允琼两人,独自逃脱性命。壬子日,南诏的军队攻陷了嘉州城。颜庆师是颜庆复的弟弟。
窦滂亲自率领军队,在大渡河抵御南诏的军队。南诏骠信酋龙假意派遣几名清平官,前往窦滂的军营,请求议和。窦滂与清平官们交谈还没有结束,南诏的军队就乘坐着船只和木筏,争先恐后地渡过大渡河。忠武军、徐宿军的士兵们,结成军阵,抵御南诏的军队。窦滂看到南诏的军队来势汹汹,吓得魂飞魄散,在自己的营帐里上吊自杀。徐州军的将领苗全绪及时将他救了下来,说:“都统您何至于这样啊!” 苗全绪与安再荣以及忠武军的将领们,率领军队出战。窦滂却独自骑着马,在夜晚逃走了。三位将领商议说:“现在我们寡不敌众,明天一早再次交战的话,我们这些人就都会战死。不如趁着夜色,袭击南诏的军营,使他们陷入惊慌混乱之中,然后我们再率领军队撤退。” 于是,三位将领率领军队,在夜晚攻入南诏的军营。官军的弓弩手们乱箭齐发。南诏的军队大为惊恐。三位将领于是率领全军,安然撤退。南诏的军队乘胜进军,攻陷了黎州和雅州。百姓们都逃进山谷之中,躲藏起来。战败的官军所到之处,也肆意焚烧抢掠。窦滂一直逃到导江县。邛州城内的军用物资和储备粮草,都被溃散的士兵们洗劫一空。南诏的军队抵达邛州城的时候,城中已经空空如也。南诏的军队于是长驱直入,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朝廷下诏,任命左神武将军颜庆复率领军队,前往西川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