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于丁巳年(乾宁四年),止于己未年(光化二年),共计三年时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乾宁四年(丁巳,公元八九七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韩建上奏说:“防城将张行思等人告发,睦王、济王、韶王、通王、彭王、韩王、仪王、陈王八位亲王图谋杀害臣,劫持陛下的车驾到河中。” 韩建向来憎恶亲王们掌管兵权,所以指使张行思等人诬告他们。昭宗大为震惊,召见韩建,想要当面询问,韩建声称自己身患重病,不肯入宫。昭宗命令八位亲王前往韩建的府邸,自行陈述情况,韩建上表说:“亲王们突然来到臣的住所,臣担心会发生难以预料的事端。臣仔细斟酌事理,不应该和亲王们见面。” 又说:“亲王们应当自行回避嫌疑,不能轻举妄动。陛下如果顾念兄弟之情,包容他们,就请依照旧时的制度,让他们返回十六宅居住,精心挑选老师,教他们读书习礼,不要让他们掌管兵权、参与朝政。” 还说:“恳请陛下遣散他们那些乌合之众的军队,发扬兄弟友爱的教化。” 韩建担心昭宗不肯依从,于是率领麾下的精锐士兵,包围了昭宗的行宫,接连不断地上表奏请。昭宗迫不得已,当天夜里,下诏命令亲王们所统领的士兵全部遣散,回归乡里,亲王们则被勒令返回十六宅,他们手下的铠甲兵器,全部交给韩建掌管。韩建又上奏说:“陛下选拔贤能的人才委以重任,就足以平定祸乱,何必另外设置殿后四军呢。这样做,纵使有厚待亲信的恩情,却违背了不偏不倚、不结党营私的治国之道。况且殿后四军所聚集的,都是街市上的无赖奸猾之徒,平日里就想着制造祸乱,遇到危难的时候,必定不会为陛下所用,却让他们手持弓箭利刃,在皇上车驾的附近护卫,臣私下里感到心寒,恳请陛下将殿后四军全部罢免。” 昭宗下诏,再次依从了他的请求。于是殿后四军的两万多名士兵全部被遣散,天子的亲军就此不复存在。捧日都头李筠,在石门护卫昭宗车驾的功劳位居第一,韩建又上奏朝廷,将他斩杀在大云桥。韩建又上奏说:“唐玄宗末年,永王李璘暂时出镇江南,不久就图谋叛乱。唐代宗时吐蕃入侵,唐僖宗光启年间朱玫作乱,都是拥立皇室宗亲,来笼络人心。如今奉命出使四方的亲王,恳请陛下将他们全部召回京城。” 又上奏说:“那些方术之士出入皇宫,迷惑陛下的视听,应该全部禁止,不许他们进入宫中。” 昭宗下诏,全部依从了他的请求。韩建将亲王们囚禁在其他的府邸之后,知道昭宗心中不悦,于是上奏请求立德王为皇太子,想要以此来平息昭宗的怒气。丁亥日,昭宗下诏立德王李佑为皇太子,并且将他改名为李裕。
庞师古、葛从周联合出兵攻打郓州,朱瑄的军队兵力稀少,粮食耗尽,再也无法出城交战,只能引来河水,挖掘深壕,以此固守城池。辛卯日,庞师古等人在护城河的西南面扎营,下令建造浮桥。癸巳日,他们偷偷挖开护城河,放干河水。丙申日,浮桥建成,庞师古在夜里率领中军率先渡过护城河。朱瑄得知消息后,弃城逃往中都,葛从周率军追击,乡下的百姓将朱瑄和他的妻子儿女捆绑起来,献给葛从周。
己亥日,朝廷罢免孙偓的凤翔四面行营节度等使的职务,任命副都统李思谏为宁塞节度使。钱镠派遣行军司马杜棱率军援救婺州。安仁义率领军队转移,攻打睦州,没能攻克,只好率军返回。
朱全忠进入郓州城,任命庞师古为天平留后。朱瑾留下大将康怀贞镇守兖州,自己和河东将领史俨、李承嗣率军在徐州境内抢掠,来供给军队的粮草。朱全忠得知消息后,派遣葛从周率领军队袭击兖州。康怀贞听说郓州已经失守,汴州的军队又突然赶到,于是献城投降。二月戊申日,葛从周进入兖州城,俘获朱瑾的妻子儿女。朱瑾率军返回,已经无处可去,只好率领部众奔赴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拒不接纳,朱瑾又率军退守海州,却遭到汴州军队的逼迫,只好和史俨、李承嗣率领海州的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杨行密在高邮迎接他们,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朱瑾兼任武宁节度使。朱全忠收纳了朱瑾的妻子,率领军队返回汴州,张夫人在封丘迎接他,朱全忠把俘获朱瑾妻子的事情告诉了她。张夫人请求见一见朱瑾的妻子,朱瑾的妻子向她行跪拜之礼,张夫人也回拜了她,并且哭着说:“兖州的朱氏和郓州的朱氏,与司空您是同姓,原本约定结为兄弟,却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就起兵互相攻打,让我的嫂子蒙受这样的屈辱。他日汴州如果失守,我会不会也像我的嫂子今天这样呢!” 朱全忠于是把朱瑾的妻子送到佛寺里,让她削发为尼,在汴桥斩杀了朱瑄。从此,郓州、齐州、曹州、棣州、兖州、沂州、密州、徐州、宿州、陈州、许州、郑州、滑州、濮州,全部归入朱全忠的版图。只有王师范保全了淄青一道,也向朱全忠臣服。李存信在魏州,听说兖州、郓州都已经失陷,于是率领军队返回河东。淮南的军队向来擅长水战,不懂得骑马射箭,等到得到河东、兖州、郓州的士兵之后,军队的声势大为振作。史俨、李承嗣都是河东骁勇善战的将领,李克用为失去他们而深感惋惜,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杨行密的藩镇,请求让他们返回河东。杨行密答应了李克用的请求,也派遣使者前往河东,与李克用修好。
戊午日,王建派遣邛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佑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任命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在玄武击败凤翔将领李继徽等人。李继徽原本姓杨,名叫杨崇本,是李茂贞的养子。
己未日,朝廷大赦天下。
昭宗在临时设置的宗庙祭祀祖先。
庚申日,王建任命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开峡都指挥使,率领八千军队奔赴渝州;任命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率领一千军队奔赴泸州。癸酉日,王宗侃攻克渝州,渝州刺史牟崇厚投降;癸酉日,王宗阮攻克泸州,斩杀泸州刺史马敬儒,峡路从此畅通无阻。凤翔将领李继昭率军援救梓州,留下偏将镇守剑门,西川将领王宗播率军袭击,将他生擒。乙亥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孙偓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原来的官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朱朴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秘书监。朱朴担任宰相之后,所说的话都没有应验,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太子詹事马道殷凭借精通天文历法,将作监许岩士凭借擅长医术,深得昭宗的宠幸。韩建诬陷他们二人有罪,将他们处死,并且说孙偓、朱朴和他们二人相互勾结,因此将二人罢免宰相职务。
朝廷下诏,任命杨行密为江南诸道行营都统,让他率军讨伐武昌节度使杜洪。
张佶率军攻克邵州,生擒蒋勋。
三月丙子日,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曹州刺史葛从周为泰宁留后,朱友裕为天平留后,庞师古为武宁留后。
保义节度使王珙率军攻打护国节度使王珂,王珂向李克用请求援兵,王珙则向朱全忠请求援兵。宣武将领张存敬、杨师厚在猗氏南面击败河中军队。河东将领李嗣昭在猗氏击败陕州军队,又在张店再次击败他们,于是解除了河中的围困。杨师厚是斤沟人;李嗣昭是李克用的弟弟李克柔的养子。朝廷将感义军改名为昭武军,将治所设在利州,任命前静难节度使苏文建为节度使。
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同州防御使李继瑭为匡国节度使。李继瑭是李茂贞的养子。
朝廷任命右谏议大夫李洵为两川宣谕使,调解王建和顾彦晖的争端。
辛亥日,钱镠派遣顾全武等人率领三千军队,从海路出发,援救嘉兴。己未日,军队抵达嘉兴城下,袭击淮南军队,大败敌军。
杜洪遭到杨行密的攻打,向朱全忠请求援兵。朱全忠派遣部将聂金率军抢掠泗州,派遣朱友恭率军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右黑云都指挥使马珣等人率军援救黄州。黄州刺史瞿章听说朱友恭率军赶到,弃城而逃,率领部众向南退守武昌寨。
癸亥日,两浙将领顾全武等人攻破淮南的十八座营寨,俘获淮南将士魏约等三千人。淮南将领田頵率军驻扎在驿亭埭,两浙军队乘胜追击。甲戌日,田頵从湖州逃回,两浙军队在后面追击,击败田頵的军队,田頵的部众战死的有一千多人。
韩建憎恶刑部尚书张祎等几个人,于是诬陷他们,向朝廷上奏,将他们贬官。
五月,朝廷加封奉国节度使崔洪为同平章事。
辛巳日,朱友恭在樊港建造浮桥,率军攻打武昌寨。壬午日,攻克武昌寨,生擒瞿章,于是攻取黄州。马珣等人都战败逃走。
丙戌日,王建任命节度副使张琳镇守成都,自己率领五万军队攻打东川。将华洪改姓名为王宗涤。
六月己酉日,钱镠前往越州,接受镇东节度使的旌节和官印。
李茂贞向朝廷上表说:“王建攻打东川,连年用兵,不听从朝廷的诏令。” 甲寅日,朝廷将王建贬为南州刺史。乙卯日,朝廷加封李茂贞为西川节度使,任命覃王李嗣周为凤翔节度使。癸亥日,王建率军攻克梓州的南寨,生擒东川将领李继宁。丙寅日,宣谕使李洵抵达梓州。己巳日,李洵在张杷砦拜见王建,王建指着手持战旗的士兵说:“战士们的斗志,是不可剥夺的啊。”
覃王李嗣周前往凤翔赴任,李茂贞拒不接受替代,在奉天包围了覃王。朝廷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李克用的大将盖寓为节度使。
秋季,七月,朝廷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任侍中。
韩建写信给李茂贞,李茂贞这才解除对奉天的包围,覃王李嗣周返回华州。
朝廷任命天雄节度使李继徽为静难节度使。
庚戌日,钱镠返回杭州,派遣顾全武率军攻取苏州。乙未日,攻克松江。戊戌日,攻克无锡。辛丑日,攻克常熟、华亭。
当初,李克用攻取幽州,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刘仁恭为节度使,留下戍守的士兵以及心腹将领十个人,掌管幽州的机要事务,除了赋税用来供给军队之外,其他的财物全部运往晋阳。等到昭宗驾临华州,李克用向刘仁恭征调军队,又写信给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郜,想要和他们一起平定关中,护送天子返回长安。刘仁恭以契丹入侵为借口,声称需要派兵抵御,请求等契丹退兵之后,再接受诏令。李克用屡次催促他,使者接连不断地前往幽州,过了几个月,刘仁恭还是没有出兵。李克用写信责备他,刘仁恭把信扔到地上,肆意辱骂李克用,还囚禁了李克用的使者,想要杀死河东留守幽州的将领,这些将领侥幸逃脱,才得以幸免。李克用勃然大怒,八月,亲自率领军队攻打刘仁恭。
昭宗想要驾临奉天,亲自率军讨伐李茂贞,命令宰相商议这件事。宰相们极力劝谏,昭宗才作罢。
延王李戒丕从晋阳返回华州,韩建上奏说:“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和京城附近的藩镇交恶,都是因为亲王们掌管兵权,那些凶顽之徒幸灾乐祸,导致陛下的车驾不得安宁。前些日子臣上奏请求罢免亲王们的兵权,实在是担心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故。如今臣听说延王、覃王仍然心怀阴谋,希望陛下能果断决策,不要迟疑,在祸乱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加以制止,这才是国家的福气啊。” 昭宗说:“何至于到这种地步呢!” 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回复韩建。韩建于是和知枢密使刘季述假传诏令,派遣军队包围十六宅。亲王们披头散发,有的攀援墙壁,有的登上屋顶,有的爬上大树,大声呼喊:“皇上救孩儿啊!” 韩建将通王、沂王、睦王、济王、韶王、彭王、韩王、陈王、覃王、延王、丹王十一位亲王押送到石堤谷,全部处死,然后向朝廷上报,声称他们图谋叛乱。
朝廷将礼部尚书孙偓贬为南州司马。秘书监朱朴之前被贬为夔州司马,这次又被贬为郴州司户。朱朴担任宰相的时候,何迎被破格提拔为右谏议大夫,到这个时候,也被贬为湖州司马。
钟传想要讨伐吉州刺史、襄阳人周琲,周琲率领部众逃奔广陵。
王建和顾彦晖交战五十多次,九月癸酉日初一,王建率军包围梓州。蜀州刺史周德权对王建说:“您和顾彦晖争夺东川,已经三年了,士兵们疲于征战,百姓们苦于运送粮草。东川的各路盗贼,大多占据州县,顾彦晖懦弱无能,缺乏谋略,想要苟且偷安,就用丰厚的利益引诱这些盗贼,依靠他们的救援,所以才能够坚守城池,久攻不下。如今您如果派人去晓谕盗贼的首领,向他们说明利害关系,前来归顺的,就赏赐给他们官职;拒不服从的,就用军队威慑他们,那么顾彦晖所依靠的力量,反而会为我们所用。” 王建听从了他的建议,顾彦晖的势力越发孤立。周德权是许州人。
丁丑日,李克用率军抵达安塞军。辛巳日,率军攻打安塞军。幽州将领单可及率领骑兵赶到,李克用当时正在饮酒,前锋的士兵禀报说:“贼军到了!” 李克用喝醉了,说:“刘仁恭在哪里?” 手下的人回答说:“只看到单可及等人。” 李克用怒目圆睁,说:“单可及之流,哪里值得一提!” 急忙下令出兵迎击。当天大雾弥漫,看不清人和物,幽州将领杨师侃在木瓜涧设下埋伏,河东军队大败,损失大半。恰逢天降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幽州军队这才解围撤走。李克用酒醒之后,才知道军队战败,责备大将李存信等人说:“我因为醉酒耽误了大事,你们为什么不极力劝阻我!”
湖州刺史李彦徽想要献出湖州,归附杨行密,他的部众不肯依从。李彦徽逃奔广陵,都指挥使沈攸献出湖州,归附钱镠。
朝廷任命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凤翔西北行营招讨使,让他率军讨伐李茂贞。
朝廷再次任命王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加封义武节度使王郜为同平章事。削夺新任西川节度使李茂贞的官爵,恢复他原来的姓名宋文通。
朱全忠得到兖州、郓州之后,兵力越发强盛,于是大举出兵攻打杨行密,派遣庞师古率领徐州、宿州、宋州、滑州的七万军队,在清口安营扎寨,准备进军扬州;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曹州、濮州的军队,在安丰安营扎寨,准备进军寿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驻扎在宿州。淮南的军民大为震惊恐慌。
匡国节度使李继瑭听说朝廷讨伐李茂贞,心中畏惧,韩建又趁机动摇他的军心,李继瑭逃奔凤翔。冬季,十月,朝廷任命韩建为镇国、匡国两军节度使。
壬子日,遂州知州侯绍率领两万部众投降王建。乙卯日,合州知州王仁威率领一千部众投降王建。戊午日,凤翔将领李继溥率领两千援兵投降王建。王建攻打梓州的攻势越发猛烈。庚申日,顾彦晖召集他的宗族子弟以及养子,一起饮酒,派遣王宗弼向王建投降。酒喝到酣畅的时候,顾彦晖命令他的养子顾瑶杀死自己以及一同饮酒的人,然后顾瑶自杀身亡。王建进入梓州城,城中的士兵还有七万人,王建命令王宗绾分兵攻取昌州、普州等州,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
刘仁恭向朝廷上奏说:“李克用无缘无故率领军队讨伐我,本道的军队在木瓜涧大败他的党羽,请求陛下任命我为统帅,让我率军讨伐李克用。” 朝廷下诏不准许。刘仁恭又写信给朱全忠。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加封刘仁恭为同平章事,朝廷依从了他的请求。刘仁恭又派遣使者前往河东,向李克用谢罪,陈述自己在归附与背离之间,内心的不安。李克用回信,大意说:“如今您手握兵权,掌管军队,治理百姓,制定法令,选拔士人,是希望他们报答您的恩德;挑选将领,是希望他们酬谢您的恩惠。您自己都不能做到言行一致,又怎么能相信别人呢!我料想,猜忌和防范,从骨肉至亲之间产生;嫌隙和怨恨,在宫廷帷幕之内滋生,手持宝剑却不敢交给别人,手捧盟誓的祭器却无话可说!”
甲子日,昭宗册封皇子李秘为景王,李祚为辉王,李祺为祁王。
朝廷加封彰义节度使张琏为同平章事。
杨行密和朱瑾率领三万军队,在楚州抵御汴州军队,部将张训从涟水率领军队赶来会合,杨行密任命他为先锋。庞师古率军在清口安营扎寨,有人说:“这个营寨地势低洼潮湿,不能长久驻守。” 庞师古不听劝告。庞师古倚仗自己兵力强盛,轻敌大意,平日里只顾着下棋。朱瑾派人堵塞淮河上游的水流,想要放水淹没汴州军队的营寨。有人把这件事禀报给庞师古,庞师古认为这个人是蛊惑人心,将他斩首。十一月癸酉日,朱瑾和淮南将领侯瓒率领五千骑兵,偷偷渡过淮河,打着汴州军队的旗帜,从北面直奔庞师古的中军大营,张训率军越过营寨的栅栏,杀入营中。汴州的士兵仓促之间,仓皇应战,这时淮河的大水汹涌而至,汴州军队惊慌失措,陷入混乱。杨行密率领大军渡过淮河,和朱瑾等人两面夹击,汴州军队大败。斩杀庞师古以及将士一万多人,残余的部众全部溃散。葛从周率军驻扎在寿州西北,寿州团练使朱延寿率军击败他,葛从周率军撤退,驻扎在濠州,听说庞师古战败,于是率军逃回汴州。杨行密、朱瑾、朱延寿率领军队乘胜追击,追到淠水。葛从周的军队刚渡过一半,淮南军队就发动攻击,汴州军队几乎全部被斩杀或淹死,葛从周侥幸逃脱。遏后都指挥使牛存节舍弃战马,率领士兵徒步作战,各路军队才得以勉强渡过淮河,连续四天没有吃饭,又恰逢天降大雪,汴州的士兵沿途冻饿而死,逃回汴州的还不到一千人。朱全忠听说军队战败,也率军逃回汴州。杨行密写信给朱全忠说:“庞师古、葛从周,都不是我的对手,您应该亲自到淮河边上和我决战。” 杨行密大规模地犒赏各位将领,对行军副使李承嗣说:“起初我打算先进军寿州,副使你说不如先攻打清口。庞师古战败之后,葛从周自然会逃走,如今果然像你预料的那样。” 赏赐给李承嗣一万缗钱,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李承嗣兼任镇海节度使。杨行密对待李承嗣和史俨十分优厚,宅邸、姬妾,都挑选最好的赏赐给他们,所以这两个人为杨行密尽心尽力,屡次立下战功,最终死在淮南。杨行密从此得以保住并占据长江、淮河之间的地区,朱全忠无法和他抗衡。
戊寅日,昭宗册封淑妃何氏为皇后。何皇后是东川人,生下德王、辉王。
威武节度使王潮的弟弟王审知,担任观察副使,犯了过错,王潮仍然对他严加鞭打,王审知脸上没有丝毫怨恨的神色。王潮卧病在床,舍弃自己的儿子王延兴、王延虹、王延丰、王延休,命令王审知掌管军府事务。十二月丁未日,王潮去世。王审知想要把节度使的职位让给他的哥哥、泉州刺史王审邽,王审邽认为王审知立下大功,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王审知于是自称福建留后,向朝廷上表禀报。
壬戌日,王建从梓州返回成都。戊辰日,抵达成都。这一年,南诏骠信舜化送来给昭宗的书信以及给中书省的牒文,年号为中兴。朝廷想要下诏书回复他。王建向朝廷上奏说:“南诏只是一个小小的蛮夷部落,不值得陛下降下诏书。臣镇守西南地区,他们必定不敢侵犯边塞。” 朝廷依从了他的请求。
黎州、雅州之间,有三个弱小的蛮族部落,分别是刘王、郝王、杨王,各自拥有自己的部落。西川每年赏赐给他们三千匹丝织品,让他们侦察南诏的动向,他们也接受南诏的贿赂,侦察成都的虚实。每当有节度使到任的时候,这三个王都会率领酋长前往节度使府拜见,节度使都认为这是自己的威望和恩德所致,向朝廷上表禀报。然而这三个王暗中与西川的大将相互勾结,节度使如果失去大将的拥戴,他们就唆使各个蛮族部落制造混乱。在此之前,担任西川节度使的大多是文臣,不想惹是生非,所以大将常常依靠这三个王,来向朝廷谋求姑息迁就,而南诏也凭借他们的力量,屡次侵扰边境,制造祸患。等到王建镇守西川,断绝了对他们的例行赏赐,斩杀都押牙山行章,来惩戒他们。邛崃山以南的地区,不设置哨所,不驻守一兵一卒,蛮族部落也不敢前来侵犯抢掠。后来王建派遣王宗播率军攻打南诏,这三个王泄露军事机密,王建将他们召来,全部斩杀。
右拾遗张道古向朝廷上奏章,声称:“国家有五大危机、两大祸乱。从前汉文帝即位没多久,就通晓治理国家的事务。如今陛下登基已经十年了,却还不知道做君主驾驭臣子的方法。唐太宗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开拓四方蛮夷的疆土,四海之内的国家,没有不臣服的。如今先朝的疆域,一天天缩小,几乎快要丧失殆尽。臣虽然地位低微,却私下里为陛下感到哀伤,朝廷社稷,起初被奸臣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会被叛贼篡夺啊。” 昭宗勃然大怒,将张道古贬为施州司户。还下诏历数张道古的罪状,向谏官们宣示。张道古是青州人。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光化元年(戊午,公元八九八年)
春季,正月,两浙、江西、武昌、淄青的藩镇各自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请求任命朱全忠为都统,让他率军讨伐杨行密。朝廷下诏不准许。
朝廷加封平卢节度使王师范为同平章事。
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刘崇望为同平章事,充任东川节度使。任命昭信防御使冯行袭为昭信节度使。
昭宗下诏,责备自己的过失,下令停止用兵,恢复李茂贞的姓名和官爵,各路讨伐凤翔的军队全部罢兵。
壬辰日,河中节度使王珂亲自前往晋阳,迎接李克用的女儿,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昭镇守河中。
李茂贞、韩建都写信给李克用,说昭宗的车驾离京避难多年,恳请彼此修好,共同辅佐皇室,还请求李克用派遣工匠,帮助修缮皇宫,李克用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当初,王建攻打东川,顾彦晖向李茂贞请求援兵,李茂贞命令部将出兵援救顾彦晖,没有时间向东进逼昭宗的车驾,于是假称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和韩建一起辅佐拥戴天子。等到听说朱全忠修缮洛阳的宫殿,屡次上表请求迎接昭宗的车驾前往洛阳,李茂贞、韩建感到畏惧,于是请求修复长安的皇宫,侍奉昭宗返回长安。朝廷下诏,任命韩建为修宫阙使。各路藩镇都捐献钱财和工匠、木材。韩建派遣都将蔡敬思监督修缮工程。工程竣工之后,二月,韩建亲自前往长安视察。
钱镠向朝廷请求,将镇海军的治所迁到杭州,朝廷依从了他的请求。
朝廷再次任命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
三月己丑日,朝廷任命王审知为威武留后。
朱全忠派遣副使、万年人韦震入朝禀报事务,请求兼任天平节度使,朝廷没有准许,韦震极力争取。朝廷迫不得已,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天平三镇节度使。朱全忠任命韦震为天平留后,任命前台州刺史李振为天平节度副使。李振是李抱真的曾孙。
淮南将领周本率军援救苏州,两浙将领顾全武率军击败他。淮南将领秦裴率领三千军队攻克昆山,并且驻守在那里。
朝廷任命潭州刺史、兼管湖南军府事务的马殷为武安留后。当时湖南管辖的七个州中,贼寇首领杨师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马殷所占据的,只有潭州、邵州两个州而已。
义昌节度使卢彦威,性情残忍暴虐,又对邻近的藩镇无礼。他和卢龙节度使刘仁恭争夺盐利,刘仁恭派遣儿子刘守文率领军队袭击沧州,卢彦威弃城而逃,带着家人逃奔魏州。罗弘信拒不接纳,卢彦威只好逃奔汴州。刘仁恭于是攻取沧州、景州、德州三个州,任命刘守文为义昌留后。刘仁恭的兵力越发强盛,自认为得到上天的帮助,有吞并河朔地区的志向,为刘守文向朝廷请求节度使的旌节,朝廷没有准许。恰逢宦官使者抵达范阳,刘仁恭对他说:“节度使的旌节,我自己本来就有,只是想要得到长安颁发的正宗旌节罢了,为什么我屡次上表请求,朝廷都拒绝我呢,请你为我向朝廷说明!” 他的言行就是这样傲慢无礼。
朱全忠和刘仁恭修好,会合魏博的军队,攻打李克用。夏季,四月丁未日,朱全忠率军抵达巨鹿城下,击败一万多河东军队,于是向北进军,抵达青山口。
朝廷加封护国节度使王珂兼任侍中。
丁卯日,朱全忠派遣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戊辰日,攻克洺州,斩杀洺州刺史邢善益。
五月己巳日初一,朝廷大赦天下。
葛从周率军攻打邢州,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走。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刎身亡。朱全忠任命葛从周为昭义留后,镇守邢州、洺州、磁州三个州,然后率军返回汴州。
朝廷任命武定节度使李继密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朝廷听说王建已经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将刘崇望召回京城,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仍然任命王宗涤为东川留后。湖南将领姚彦章对马殷说,请求攻取衡州、永州、道州、连州、郴州五个州,还举荐李琼为将领。马殷任命李琼和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张图英、李唐为副使,率领军队攻打衡州,斩杀杨师远,然后率领军队奔赴永州,包围永州城一个多月,唐世旻弃城逃走,途中死去。马殷任命李唐为永州刺史。
六月,朝廷任命濠州刺史赵珝为忠武节度使。赵珝是赵犨的弟弟。
秋季,七月,朝廷加封武贞节度使雷满为同平章事,加封镇南节度使钟传兼任侍中。
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听说朱全忠在清口打了败仗,暗中归附了杨行密。朱全忠派遣宿州刺史、尉氏人氏叔琮率领军队讨伐赵匡凝。丙申日,氏叔琮率军攻克唐州,生擒随州刺史赵匡璘,又在邓城击败襄州的军队。
八月庚戌日,朝廷将华州改名为兴德府。
戊午日,汴州将领康怀贞率军袭击邓州,攻克城池,生擒邓州刺史国湘。赵匡凝心生畏惧,派遣使者向朱全忠请求归降,朱全忠答应了他的请求。
己未日,昭宗的车驾从华州出发。壬戌日,抵达长安。甲子日,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化。
昭宗希望藩镇之间能够和睦相处,于是任命太子宾客张有孚为河东、汴州宣慰使,赐给李克用、朱全忠诏书,又命令宰相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和解。李克用想要遵奉诏书的旨意,但又耻于先向朱全忠屈服,于是写信给王镕,让他从中斡旋,沟通自己和朱全忠的关系。朱全忠没有答应和解。
九月乙亥日,朝廷加封韩建为守太傅、兴德府尹,加封王镕兼任中书令,加封罗弘信为守侍中。
己丑日,东川留后王宗涤对王建说,东川的管辖疆域有五千里,公文往来传递,动辄就要超过几个月,请求把遂州、合州、泸州、渝州、昌州五个州分出来,另外设置一个藩镇。王建于是向朝廷上表,禀报这件事。
顾全武率军攻打苏州,苏州城内的守军以及前来援救的军队,粮食都已经耗尽。甲申日,杨行密所任命的苏州刺史台蒙弃城逃走,援兵也纷纷溃散。顾全武率军攻克苏州,又率军追击,在望亭击败周本等人的军队。只有秦裴坚守昆山,顾全武久攻不下,于是率领一万多人的军队攻打昆山。秦裴屡次率军出城迎战,让生病体弱的士兵身披铠甲、手持长矛充数,让身强力壮的士兵拉弓搭箭,顾全武的军队每次都被击退。顾全武发送檄文,命令秦裴投降。顾全武曾经做过和尚,秦裴将一封书信封好,派人送给顾全武,表示愿意投降。顾全武大喜过望,召集手下的将领,当众打开书信,里面竟然是一卷佛经。顾全武感到十分羞愧,说:“秦裴连死都不怕,还有闲心戏弄我!” 于是增派军队,加紧攻城,还引来河水灌城。城墙被大水冲坏,城里的粮食也吃完了,秦裴这才出城投降。钱镠准备了一千人的酒食,等待款待秦裴的降军,结果秦裴出城的时候,手下的残兵还不到一百人。钱镠愤怒地说:“你已经弱小到这种地步,为什么还敢长期抗拒我!” 秦裴回答说:“我秦裴坚守道义,绝不辜负杨行密公,如今是力竭才投降,并不是真心归顺。” 钱镠很赞赏他的这番话。顾全武也劝说钱镠赦免秦裴,钱镠听从了他的建议。当时的人都称赞顾全武是宽厚的有德之人。
魏博节度使罗弘信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罗绍威掌管留后事务。
汴州将领朱友恭率领军队从江淮地区返回,路过安州的时候,有人告发安州刺史武瑜暗中与淮南勾结,图谋袭击汴州军队。冬季,十月己亥日,朱友恭率军攻打安州,斩杀武瑜。
李克用派遣部将李嗣昭、周德威率领两万步兵骑兵,从青山出兵,准备收复太行山以东的邢、洺、磁三个州。壬寅日,李嗣昭等人率军进攻邢州,葛从周率军出城迎战,大败河东军队。李嗣昭等人率领军队撤退,逃入青山,葛从周率军追击,准备扼守他们的退路。河东军队的步兵自行溃散,李嗣昭无法控制。恰逢横冲都将李嗣源率领本部军队赶到,对李嗣昭说:“如果我们也撤退的话,军队的形势就会支撑不住了,我请求为您出击敌军。” 李嗣昭说:“好,我愿意跟随在您的后面。” 李嗣源于是命令士兵解下马鞍,磨砺箭头,登上高处,摆开阵势,指挥士兵左右布阵,邢州的军队摸不清他们的意图。李嗣源率领军队径直向前,奋勇进攻,李嗣昭率领军队紧随其后,葛从周这才率军撤退。周德威是马邑人。
癸卯日,朝廷任命威武留后王审知为节度使。
朝廷任命罗绍威掌管魏博留后事务。
丁巳日,朝廷任命东川留后王宗涤为节度使。
朝廷加封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侍中。
王珙率领汴州军队侵扰河中,王珂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军援救,在胡壁击败汴州军队,汴州军队逃走。前常州刺史王柷,性情刚正耿直,在当时很有声望。朝廷下诏征召他入朝,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将要入朝担任宰相。王柷路过陕州的时候,王珙对他招待得十分周到恭敬,请求以子侄的礼节拜见他,王柷坚决推辞,不肯接受。王珙勃然大怒,派送行的人杀死王柷,把他的家人全部扔进黄河,还抢掠了他的财物行李,然后向朝廷上报,声称王柷的船遭遇风浪沉没了。朝廷不敢追究这件事。
闰十月,钱镠任命部将曹圭为苏州制置使,派遣王球率军攻打婺州。
十一月甲寅日,昭宗册封皇子李祯为雅王,李祥为琼王。
朝廷任命魏博留后罗绍威为节度使。
衢州刺史陈岌向杨行密请求投降,钱镠派遣顾全武率军讨伐他。
朱全忠因为奉国节度使崔洪与杨行密相互勾结,派遣部将张存敬率军攻打他。崔洪心生畏惧,请求让自己的弟弟、都指挥使崔贤前往汴州做人质,并且说:“我手下的将士生性顽固强悍,不听从我的节制调度,恳请允许我派遣两千人前往您的麾下,跟随您征战讨伐。” 朱全忠答应了他的请求,下令召张存敬率军返回。张存敬是曹州人。
十二月,昭义节度使薛志勤去世。
当初,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叛乱的时候,李罕之向李克用请求担任邠宁节度使。李克用说:“王行瑜倚仗功劳,要挟君主,所以我才和你一起出兵讨伐,将他诛杀。前些日子击败贼军的时候,我第一个上奏朝廷,催促苏文建赶赴邠宁镇赴任。如今朝廷的批复才刚刚送达,我们就马上改变主意,朝廷内外的舆论,一定会喧闹不已,说我们的所作所为和王行瑜一样。我和你情同手足,本来就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等我返回晋阳镇守之后,一定会再为你论功行赏。” 李罕之心中不悦,退了下去,私下里对盖寓说:“我自从河阳失守之后,就依靠着大王的庇护,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近来我日渐衰老,厌倦了行军打仗,如果能承蒙大王和太傅您的怜悯,赏赐给我一个小镇,让我在这几年里停止征战,休养疾病,然后再返回乡里,安度晚年,就能幸免于祸患了。” 盖寓替他向李克用进言,李克用没有回应。每当有藩镇的职位空缺的时候,商议人选都轮不到李罕之,李罕之心中十分郁郁寡欢。盖寓担心他心怀异志,急忙再次为他进言,李克用说:“我对李罕之,难道还舍不得一个藩镇的职位吗?只是李罕之这个人,就像一只老鹰,饥饿的时候还能为我所用,一旦吃饱了,就会飞走背叛。” 等到薛志勤去世之后,潞州十天没有统帅,李罕之擅自率领泽州的军队,在夜里进入潞州,占据了城池,然后向李克用上表禀报,说:“薛铁山(薛志勤)去世,潞州的百姓没有主帅,我担心心怀不轨的人趁机作乱,所以我擅自做主,率军镇守安抚潞州,一切都等待大王您的裁决。” 李克用勃然大怒,派人去责备李罕之。李罕之于是派遣自己的儿子李颢前往汴州,向朱全忠请求投降,还把河东将领马溉等人以及沁州刺史傅瑶捆绑起来,送往汴州。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军讨伐李罕之,李嗣昭率先攻取泽州,将李罕之的家属全部抓获,送往晋阳。杨行密派遣成及等人返回两浙,用来换回魏约等人,钱镠答应了他的请求。
韶州刺史曾兖率军攻打广州,广州的将领王璙率领战船响应他。清海行军司马刘隐率军出战,一战就击败了他们。韶州将领刘潼又占据浈阳、浛洭两地,刘隐率军讨伐,将他斩杀。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中之上光化二年(己未,公元八九九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崔胤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原来的官职。朝廷任命兵部尚书陆扆为同平章事。
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李罕之为昭义节度使,又上表请求任命暂代河阳留后事务的丁会、武宁留后王敬荛、彰义留后张珂都担任节度使。
杨行密和朱瑾率领几万军队攻打徐州,在吕梁驻军。朱全忠派遣骑兵将领张归厚率军援救徐州。
刘仁恭征发幽州、沧州等十二个州的十万军队,想要吞并河朔地区。他率军攻打贝州,攻克城池,城中的一万多户百姓,全部被他屠杀,尸体被扔进清水河。从此以后,各个城池都坚守不降。刘仁恭率军进攻魏州,在魏州的城北安营扎寨。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向朱全忠请求援兵。
朱全忠派遣崔贤返回蔡州,征发蔡州的两千军队前往大梁。二月,蔡州将领崔景思等人杀死崔贤,劫持崔洪,驱赶着蔡州的全部士兵和百姓渡过淮河,投奔杨行密。士兵和百姓在路上渐渐逃了回来,最终抵达广陵的还不到两千人。朱全忠命令许州刺史朱友裕镇守蔡州。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援救徐州,杨行密听说之后,率领军队撤退。汴州的军队在下邳追上杨行密的军队,斩杀一千多人。朱全忠率军走到辉州的时候,听说淮南的军队已经撤退,于是率军返回汴州。
三月,朱全忠派遣部将李思安、张存敬率领军队援救魏博,在内黄驻军。癸卯日,朱全忠率领中军在滑州驻军。刘仁恭对他的儿子刘守文说:“你的勇猛胜过李思安十倍,你应当先俘虏这些鼠辈,然后再擒拿罗绍威!” 于是派遣刘守文和他的妹夫单可及率领五万精锐士兵,在内黄攻打李思安。丁未日,李思安派遣部将袁象先在清水河的西岸设下埋伏,自己率军在繁阳迎战刘守文,假装战败,率军撤退,刘守文率军追击。等到追到内黄的北面时,李思安率领军队掉头迎战,伏兵突然杀出,两面夹击幽州军队。幽州军队大败,单可及被斩杀,被斩杀和俘获的士兵有三万人,刘守文仅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逃脱了。单可及是幽州骁勇善战的将领,号称 “单无敌”,燕地的军队失去他之后,士气低落。李思安是陈留人。
当时葛从周已经率领八百精锐骑兵,从邢州进入魏州。戊申日,刘仁恭率军攻打魏州的上水关、馆陶门。葛从周和宣义牙将贺德伦率军出城迎战,葛从周对看守城门的士兵说:“前面有强大的敌军,我们不能回头。” 命令士兵关闭城门。葛从周等人率军拼死作战,刘仁恭再次大败,他的部将薛突厥、王郐郎被生擒。第二天,汴州、魏博的军队乘胜联合出兵,攻打刘仁恭,攻破他的八座营寨,刘仁恭父子烧毁营寨,仓皇逃走。汴州、魏博的军队长驱直入,追击敌军,追到临清的时候,将刘仁恭的部众逼进永济渠,被斩杀和淹死的士兵多得数不清。镇州的军队也出兵,在魏州的东部边境拦截敌军,从魏州到沧州的五百里路上,尸体相互枕藉,遍地都是。刘仁恭从此一蹶不振,而朱全忠则越发骄横跋扈。贺德伦是河西的胡人。刘仁恭攻打魏州的时候,罗绍威派遣使者前往河东,与李克用修好,并且请求援兵。壬午日,李克用派遣李嗣昭率军援救魏博。恰逢刘仁恭已经被汴州的军队击败,罗绍威于是再次和河东断绝来往,李嗣昭率领军队返回晋阳。
葛从周趁着击败幽州军队的势头,从土门出兵,攻打河东,攻克承天军。汴州的另一员将领氏叔琮从马岭进入河东,攻克辽州的乐平,进军榆次。李克用派遣内牙军副周德威率军迎击。
氏叔琮手下有一员骁勇的将领名叫陈章,号称 “陈夜叉”,担任前锋,向氏叔琮请求说:“河东军队所倚仗的,就是周杨五(周德威),请准许我生擒他,希望能赏赐给我一个州的地盘。” 李克用听说这件事之后,告诫周德威要小心防备,周德威说:“他只不过是说大话罢了。” 周德威身穿便衣,前往敌军阵地挑战,对自己的部下说:“你们看到陈夜叉,就赶紧逃跑。” 陈章果然率军追击周德威,周德威挥舞铁楇,奋力一击,将陈章打落马下,生擒活捉,献给李克用。周德威趁机率军攻打氏叔琮,大破敌军,斩杀三千人。氏叔琮弃营逃走,周德威率军追击,追到石会关,又斩杀一千多人。葛从周也率领军队返回汴州。
丁巳日,朱全忠派遣河阳节度使丁会率军攻打泽州,攻克城池。
婺州刺史王檀被两浙的军队围困,向宣歙观察使田頵请求援兵。夏季,四月,田頵派遣行营都指挥使康儒率军援救婺州。
五月甲午日,朝廷在遂州设置武信军,将遂州、合州等五个州划归它管辖。
李克用派遣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李君庆率领军队攻打李罕之。己亥日,李君庆率军包围潞州。朱全忠率军出城,在河阳驻军。辛丑日,朱全忠派遣部将张存敬率军援救潞州。壬寅日,又派遣丁会率领军队,作为后续援兵。汴州军队大败河东军队,李君庆解除对潞州的包围,率军撤退。李克用处死李君庆以及他的副将伊审、李弘袭,任命李嗣昭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接替李君庆,率军攻打潞州。
庚戌日,康儒等人在龙丘击败两浙的军队,生擒两浙将领王球,于是攻取婺州。
六月乙丑日,李罕之病情加重。丁卯日,朱全忠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李罕之为河阳节度使,任命丁会为昭义节度使。没过多久,又任命他的部将张归霸镇守邢州,派遣葛从周接替丁会,镇守潞州。
朝廷任命西川大将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原本姓甘,是洪州人。
丁丑日,李罕之在怀州去世。
保义节度使王珙,性情猜忌残忍,即便是妻子儿女和亲近的人,也常常无法保全自己的性命。到这个时候,军中发生叛乱,王珙被手下的士兵杀死,将士们推举都将李璠担任留后。
秋季,七月,朱全忠的海州守将陈汉宾向杨行密请求投降。淮海游奕使张训认为陈汉宾的归降之心还不确定,于是和涟水防遏使、庐江人王绾率领两千军队,径直奔赴海州,于是占据了海州城。
朝廷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兼任中书令。
马殷派遣部将李唐率军攻打道州,蔡结聚集各路蛮人,在险要的地方埋下伏兵,袭击李唐的军队,大败李唐的军队。李唐说:“蛮人所倚仗的,不过是山林罢了。如果在平地上交战,他们怎么能打败我呢!” 于是命令士兵趁着风向,放火烧山,大火冲天,照亮了天地,各路蛮人惊慌失措,四散逃走。李唐于是率军攻克道州,生擒蔡结,将他斩杀。
朱全忠将葛从周从潞州召回,任命贺德伦镇守潞州。八月丙寅日,李嗣昭率领军队抵达潞州城下,分兵攻打泽州。己巳日,汴州将领刘銎守泽州,率军逃走,河东军队进军攻克天井关。李克用任命李孝璋为泽州刺史。贺德伦关闭城门,不肯出城迎战,李嗣昭每天都率领铁甲骑兵,环绕潞州城巡逻,抓捕出城割草放牧的人,潞州城附近三十里内的庄稼都被河东军队割光了。乙酉日,贺德伦等人弃城而逃,李克用任命贺德伦为潞州留后。贺德伦等人弃城而逃,李克用任命贺德伦为潞州留后。贺德伦等人弃城而逃,连夜奔向壶关,河东将领李存审埋下伏兵,半路拦截袭击,斩杀和俘获了大量敌军。葛从周率领援兵赶到,听说贺德伦等人已经战败,于是率军返回汴州。
九月癸卯日,朝廷任命凤翔节度使李茂贞为凤翔、彰义节度使。
李克用向朝廷上表,请求任命汾州刺史孟迁为昭义留后。
淄青节度使王师范因为沂州、密州发生内乱,背叛自己,向杨行密请求援兵。冬季,十月,杨行密派遣海州刺史台蒙、副使王绾率领军队援助他,攻克密州,归还给王师范。王师范准备攻打沂州,先派人去侦察敌情,侦察的人回来报告说:“沂州城里的军队都放倒旗帜,停止击鼓,毫无动静。” 王绾说:“这一定是城中有防备,而且援兵已经离得很近了,不能攻打。” 众将领说:“密州已经被我们攻克了,沂州还能有什么作为!” 王绾无法阻止他们,于是在树林里埋下伏兵,等待敌军。众将领率军攻打沂州,没能攻克,沂州的援兵赶到,众将领率领军队撤退。沂州的军队趁机追击,王绾率领伏兵杀出,击败沂州的军队。
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李璠,自称留后,归附朱全忠,还请求改名为朱友谦,把自己列入朱全忠的子侄辈。
朝廷加封忠义节度使赵匡凝兼任中书令。
马殷派遣部将李琼率军攻打郴州,生擒陈彦谦,将他斩杀;又进军攻打连州,鲁景仁自杀身亡,湖南地区全部被平定。
十二月,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罗绍威为同平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