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又爆了个小火花,诸葛俊提笔在奏折上批完“礼遇有加,设宴款待”八个字,搁下笔时,指尖沾了点墨。他没擦,只将奏折推到一旁,抬头看向窗外。
夜风穿廊,吹得案前纸页轻响。那叠尚未归档的文书里,还夹着几份工部呈上的双穗稻推广进度条陈。他没再翻,反倒起身踱步至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顺着西域一线缓缓划过,停在葱岭以西的一片空白处。
“来的人想学我们的东西,”他自语,“那我们为何不去看看他们的?”
次日早朝,群臣列班未定,礼部尚书刚要启奏使团接待事宜,诸葛俊已开口:“接见使团之后,朕另有打算。”
殿内顿时静了一瞬。
“眼下四方渐安,百姓有粮,军备有序,正是向外走的好时候。”他站在丹墀之上,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不能光等别人来取经,咱们也得派人出去讲学、通商、结好。”
户部一位老臣出列,眉头拧着:“陛下,远国路遥,言语不通,遣使耗费人力物力,若无实利,恐损国体。”
“实利?”诸葛俊笑了声,“你当只有金银才算利?农政、律法、算学,这些才是根本之利。他们学了去,用得好,自然记得是谁送的火种。将来互通有无,商路打开,岂止千金可计?”
礼部尚书低头记下要点,试探问:“不知陛下欲派何人出使?所往何处?”
“人选由储贤院推举,重在通晓多语、性情稳重,不卑不亢。”诸葛俊回道,“第一拨先走三路:一路向西,经大宛抵波斯;一路往北,入康居、月氏诸部;一路沿海而下,至扶南、林邑,再探更南之地。”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每队配两名医官、一名匠师、一名书吏,把咱们的新历法、耕织图册、水利模型都带上。不是去炫耀,是去交朋友。”
朝中几位年轻官员眼神亮了起来。那位老臣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同僚轻轻拉了袖子,终是退了回去。
诏令当日下发,京城各衙门迅速动作起来。礼部拟定国书,工部赶制礼品匣,太医院抄录简易药方,连国子监都有学子主动请缨随行记录风土。
一个月后,三支使团在城门外集结。百姓闻讯赶来围观,见队伍中不仅有车马箱笼,还有活牛、良种麦、铁犁具,甚至一架能测风向的小型浑仪。
诸葛俊亲自送至朱雀大街尽头。
“记住,你们代表的是大龙朝的脸面。”他对领队使者说,“不强求人接受,也不轻看人家规矩。住人家屋,吃人家饭,就按人家礼来。但该讲的道理,一句也不能少。”
使者拱手:“臣明白,以诚换诚,以礼对礼。”
鼓乐响起,旌旗展开,三路人马分道出发。城楼上钟声撞了九下,余音荡过坊市,惊起一群飞鸟。
接下来两年,消息陆续传回。
西线使团穿越沙漠,抵达波斯王庭。国王亲迎于郊外,惊叹于大龙朝带来的水车图纸与节气历法,当场下令在全国试行春播时间调整。三个月后,边境两座城池因灌溉改良增产两成,地方官联名上书称“此乃天授之法”。
北线更顺利。康居贵族原以为中原使者必带贡品索贡,结果对方只设驿馆、开讲堂,教人识汉字、算赋税、修沟渠。半年内,当地牧民自发组织马队,护送商队往来互市,羊毛、皮货、骏马源源不断流入边境榷场。
最远的一路南下,历经风暴折返两次,最终在扶南登陆。起初当地人戒备森严,夜间派人暗中监视营地。使者不慌不忙,在驻地外搭起临时学堂,教孩童认字、辨草药、量田亩。三个月后,村中长老带着全族前来致谢,说孩子学会了写自家名字,老人用新法熬出了退热汤剂。
自此,沿途十余国相继开放通道,允许大龙商旅通行免税三年。
第三年起,回报开始显现。
十二个国家先后派遣回访使团入京。有的献上本地良马、香料、宝石,有的直接请求将王子留下求学。朝廷依令设“外藩院”,专管外来学子起居课业。课程不限儒家经典,重点讲授律令制度、农业管理、基础算术。
有个来自小勃律的少年,仅用半年就掌握了汉字书写,还主动翻译本国山地耕作经验,编成《寒地垦荒十策》,被工部列为参考文献下发边郡。
民间交往也热络起来。
洛阳街头出现了第一家“四夷茶肆”,老板是个归化商人,墙上挂着八国地图,柜台上摆着不同样式的茶具。客人进门不说名字,先选一个杯子——红釉的是波斯风味,青瓷配茉莉花是本地习惯,黑陶粗碗则代表北地游牧风。店中伙计会说三种话,常有外国使节子弟在此聚会练汉语。
市舶司报上来的贸易数字一年比一年高。丝绸不再是最抢手的货物,反倒是印刷的农书、成套的铁制农具、标准化的度量衡器成了热销品。有些国家甚至专门定制“治国工具箱”——一套含历法表、赋税计算尺、水利工程简图的小木盒,作为国礼赠予邻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一年秋天,诸葛俊在太极殿召见最新一批归国使者。
“各国反应如何?”他问。
领队官员答:“初时多有疑虑,以为我国强大必生霸心。然我等所至,只建交流馆,不设兵营;只授技术,不涉政事。如今多数国家已视我为信邦,称‘龙使所过,如春风拂野’。”
诸葛俊点头,翻开他们带回的各国纪要。其中一本波斯史书记载:“大秦(指大龙)遣使至我国,不索贡,不驻兵,唯教民耕、疗病、理赋。吾王叹曰:此非强国凌弱,实乃仁者渡人。”
他合上书,嘴角微扬。
当晚,御书房灯亮至三更。案头堆满了各地递上的外交简报:某国仿建水车成功、某地设立联合商市、又有三个国家请求派学生来学医术。
内侍轻手轻脚进来添了次油,看见皇帝正对着一张新绘的地图出神。那图比旧版大了一圈,东至大海,西越葱岭,南括群岛,北达极漠。边境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新建驿站、通商口岸和文化交流点。
“天下之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从来不是靠墙围出来的。”
内侍低头退出,没敢应话。
几天后,一道新旨传遍全国:凡有志参与外交事务者,无论出身,皆可通过考核进入“行人司”任职。首科考试将在洛阳举行,科目包括语言、地理、礼仪、实务应对。
消息传出,读书人争相报名。有人笑说:“从前考进士是为了做官,如今考行人,是为走天下。”
又过数月,京城外藩院迎来第一批毕业的外国学子。结业典礼上,八国代表共同献上一幅长卷——画中八位青年身穿大龙学袍,手持各自国家的特产,背景是长安城楼与八方道路交汇的景象。题字写着八个大字:“八方来学,四海同心。”
诸葛俊亲临观礼,站在台前看了许久。
“你们回去后,”他说,“不必照搬我们的一切。适合的拿去用,不适合的改一改再试。真正的进步,不是谁像谁,而是都能过得更好。”
台下掌声雷动。
典礼结束,他回到宫中,尚未换衣,便见礼部官员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急递。
“陛下,”那人神色振奋,“西海之外,有个叫大食的国家,首次遣使来朝。使者说,他们听商旅说起大龙治世之景,特地绕行万里,只为亲眼看看,这世间真有如此太平之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