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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蓝玉率大军北上
    船在海上漂着,李芳远坐在舱里,面前的饭菜早已凉透。

    “半价?为什么是半价?”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

    自己唯恐得罪天朝,提出按九成市价购买船炮,将藩属的卑微姿态,做得足足的。

    可皇太孙呢?他不容拒绝地,把价钱砍到一半。

    世上真有这般好事?强卖吗?可天底下哪有强卖,还自己砍自己价钱的?

    李芳远闭上眼,朱允熥那过分平静的面孔,浮现在他眼前。

    那眼神,就像深不见底的海水,扔块石头下去,连回声都听不见。

    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船一靠岸,李芳远就径直入宫。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李成桂听完儿子的讲述,长久沉默。

    “父王!”李芳远忍不住出声,“大明皇太孙,真那么宽仁吗?”

    “你说呢?”李成桂冷哼一声,

    “我们被他算计得干干净净,你还在琢磨他是不是菩萨心肠?”

    李芳远脖子一缩:“算计?他算计我们什么了?我们出钱,他给货,半价还是我们占……”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占便宜的是你?”李成桂眼中满是怒其不争的火焰,

    “你这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我问你,他为何非要半价?你愿出九成,他非要压到五成?你想过没有?”

    李芳远怔住了。是啊,这也太反常了,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小钱!他这是在四两拨千斤!”李成桂的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他在乎的,是我们感恩戴德地把这东西吃下去!这是他赏的,不是我们买的!这里面的名分,天差地别!”

    他喘了口气:“他给了我们船,给了我们炮,我们敢调转炮口,对准耽罗吗?敢吗?”

    李芳远下意识摇头:“绝不敢!那是自寻死路!”

    “为什么不敢?”李成桂逼问。

    “因为那是天朝上国,因为……”

    “因为个屁!”李成桂爆了句粗口,随即强行压住,冷笑道,

    “因为就算我们想,我们也做不到!船是他给的,炮是他铸的,炮子、火药,往后补给、维修,哪一样离得开他?

    他今天能半价给你,明天就能断了你的弹药,让你那些船,全变成海上漂的废棺材!

    你拿着他给的刀,敢对他龇牙?你连刀把子都攥不热乎!”

    李芳远脸色彻底白了。

    “那我们这刀,能对着谁?”李成桂自问自答,

    “只能对着日本!就算我们不想对着日本,日本也会日夜盯着我们,猜忌我们会不会变成大明捅向他们的刀!

    从此,我们和日本,就像两只公鸡,被扔进一个斗场里,中间隔着大明撒下的米。互相盯着,竖着冠子,谁也不敢先低头。”

    李芳远仿佛己看到了这残酷的图景

    “这叫什么?这叫以夷制夷?这叫一桃杀双士。他朱允熥,就是那分桃的人。

    朝鲜和日本,就是那两个被他捏在手掌心的士。桃子还没吃到,猜忌已经让我啄瞎眼睛。

    水往低处流,大势在他手上,我们只能顺着他划的道走。”

    李芳远喉咙发干:“我们岂不成了蜀汉,日本岂不是东吴?大明是曹魏……”

    “没错!”李成桂接过话头。

    “曹魏强而吴蜀弱,吴蜀便不得不联盟抗魏。一旦形势有变,比如关羽水淹七军,东吴便白衣渡江,背后捅刀。大明皇太孙扶植我们,就是拿我们去牵制日本,而他则坐山观虎斗,两边渔利。”

    李芳远全明白了。从头到尾,没有什么恩赐,没有什么高风亮节,只不过是拿一根链子,把你和你的世仇拴在一起。

    他问:“我们真的无路可走,只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李成桂沉默了很久,久到蜡烛都矮下去一截。

    “既然夹在两强中间,这便是朝鲜的宿命。大风里站不直的草,懂得弯腰才能活。他要我们当刀,我们就做最听话的刀。让他觉得,用我们这把刀去敲打日本,省力又划算。”

    李芳远问:“父王的意思是?”

    说着说着,李成桂又突然欢喜起来,这就是枭雄的韧性。

    “顺势而为,趁他需要我们,多用他的船炮,多学他们的水战之法,军械工匠要派去学,能学多少是多少。

    贸易份额尽量抓在手里,仓库堆满大明的货,让大明商人习惯从我们这里赚钱。根扎得深,石头缝也能长出树。现在低头,是为了将来脖子能直起来。”

    李芳远郑重地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路再难也得走下去。”

    十日后,耽罗岛,天高云淡,秋日的阳光洒在海上,像碎金一样在跳跃。

    朱允熥立在主堡了望台上。傅让快步登上来,声音激动:“殿下!凉国公船队,已过黑岩礁,距此不足十里!”

    朱允熥“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东南方的海平线。

    起初,那里只是蔚蓝一片。

    渐渐地,一层模糊的灰影出现在海天相接处,

    距离渐近,坚实的福船和海沧船列着阵,灵便的艍船、沙船穿梭其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舷两侧。一门门碗口铳、虎蹲炮的炮口从射击孔中探出。

    甲板上,身着赤色战袄、铁鳞叶甲的水师官兵森然肃立。

    五百艘战舰,遮天蔽日。

    它们并未全部挤进港湾,大部分在离岛数里外的海面下锚停泊,秩序井然。

    只有二百艘大型福船,和载满物资的辎重船,缓缓靠向码头。

    当先一艘最大的福船靠稳,跳板放下,一员大将踏着跳板,稳步走下。正是征倭大将军、凉国公蓝玉。

    他打量了朱允熥一眼,随即抱拳施礼:“臣蓝玉,奉旨北调,听候太孙殿下差遣!”

    他身后,随船而下的一队队精锐水兵,迅速地接管码头防务,卸载堆积如山的粮袋、军械箱笼。

    空旷的耽罗港湾,瞬间被鼎沸的人声、号令声、货物落地声填满,昂扬紧绷的战前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蓝玉大军北抵耽罗的消息,三日后便飞传至京都。

    足利义满闻讯后惊怒不已,捶着床榻坐起:

    “贸易之约墨迹未干,他便调集重兵北上!竖子意欲何为?!”

    他当下强支病体,急召重臣细川赖元与儿子足利义持,严令道:

    “你二人即刻启程,赶赴耽罗!务必要探明明军虚实,问清其真正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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