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南校场已列阵如林。
十五万大军甲胄齐整,刀枪映着微光,肃立无声。旌旗未展,战鼓未擂,可那股子压过来的气势,连城头的老鸦都不敢多叫一声。诸葛俊站在点将台上,披着玄金大氅,目光扫过前排将士的脸。这些人,有的刚从校场夜训归来,有的已在营中磨刀三日,眼底都带着一股子憋出来的劲儿。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一挥。
礼官高声唱喏:“授帅印——!”
薛仁贵出列,单膝跪地,双手托举。诸葛俊亲自将虎符与帅印放入他掌中,沉得连手臂都没晃一下。
“此去东征,非为争地,实为立威。”诸葛俊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吴人以为我内有诞女之喜,外无防备之心,便敢窥我疆土。今日我便让他们看看,蜀军出征,不是敲锣打鼓送客,是踏山裂江而来。”
薛仁贵起身,抱印于胸,朗声道:“末将领命!三军所向,寸土必争!”
台下轰然应和,声震四野。
诸葛俊转身取过一卷黄帛,当众展开,宣读《讨吴檄文》。字字铿锵,历数吴国背盟、屯兵犯界、私通残魏诸罪,末了只一句:“今遣上将薛仁贵,统精兵十五万,正其名,伐其逆,以安天下。”
话音落,黄帛掷地,火把上前一点,烈焰腾起,烧作灰烬随风而去。
大军开拔。
薛仁贵翻身上马,银甲红袍,在晨光里格外显眼。他手中令旗一展,南校场三门大开,铁流滚滚而出。
主道两侧早清过一遍,百姓不得近前,但家家户户都开了门。有人站在屋檐下望着,有人抱着孩子踮脚张望。队伍行至城西街口,一位老农颤巍巍捧出一碗清水,递向行军中的士卒。
“喝一口吧,走远路的人。”
士卒摇头:“军令不许扰民,谢老人家心意。”
老人没收回手,只是盯着那身铠甲看了许久,忽然道:“这身衣裳,跟当年诸葛相父的一样干净。”
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开了。一路之上,越来越多的村民自发在路边摆上茶水、干粮,却不收钱,也不求赏,只说一句:“你们是去打吴国的?那就吃一口咱们种的米。”
薛仁贵听闻,勒马回头,对着身后大军高喝:“记住这话!咱们穿的不是朝廷的甲,是百姓信得过的皮!谁要是坏了这份信,别等军法,自己脱了盔甲滚回家种地去!”
全军哄笑,士气更盛。
行至三百里外江州境内,天色渐暗。薛仁贵下令扎营,五路兵马依山傍水布防,井然有序。炊烟升起时,他亲自带亲卫巡视各营,查哨位、看粮草、问伤员。一名小卒脚底磨破,走路一瘸一拐,被纠察队抓了个正着,说是私拿了民家一只腌菜坛子。
薛仁贵亲自审问,那小卒跪地痛哭:“娘病重,就想尝口咸味……我拿了一坛,留了两枚铜钱在灶台上……”
“钱不够。”薛仁贵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枷号三日,俸禄扣半年,归队后调入辎重营挑担子。”
说完又对众人道:“他有孝心,我不罚死。但他坏了军纪,我也不能装瞎。从今往后,谁敢伸手碰百姓一针一线,轻则枷号,重则斩首示众。咱们是王师,不是贼寇。”
当晚,那小卒戴枷立于营门前,低着头,却挺着背。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最后只汇成一句:“这样的将军带兵,吴国怕是要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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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太极殿内,灯火通明。
诸葛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新绘的行军图。魏征立于侧旁,手持竹册,一条条报来:“第一批粮队已抵江州中继仓,八万石粟米入库;火油分十批运出,沿途无异动;民夫轮役顺利,未生骚乱。”
诸葛俊点头:“吴国可有反应?”
“三日前,建业方向急召边将,柴桑、巴丘两地增派守军。昨夜,吴军战船沿江巡弋频次翻倍。”
“知道了。”诸葛俊提笔在地图上圈了圈,“他们开始慌了。但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魏征皱眉:“薛帅大军已抵江州,距吴境不过一日路程。若再不动,恐失先机。”
“不急。”诸葛俊放下笔,“我们走得稳,他们才越怕。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打,是让他们觉得——我们随时能打,而且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魏征默然片刻,叹道:“您这是把仗打在心里了。”
诸葛俊笑了笑:“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在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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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大营,帅帐之中。
薛仁贵正俯身查看沙盘,手指划过几处渡口地形。副将李昂走进来,拱手道:“探子回报,吴军在巴丘增设了望塔七座,江面巡逻船只增至六十艘,皆配强弓。”
“虚张声势。”薛仁贵冷笑,“他们怕的是咱们突袭渡江。可咱们偏偏不急。”
“那下一步如何行动?”
薛仁贵直起身,走到帐外。夜风扑面,远处江水泛着黑光。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厚重,不见星月。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休整一日,后日辰时三刻,举行渡江演练。”
“演练?”
“对,要搞得像真的一样。”薛仁贵嘴角扬起,“战船列队,步骑登舟,鼓号齐鸣。我要让吴国人半夜爬起来看热闹。”
李昂恍然大悟:“您是要逼他们耗力气。”
“没错。”薛仁贵眯起眼,“咱们休息一天,他们就得紧张三天。等他们筋疲力尽,眼皮打架的时候,咱们再动真格的。”
他转身回帐,顺手摘下墙上的铁盔,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
“记住,这一仗,咱们不光要比谁刀快,还得比谁心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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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蜀军推进至长江上游要隘白帝城。
此处地势险峻,两岸高山夹峙,江面狭窄,水流湍急。薛仁贵登临城楼,举目东望,只见江雾弥漫,隐约可见对岸烽燧点点。
“吴军主力仍在巴丘一带集结,未敢轻动。”参军呈上报文,“但他们已封锁江面,所有民用船只一律禁行。”
薛仁贵点头:“正常。他们摸不清咱们主攻方向,只能处处设防。”
他转身下令:“水军按计划分三路隐蔽靠岸,陆部五营交替前行,每进三十里设伏一组,防敌夜袭。另派轻骑五百,沿南岸疾行,插旗立寨,造出大军压境之势。”
命令传下,各部迅速行动。夜半时分,对岸吴军突然点燃三堆大火,鼓声阵阵,似有出击之意。
薛仁贵正在帐中用饭,闻报抬头:“回应了吗?”
“斥候已放箭两轮,未逼近。”
“不必理。”他夹了口菜,慢悠悠嚼完,“让他们喊,让他们烧,咱们吃饭睡觉练兵,照常进行。他们要是真敢过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迎头痛击’。”
那一夜,蜀军营地灯火未熄,操练声持续到三更。而对岸的鼓声,渐渐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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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消息传回成都。
“薛帅大军已控白帝至江州三百里防线,五路兵马完成合围态势,吴军全线转入防御,不敢出击。”
诸葛俊听完,轻轻搁下茶盏。
“告诉前线,继续保持压力。不要进攻,也不要松懈。让他们每一天都活得像打仗前一天。”
魏征低声问:“真的不打算速战?”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拍打宫墙。
“打仗不怕慢,只怕乱。”他说,“现在咱们每走一步,他们都得跟着跳三下。等他们心慌了,手抖了,那时候——”
他顿了顿,抬手一划。
“一刀下去,血都不用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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