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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疯狂的林浩然
    军法堂内,黄秉坤七人伏案疾书,不到半个时辰,供状便写成。

    凌汉手捧着纸页,快步走入白虎节堂,躬身奉上。

    朱允熥接过,目光快速扫过,满纸的“林浩然一人主使”、“我等实不知情”,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合上纸页,朗声道:“带他们过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七人再次被引入堂中。与先前相比,七人少了几分濒死的惊惶,多了些不安的窥探。

    朱允熥站起身,走下主位,在七人面前站定:

    “开海禁,行新政,是皇祖父与父皇钦定的国策,关乎社稷长远、黎民生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林浩然妄想螳臂当车,唯有粉身碎骨、身死族灭。”

    这话音如铁锥,字字钉在七人心头。

    “至于你们七家做过什么,你们自己最清楚。此番能够迷途知返,还算存有一丁点天良。从今往后,只要你们不再阳奉阴违,阻挠新政,过往一切,都可以不再追究。”

    “殿下此言当真?!”郑沧澜眼中迸出灼人的求生欲。

    “君无戏言。”朱允熥声如金石。

    七人胸中巨石刚刚松了一点,却又听他缓缓道:

    “再有不足半个月,便是父皇登基大典。普天同庆的日子,福建若出半分差池,便是存心给父皇难堪。你们知道下场吗?敢在背后使坏,蓝玉会教你们做人!“

    众人伏地叩首:“草民等谨遵谕令!必弹压族众,安定地方,以报殿下赦免之恩!”

    朱允熥淡淡一笑,随即吩咐,在行辕小花厅赐宴。宴毕,又令锦衣卫礼送七人回府。

    打发走七人,傅友德长舒一口气,说道:"殿下这一招实在精妙,只要这七家不跟着林家一条道走到黑,福建的事就好办多了。"

    郭英、茹瑺、凌汉等出谋划策,一致以为,要对林家严密监控,谨防他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陈永年七老八十了,坐在青呢小轿里,只觉得屁股底下,坐着几十根绣花针。

    太孙这么大张旗鼓地送回府,分明是做给林家看啊。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林浩然毒如蛇蝎,心眼比针眼还小,岂会轻易放过?

    轿子一路穿街过巷,直到陈永年家门口才停下。锦衣卫掀起帘子,扶他下轿,然后长揖而去。

    陈永年四下一望,暗自叹息,迈步进入门内,管家急步迎上:

    “老爷,林管事来了,己在偏厅候了多时。”

    怕什么,偏偏来什么。陈永年定了定神,整顿衣裳,步入偏厅。

    林福仍是那副惯常的恭敬模样,起身行礼:

    “陈老爷回来了。林公听说诸位今日蒙太孙召见‘茶叙’,心中关切,特命小的来请个安,也听听殿下有何示下。”

    陈永年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神色,长长叹息一声:

    “太孙殿下年轻气盛,严词厉色,将我等好一番训斥!说福建近来多事,责令我等安分守己。还再三追问鲎尾礁之事,问我等是否知情。”

    林福脸上笑容丝毫没减:“陈老爷,不知您是如何回的?”

    陈永年轻轻放下茶盏,摇着头苦笑道:

    “事是八家一起做下的,还能如何回话?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了。林公当日反复吩咐,那事不烂在肚子里,就得带进棺材里,陈某是时刻不敢忘啊。”

    林福静静看着他,再次躬身,笑容更深了些:

    “陈老爷的忠心,林公必是知晓的。告辞。”

    送走林福,陈永年跌坐椅中,半晌一动不动。

    镜湖山庄,书房。

    林福垂手禀完七家回复,林浩然靠在椅上,缓缓捻动佛珠,忽地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锦衣卫礼送回府,陈永年这个老东西,真当我眼瞎么?七家说得一模一样,分明是串通好的。这群白眼狼,早就把我卖了。下贱!真下贱!”

    林福低眉顺眼站着,以他的了解,老爷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林浩然眼中寒光毕现:“这叫枪打出头鸟。朱允熥,你好毒辣的计策。去,叫老大、老二来。”

    不多时,林磊、林森疾步而入。

    林浩然恶狠狠盯着两个儿子,双目布满血丝:

    “听着!朝廷主意已定,要将我林家连根刨了!朱允熥那黄口小儿,连同傅友德、蓝玉两头大虫,不给林家留半点活路!”

    林磊急忙道:“爹,未必就到那般地步,不如……”

    "闭嘴!"林浩然抬手打断:“老大,你即刻开祠堂,召集各房主事、管事老人。

    老二,你持我令牌,走密道出庄,传令福州、泉州、漳州、兴化所有铺面、码头、盐场、船坞里姓林的管事、把头;

    各县族中子弟,世代耕种的佃户,海上讨生活的船工渔户;各路堂口香主。

    还有…连江岛上那九百私兵,全部密赴福州外围,分发兵器火药,候令而动。”

    林磊脸色顿时煞白:“爹!您这是要……聚众造反?!”

    林浩然一掌拍在扶手上,怒道:

    “对!造反!蓝玉既然要刨我林家的根,我便让他看看,林家这棵百年大树倒下,能砸死多少人!福建一乱,我看傅友德如何向朝廷交差!”

    “万万不可啊父亲!”林森扑通跪倒,“佃户船工,岂能敌过官军?私兵再凶悍,也不过区区九百人,够几轮炮火轰炸?您这是拉着全族往火坑里跳啊!”

    林浩然霍然起身,怒骂道:

    “放屁!你这个蠢材!谁跟你说过要硬拼?你不会让私兵扮作官兵,到处烧杀抢掠吗?

    到时候全福州二十万人皆反,傅友德、蓝玉又不是三头六臂,他顾得过来吗?嗯?

    还有那些靠边站的林姓卫所军官,统统联络起来!福州、泉州、漳州遍地开花,蓝玉那几万人,究竟能扑灭哪一处?”

    林磊浑身发颤:

    “爹…您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三千啊!福建闹得天翻地覆了,即便傅友德、蓝玉一时弹压不住,朝廷大军也转眼即至啊,到时候,岂不是玉石俱焚,洪水滔天……”

    “没出息的东西!老子要的就是洪水滔天!”林浩然唾沫星子乱飞,

    “你以为老老实实的,蓝玉就会放过我们吗?错了!林家名声在外,挨收拾是早晚的事。

    只有闹出泼天动静,让朱元璋知道林家的厉害,朝廷才肯坐下谈,林家才能有一条活路!”

    林磊也双膝跪了下去,泪流满面说道:

    “父亲,你太一厢情愿了!蓝玉是什么人?傅友德是什么人?他们会怕乱吗?七家已倒向朝廷,我们如今是孤军作战,能翻起什么浪花!

    朱元璋又是什么人?胡惟庸、空印、李善长……哪一次不是人头滚滚?爹,您醒醒吧,如今是大明,不是蒙元!咱们林家从前那一套,是死路!行不通了!”

    林浩然摇了摇头,目光坚硬如铁:

    “林家百年基业,存亡在此一举。我意已决,你们要么听令去办,要么恩断义绝。”

    林磊拽住父亲袖子,还要再劝,林浩然劈手两记耳光抽来:

    “莫非你们也想卖了我?滚!按我说的做!再迟一刻,家法伺候!”

    兄弟俩失魂落魄退出。走到假山背后,林磊抚着火辣辣的面颊,低声道:

    “老二,我看爹已经疯了。我们不能跟着他送死。”

    林森眼里满是惊恐:“不跟着送死,还能怎么办?爹的脾气……”

    林磊沉默片刻,咬牙说道:

    “老二,你留在这儿,尽量稳住爹。我去总督行辕。”

    林森一震:“大哥,你这是要…告发?这怎么能行!”

    林磊抓住弟弟的手臂:“父亲一向独断专行,目空一切,没人劝得住。只有这样,咱们林家才不至于绝嗣。这是咱们兄弟唯一的活路。”

    林森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重重点头:“大哥,你可千万小心,要是被爹发现,咱们全都死定了!”

    "我晓得,这还用你说?“林磊寻了处僻静矮墙,翻跃而出。

    他落地时崴了脚,却根本顾不得疼,一头扎进庄外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