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营地已动。

    拿破仑一脚踢开帐帘，冷风扑面，他没皱一下眉。昨夜那坛烈酒已被稀释成药汤，分到各队驱寒提神，此刻空坛子堆在角落，像打了胜仗后丢下的盔甲残片。他扫了一眼伤兵营，军医正给断臂的汉子换布条，那人咬着木棍哼都没哼一声。拿破仑点点头，转身走向中军旗台。

    “拔营！”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

    士兵们迅速收帐拆灶，马匹嘶鸣着被牵出围栏。四十里外是波斯腹地的第一道裂谷，地形复杂，道路断裂，正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拿破仑不急，他知道敌人想耗，那就偏不让对方如意。

    三路小道横在前方，中间一条铺着碎石，两侧则是荒坡陡壁。工兵上前探查，刚踩上主道，脚下泥土一陷，差点滑进坑里。原来是浅坑盖了浮土，伪装成通途。

    “蠢招。”拿破仑冷笑，“以为我军会争先恐后往陷阱里跳？”

    他挥手，三队斥候分头出发。左路由弓手掩护，右路带钩索攀岩，中军主力暂缓前行。不到半个时辰，东侧烟柱升起——安全通道确认。中央碎木铺设完毕，大军缓缓推进，像一把钝刀，稳稳切入敌境。

    行至半途，山崖骤然收紧，两侧峭壁夹出一条窄道，仅容两骑并行。突然，几块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在队伍前端，尘土飞扬，两名士兵被掀下马背，一人腿骨扭曲，疼得直抽气。

    箭矢紧随而至，从崖顶缝隙射下，角度刁钻。几名盾兵立刻列阵挡护，但敌人藏得深，只闻弦响，不见人影。

    “又是这套把戏。”副将抹了把脸上的沙灰，“打完就跑，不露真身。”

    拿破仑眯眼观察片刻，抬手下令：“盾墙合围，保护辎重；弩车仰射压制，别让他们喘息。右翼精锐，沿北侧缓坡包抄，烧他们火堆。”

    命令传下，二十名轻装步卒迅速脱甲，背着短刃与火油罐贴崖而上。他们动作敏捷，借岩石遮掩，悄然逼近一处隐蔽凹洞。里面果然有火堆余烬，还有几具弓弩和干粮袋。

    “找到了。”领队校尉低语一声，挥手点火。

    火焰腾起瞬间，崖顶传来骚动，几道黑影仓皇后撤。弩车趁机连发三轮，逼得残敌彻底退入山脊背面。主道恢复畅通，大军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全军穿越裂谷，伤亡七人，伤者皆由战友背负同行。拿破仑亲自检查每一具担架，见有人脸色发青，便命人将最后半袋红糖化水喂服。他自己一口未喝，只嚼了块硬饼，就着凉水咽下。

    “统帅，粮袋只剩六成。”粮官低声汇报，“水囊也快见底，前面枯井滤出来的水，泥味重，喝多了闹肚子。”

    拿破仑没说话，当众解开自己的行囊。里面除了一套备用皮甲、地图和炭笔，粮食袋同样瘪着。他扯开一角，倒出最后几把糙米，递给身边一个瘦兵。

    “我跟你吃一样的。”他说，“你想活命，就得信你能赢。信我，也信你自己。”

    那士兵怔了怔，接过米粒攥在手里，没再抱怨。

    傍晚前，拿破仑下令宰杀两匹病马。肉分八锅煮熟，混着干菜熬成糊汤，勉强够每人一碗。虽然寡淡，但热食下肚，士气稍振。几个老兵围坐一圈，开始讲早年征南越的故事，说到惊险处，众人齐笑，连伤员都咧嘴跟着乐。

    “那时候我们三天没吃饭，靠啃皮靴底撑过来。”一个老卒拍着大腿，“结果冲进敌营第一件事不是抢粮，是抢醋坛子！酸得眼泪直流，可就是痛快！”

    笑声在营地传开，寒意似乎也退了几分。

    夜里风更大，荒原无遮无挡，士兵们只能抱团取暖。拿破仑不准生火，怕暴露位置。远处偶尔传来战鼓声，忽远忽近，像是试探，又像挑衅。

    有人开始睡不着，耳朵发痒，总觉得草丛里有动静。一个新兵猛地坐起，喊了句“敌袭”，引得四周一阵骚动。

    拿破仑立刻起身，大步走到人群中央。

    “谁喊的？”他问。

    那新兵低头不语。

    “怕不怕死？”拿破仑盯着他。

    “怕……但也想活着回去。”

    “那就记住，活着不是靠躲，是靠脑子。”他环视众人，“敌人不想跟我们正面打，就想让我们自己乱。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刀箭，是心慌。谁要是扛不住，现在可以开口，我派人送你回敦煌治伤。但只要留下，就得听令，闭嘴，睡觉。”

    没人动。

    他转身爬上附近一块巨岩，抽出佩剑插在地上，披风猎猎展开，整个人立如标杆。

    全军望着那个身影，渐渐安静下来。

    子时过去，风势未减。拿破仑始终未动，手指扣住剑柄，目光盯住西边山脉轮廓。地图摊在膝上，一角已被风吹裂，他用炭笔在一处山谷画了个圈，旁边标注“水源可疑”。

    黎明前最冷的时候，一匹传令马从后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落下地，声音沙哑：“萧何急报……第二批粮草被沙暴阻于玉门关外，至少迟两天……另，赤水城发现新的地道出口，疑似通往犹太祭坛……”

    拿破仑听完，点了点头，让传令兵去休息。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炭笔尖在“山谷”标记上轻轻点了三下。

    然后抬起右手，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剑柄。

    指节僵硬，半天才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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