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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商路拓展——规模渐大
    晨光刚洒在东市街口,那块写着“信则诚,诚则通”的木牌已被挂上驴车前辕。犹太老者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绳索是否捆牢,手指划过麻袋接缝,又拍了拍车板,冲身后青年点了点头。

    女童抱着一叠账册跑来,辫子甩得直晃。“老师!三号货包已记入册,洛阳那边要的香料全齐了!”

    老者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用炭笔在末尾画了个圈,递还给她。“好,收好。这一趟走完,你就能自己管账了。”

    女孩眼睛亮了一下,把册子紧紧搂在怀里。

    李三郎被父亲推搡着走近,肩上扛着半袋药材。“喏,这是你们订的川贝,称好了,不少一钱。”他语气生硬,脚底下却不自觉退了半步。

    犹太青年迎上来,伸手要接,两人指尖碰了下,又同时缩回。

    “放车上就行。”青年说。

    李三郎没吭声,把袋子蹾上去,驴子晃了晃耳朵。

    青年忽然开口:“谢了。”

    他愣住,回头看了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转身就走。

    队伍整好时,太阳已升过屋脊。犹太长老站在巷口,手里捧着一本旧书,低声念了几句,合上后递给老者。“一路平安。”

    老者双手接过,点头不语。鞭子一扬,驴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都城西门外,官道上尘土渐起。五辆驴车排成一线,木牌随风轻摆,引得路边孩童追逐呼喊。有人认出那是东市新开铺子的标记,便追着叫:“胡商走喽!带胭脂回来啊!”

    队伍远去,笑声散在风里。

    诸葛俊立在城楼偏阁窗后,手中茶盏未动。他看着那支小队出城,直到影子缩成一点,才收回目光。

    “走了?”身旁内侍轻问。

    “走了。”他应了一声,“这才刚开始。”

    午后,他换了一身粗布短衣,戴顶斗笠,步行进了东市。铺面比半月前多了六七家,原先空置的几间屋子也挂上了招牌。犹太人的麻布棚还在原地,只是加宽了两尺,撑起了木架,门前摆着新漆的货架。

    一个孩子指着远处大喊:“老师回来啦!”

    众人转头,只见街尽头扬起一阵尘烟,驴队正缓缓驶回。老者坐在头车,脸上沾着灰,却笑着朝铺子挥手。女童跳起来拍手,搬出早就备好的水罐。

    诸葛俊站在人群外,见那青年跳下车,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旁边卖糖糕的老妇。老妇推辞两句,还是接了,咧嘴笑道:“又是西域枣泥?我家孙儿可惦记着呢。”

    “这次多带了,您拿去分。”青年说着,又给左右几家商户各送了一小包货样。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买卖声重新响起。诸葛俊踱到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

    邻桌两个汉子正在说话。

    “你说这胡商真讲理,昨儿我少给了十文,今早他们送货顺路就把零头补回来了。”

    “可不?比咱们本地那些缺斤短两的强。”

    另一人插话:“强是强,可你晓得不?北山那村的药农,一季收的当归全被他们收走了,城里药店跟着涨价,翻了一倍都不止。”

    先前那人皱眉:“不至于吧?我丈母娘前日抓药,确实贵了不少。”

    “人家本钱大,一口吃进,咱们只能跟着吐籽儿。”

    诸葛俊低头吹了吹茶沫,没抬头,也没接话。一碗茶喝到见底,他起身离去,脚步不急不缓。

    当晚,御花园偏亭内烛火微明。刘梦柔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几盒胭脂水粉,盖子都掀开着。一名采买嬷嬷躬身站着,手里拿着单子。

    “回娘娘,这‘红霞露’是西域新方,只有两家铺子在卖,犹太人开的那家每日限量二十盒,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利润多少?”

    “一盒成本不过三十文,卖到两百五十文,还不含搭售的香膏。”

    刘梦柔轻轻拨了下盒子角:“汉人女子去应聘掌柜,他们用了几个?”

    “六个,都在南市新铺。听说工钱按成交算,做得好的,月入二两银子不止。”

    她点点头,等嬷嬷退下后,独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主殿走去。

    诸葛俊正在灯下翻看密报,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你知道吗?”她站到案前,“现在坊间有人说,犹太人家的地窖里堆满了铜钱,夜里走路都能听见叮当响。”

    他搁下纸卷:“传言罢了。”

    “可人心不是纸,压得住字,压不住想。”她轻声道,“融得好是活水,融得不好,便是暗流。”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问:“工部那边,《外商设肆暂行条例》拟得如何?”

    “初稿已呈,只等您朱批。”

    他嗯了一声,提笔在案角记下“审物价波动”五个字,又划掉“波动”,改成“源头”。

    次日清晨,诸葛俊再次来到东市。老者正指挥人卸货,女童在一旁核对清单。一辆驴车旁围了几个人,争着要看新到的织锦。

    “这可是波……不对,是西域那边的手工?”一人摸着料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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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老者答,“手工织,染料特别,不褪色。”

    “多少钱一匹?”

    “八百文。”

    “贵了!”旁边卖布的张七立刻嚷起来,“我这上等杭绸才七百!”

    老者不慌不忙:“您这绸子厚实,我这轻软,穿在身上不一样。再说,我这限量,卖完为止。”

    张七气得胡子抖了抖,却说不出话来。

    诸葛俊站在巷口,看见李三郎远远走来,手里提着个食盒。犹太青年从车上跳下,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两人并肩说了几句,青年忽然笑了,拍了下他的肩。李三郎脸一红,低头快步走了。

    傍晚收市时,女童把今日账目交给老者。老者翻开看了看,在“总入”栏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女孩问。

    “没什么。”他合上册子,“只是这笔数目,比上月多出三倍。”

    “是好事啊!”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远处宫墙看了一会儿,才动手收拾摊位。

    三日后,洛阳传来消息:犹太商队已在当地租下两间仓房,开始收储丝绸返销。扬州方面也报称,有胡商探路,欲建中转货栈。与此同时,户部司务悄悄递来一份汇总——过去十日,京城十七种常用药材价格上涨,其中九种货源显示集中流向犹太商铺。

    诸葛俊看完,将纸压在砚台下,走出书房。

    刘梦柔正在院中修剪一株海棠,听见脚步声抬头:“又查账了?”

    “嗯。”

    “你在怕什么?”

    他望着宫墙外炊烟袅袅,良久道:“不怕他们赚钱,怕他们赚得太快。”

    “快?”

    “快到让人眼红,也快到让人忘了防。”

    她剪下一段枯枝,随手扔进竹篓。“那你打算怎么办?一刀砍断?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都不是。”他说,“我要知道他们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又要流向哪里去。”

    夜深,密探送来最新记录:犹太老者近日频繁出入城南几处民宅,皆为闲置空屋;其商队采购清单中,新增大量粗盐、铁钉、麻绳等非贵重物资;更值得注意的是,每次交易后,都有专人将铜钱兑换成银锭,分装于不同箱中。

    诸葛俊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窗外,一只纸鸟被风吹起,撞在宫墙上,打着旋儿跌落尘埃。

    第二天,他命人传召工部主事,只说了一句:“《外商设肆暂行条例》,加上一条——凡跨城贸易者,须申报货品明细与资金来源。”

    主事领命而去。

    诸葛俊回到东市那天,正赶上商队再次启程。老者站在车前,手里拿着一张新绘的地图,指着几座城池位置,与几名青年低声商议。女童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笔,认真记着什么。

    李三郎也被家人派来帮忙,这次他没躲,主动上前搭手装货。青年递给他一根绳索,两人合力拉紧。

    “下次去长安,你要不要看看?”青年忽然问。

    李三郎一怔,摇头:“家里不让。”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想学记账。”

    老者听见,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诸葛俊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支队伍再次出发。驴铃叮当,尘土飞扬,木牌上的字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有人议论:“你说他们这么跑来跑去,图个啥?”

    “图钱呗。”

    “可钱赚够了呢?”

    那人没回答。

    诸葛俊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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