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整齐得像战鼓敲在青石上。诸葛俊眉头一动,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宫门方向。
太极殿内余音未散,霜气刚消,百官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里,脊背发凉。可这阵脚步却压过了所有沉默,一步比一步更沉,仿佛整座皇城的地基都在随之震动。
“报——!”一名守门禁卫跌跌撞撞冲进大殿,铠甲歪斜,脸上满是惊惶,“外……外面……”
他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百姓!成千上万的百姓涌到了宫门前!他们跪满了整条御道,举着白布条幅,上面写着……写着‘请丞相登基,救我蜀民’!”
殿中一片死寂。
周元礼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嘴唇微颤,似要开口阻拦。可他还没出声,李承业已大步上前,抱拳朗声道:“末将愿带亲兵出宫查看!若真有万民请命,此乃天意所归,岂能闭门不纳!”
诸葛俊站在高阶之上,没有动。他的手轻轻按在破军剑柄上,指尖触到一丝温热——那是九阳神体与太极神帝系统共鸣时留下的余温。
刘梦柔抱着四子,悄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只是将孩子往他那边递了递。
诸葛俊伸手接过,那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安稳地躺着,呼吸均匀。他低头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忽然笑了。
“你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回来?”
刘梦柔轻声道:“人心,从来不会骗人。”
话音未落,又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奔入:“启……启禀诸位大人!不只是百姓……城中老儒生们也来了!他们在宫门外摆下香案,捧着《春秋》《尚书》,说要以圣贤之典,证丞相登基之正!还有商贾、匠户、屯田老兵……连南市卖炊饼的老王头都带着全家跪在外面,手里攥着一块破布,写了八个字——‘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李承业听得眼眶发红,转身对着诸葛俊单膝跪地:“丞相!这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全城人在喊您一声‘主心骨’!您若再退,谁来扛这江山?”
诸葛俊缓缓走下台阶,靴底落在玉阶上,一声一声,像是踩在时间的脉搏上。
他穿过百官林立的朝班,无人敢拦。周元礼想伸手阻拦,可手指刚抬起,又颓然落下。
宫门就在眼前。
厚重的铜门被推开一条缝,阳光倾泻而入,夹杂着无数呼喊声浪涌进来:
“丞相登基!汉室可兴!”
“我等愿献粮三石,只求您坐上那个位置!”
“孩子饿得哭了一夜,我们不想再等了!”
诸葛俊推门而出。
刹那间,喧嚣如潮水扑面而来。他眯起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只见从太极殿前的丹陛一路延伸到皇城南门,黑压压全是人头。男女老少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有人手里举着竹牌,有人用烧火棍在地上划字,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踮着脚把一张纸高高举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吃饭。”
风卷起那些布幡,猎猎作响。
诸葛俊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怀里抱着孩子,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不是防备,而是提醒自己——这一身本事,不该只为杀伐而生。
他在第一级台阶停下,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万人之声:“你们知道登基意味着什么吗?”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喊:“意味着有人管我们了!”
“意味着冬天能领到棉衣!”
“意味着娃儿能上学堂,不用七岁就去挖野菜!”
“意味着打仗有人指挥,饭有人分,路有人修!”
一句句呐喊接连响起,像锤子砸在铁砧上,铿锵有力。
诸葛俊深吸一口气,忽然扬声道:“好!既然你们要我登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枯瘦的脸、皲裂的手、空荡荡的粮袋。
“那我就答应你们。但从今往后,我不是什么丞相,也不是神仙下凡。我是你们选出来的君王,就得对得起这份托付!”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
李承业激动得满脸通红,拔出腰刀高呼:“恭迎新帝临政!”
可就在这时,一名禁军统领慌忙跑来,在李承业耳边低语几句。
李承业脸色一变,快步回到诸葛俊身边,压低声音:“不好了,西城门那边出了事。有一队黑衣人混进人群,正在煽动骚乱,说是‘伪帝当诛’,已经打伤了好几个老人……”
诸葛俊眼神一冷。
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轻轻把他交给刘梦柔。
然后,他解下了披风,随手扔在一旁。
接着,他抽出破军剑,剑尖朝天,金光隐隐流转。
“走。”他说,“去看看是谁,胆敢在我百姓头上动刀。”
李承业立刻跟上,喝令亲兵集结。刘梦柔抱着孩子,默默跟在身后,脚步轻却坚定。
一行人沿着御道疾行,百姓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无声地传递着信任。
临近西门时,骚乱声越来越清晰。哭喊、怒骂、兵器碰撞交织在一起。
拐过街角,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正挥舞短刃驱赶百姓,为首的男子手持铁尺,面目狰狞地吼道:“谁敢拥戴伪帝,格杀勿论!太后有令,擅立者斩!”
诸葛俊冷笑一声,迈步上前。
那人察觉动静,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你……你是……”
话未说完,诸葛俊已欺身而至,破军剑未出鞘,仅以剑柄猛击其手腕。一声脆响,铁尺落地。
那人惨叫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诸葛俊左手掐住他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太后?”他盯着对方眼睛,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她有没有告诉你,我诸葛俊归来那天,地脉震动,龙气复苏?有没有告诉你,我一剑劈开南郊岩层时,天上紫云聚成‘帝’字?”
那人挣扎着,喉咙咯咯作响。
诸葛俊松开手,任其瘫倒在地,冷冷道:“回去告诉幕后之人——百姓要的不是太后,不是权臣,不是祖制古法。他们要的是饭,是命,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举起破军剑,指向皇宫方向:“而这条路,我已经站上了。谁挡,我就砍了谁。”
周围黑衣人吓得纷纷后退,有几个丢下武器转身就逃。
李承业带兵冲上来控制局面,清点伤者。一名老太太坐在地上抱着孙子,裤腿沾血,看见诸葛俊走近,颤巍巍地伸出手。
诸葛俊蹲下身,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老人哽咽着说:“我家三个儿子死在北境,媳妇改嫁跑了……只剩这小孙儿。我不求富贵,只求他长大后,能吃一顿饱饭。”
诸葛俊点点头:“能。”
他站起身,环视四周。
受伤的百姓被陆续扶起,黑衣人尽数擒获,街道恢复秩序。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喊声:“丞相没走!他还在这儿!”
太阳偏西,光影拉长。
诸葛俊望着皇宫方向,久久未语。
刘梦柔走到他身旁,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握紧剑柄,掌心传来熟悉的热度。
“办一件从前不敢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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