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头和尚站在车斗里,吼得脸红脖子粗,跛足道人拼命踩着那吱呀作响的动力底盘。
突然,癫和尚一个用力过猛,手中操控液压锤的拉杆“咔嚓”一声断裂!
失控的液压锤猛地改变方向,不再虚悬,而是带着风声,狠狠砸向大厅侧面——精诚大药房那面巨大的玻璃外墙!
“哐啷——哗啦!!!”
比上次更猛烈的碎裂声响起!
药房的玻璃墙应声而破!
无数药盒、瓶罐被气浪和飞溅的玻璃碎片冲得四处乱飞!
五彩的药丸、白色的药片如同天女散花,洒落一地!
刺鼻的药味混合着玻璃粉尘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大厅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拆迁惊呆了!
连循环播放的“破”字录音都卡顿了一下。
癫头和尚从车斗里爬出来,灰头土脸,看着自己制造的第二次“拆迁”现场,又看看满地狼藉的药品和惊呆的人群,挠了挠癞痢头。
他弯腰,从一地碎玻璃和五颜六色的药片中,随手捡起一瓶滚到脚边的复合维生素,又捡起一板被踩扁的安眠药。
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跳上药房破碎的柜台,无视赶来的保安和愤怒的药房主任,将那个沾满灰尘的破喇叭凑到嘴边。
这一次,没有嘶吼,没有魔音。
他用一种近乎平淡的、却因喇叭失真而传遍每个角落的语调,对着满地药片、惊魂未定的人群,以及那些还在闪烁的债务倒计时、服从指数柱、贪欲脓包投影,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朴素的“医嘱”:
“瞅瞅!瞅瞅这一地!”
“心魔没破,砖墙砸穿两面!”
“药片撒了一万,不如……”他举起那瓶维生素,又晃晃那板安眠药,破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音:
“——回家吃顿饱饭!——再睡个好觉!”
他吼完最后一句,把维生素和安眠药往目瞪口呆的药房主任怀里一塞,拽起跛足道人,两人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穿过破碎的玻璃门洞,走入外面西溪湿地沉沉的暮霭中,留下满地狼藉的药品碎片,和一个被物理与精神双重“拆迁”后、陷入诡异宁静的精诚大医院。
满地滚动的药片间,宝玉用碎玻璃拼成的“莫向外求”四个字,被夕阳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王夫人头上的《女论语》弹幕渐渐淡去,贾政看着手机里的电子昆曲票,邢岫烟收起了3d贪欲脓包投影。
那破喇叭最后的“医嘱”,如同揭去所有华美袍子后露出的朴素肉身,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上。
吃药?不如吃顿饱饭睡好觉。
归真,或许才是破尽万千心毒后,那唯一不苦的良方。
精诚大医院的大厅,那被“心牢拆迁车”撞出的玻璃墙和药房外墙的两个窟窿,如同两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眼睛,无言地注视着院内的众生百态。
此刻,这两只“眼睛”中间的巨型主屏幕上,正上演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灵魂裸奔秀”。
冷子兴——这位昔日的古董贩子,如今凭着一张巧舌和钻营,竟混成了“认知透析仪”项目的市场总监。
他趁着王夫人“功德银行”崩塌、贾政“慈父AI”初啼的混乱空档,强行启动了“全院员工认知健康公益普查”。
美其名曰“关爱心灵,轻装上阵”,实则想借机收集海量数据,包装他的“透析仪”卖向全国。
一台台便携式透析仪被分发下去。
员工们或好奇、或忐忑、或麻木地将传感贴片贴上太阳穴。
瞬间,主屏幕上如同炸开了锅!无数半透明的、由不同字体和颜色构成的弹幕标签,从每个被扫描者的头顶“噌噌”冒出,汇成一片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标签海洋!
“焦虑贩卖机!”:标签从一位眉头紧锁、不断看表的行政主管头上冒出。
“优越感成瘾晚期!”:标签牢牢钉在一位用眼角余光扫视工牌的年轻医生头顶。
“职场ptSd幸存者!”:标签缠绕着一位老护士微微发抖的手。
“微笑抑郁面具侠!”:标签诡异地挂在一个前台姑娘标准化的甜美笑容上。
“甩锅未遂后遗症!”:赵姨娘头上,这个标签闪烁得格外心虚。
“父权崩塌创伤症候群!”: 贾政的板寸头上,这标签沉甸甸地悬着。
“赛博功德戒断反应!”:王夫人头上,这个标签最大最红,引来一片侧目。
“莫向外求……实践困难户?” 宝玉看着自己头上这个带问号的标签,哭笑不得。
整个大厅成了大型社死现场!每个人都被这简单粗暴、却又一针见血的标签扒光了心理底裤。
冷子兴看着这“盛况”,乐得合不拢嘴,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招手。
然而他没注意到,薛宝钗的信息科后台,正悄然记录着这些标签与员工真实绩效、病患满意度的关联图谱,为他日后的“精准打脸”埋下伏笔。
影像科候诊区,刘姥姥带着一帮子从乡下赶来的老姐妹,正紧张地等待做“高级脑部ct”。
上次板儿的“偷油老鼠”事件让她们对这台“照妖镜”又怕又敬。
“张大娘!到你了!”护士喊号。
张大娘,一个满脸褶子、眼神却精明的瘦小老太太,颤巍巍地躺上检查床。
机器嗡嗡作响。
很快,影像科医生拿着片子出来,表情有点古怪:“大娘,您这脑子……结构没啥大问题,就是这片额叶区域,”医生指着片子上几处异常的活跃信号点,“活跃度异常高,伴随轻微功能性连接絮乱……可能跟长期……呃……情绪表达习惯有关?”
刘姥姥一把抢过片子,凑到灯箱前。
其他老姐妹也呼啦围上来。
只见灰白色的脑组织影像上,在靠近前额的位置,赫然有一小团纠缠的、如同毛线团般的亮色信号区!形状……活脱脱像一张撅起的、喋喋不休的嘴!
“哎呦俺的亲娘嘞!”张大娘一拍大腿,指着那团“嘴影”,声音带着哭腔,又惊又喜,“显灵了!真显灵了!这不就是俺自个儿嘛!天天搁村里东家长西家短,嘴皮子叭叭的停不下来!骂完老李家牲口啃了俺的苗,骂完老王家媳妇不孝顺……敢情……敢情这碎嘴婆娘就住俺自个儿脑瓜子里啊!”
她看着片子上那张属于自己大脑的“骂街嘴”,又是羞愧又是新奇,老脸皱成一团。
现代医学影像,在张大娘朴素的认知里,完成了对“心魔”最直观的显形——原来最碎的嘴,长在自己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