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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五毒专科众生相
    精诚大医院的玻璃幕墙映着西溪湿地潋滟的水光,像个巨大的水晶方盒子,内里却运行着一套奇异的逻辑。

    院长警幻仙子近来迷上了人间疾病分类学,只是她那飘渺的仙家思维,时常让这分类带点惊世骇俗的仙气。

    这日她莲步轻移,广袖飘飘地穿过消毒水味浓郁的走廊,身后跟着一脸谦恭又难掩精明的副院长贾雨村。

    “贾副院长,”警幻停步,指尖划过光洁的墙面,语气如梦似幻,“本院虽大,却未曾触及人心深处那真正缠绵的痼疾。本仙昨夜神游太虚,得见人间疾苦本源——贪、嗔、痴、慢、疑!”她猛地转身,裙裾旋开一朵虚幻的花,“此五毒炽盛,如附骨之疽!本院当设‘五毒专科’,专治此等心魔!”

    贾雨村捻着几根稀疏的胡须,眼珠在镜片后飞快地转了几转,仿佛在估算这“五毒专科”的拨款与回扣空间,口中却忙不迭应承:“院长高瞻远瞩,明见万里!此乃济世之仁心,开创之壮举!下官即刻安排,务必使其……呃,名震杏林!”

    他盘算着新科室的油水,心头一热,脚步也虚浮起来,险些撞上一个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的护士——正是晴雯,她飞了个刀子似的白眼,嘴里嘀咕:“眼珠子掉钱眼里了?走路不看道!”

    “五毒专科”的金字招牌,带着一丝荒诞的仙气,堂而皇之地挂在了精诚医院最新装修的东翼。

    开诊首日,特需病房便迎来一位重量级“病患”:前工部员外郎贾政。

    这位古板端方的老先生,此刻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脸色却比刷了石灰的墙还白几分,眉头锁得死紧,仿佛承受着世间最大的苦楚。

    贾宝玉垂手侍立床边,医务科主任的白大褂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不耐与无奈。

    “逆子!”贾政的喘息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嘶哑,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宝玉,“你……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为父这颗心,全系在你身上!指望着你蟾宫折桂,光耀门楣,可你……你竟窝在这医院里,摆弄些诗词歌赋的奇技淫巧!”

    他猛地一阵呛咳,几乎背过气去,额角青筋暴起,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地尖叫起来,屏幕上那根代表焦虑指数的红线,如同失控的火箭,直冲云霄。

    王熙凤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进来,手里捏着账单,那笑容比西溪的荷花还艳上三分,声音却像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哎哟我的好二老爷!您老可消消气!您这病根儿啊,我们宝玉主任清楚着呢!‘望子成龙癌’晚期,病灶就在这‘痴心妄想’区,压迫‘血脉亲情’神经啦!放心,我们特需病房,包您‘药’到病除!”她眼风扫过宝玉,“宝玉,你爹这‘孝心模拟器’的研发,进度可得抓紧!账单不等人呐!”

    宝玉嘴角抽搐了一下,望着父亲那因过度期望而扭曲的脸,只觉得那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正是捆在自己灵魂上的无形锁链发出的呻吟。

    东翼“五毒专科”甫一开张,便以其匪夷所思的诊疗项目,迅速在杭州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内引发了轰动效应。

    预约挂号系统几度瘫痪,信息科主任薛宝钗端坐在数据中心,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如穿花蝴蝶,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望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挂号请求,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痴念溶解茶’的号,都排到下个月初八了!妙玉师傅那间茶室,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妙玉的茶道诊室设在东翼尽头一个临水的隔间,窗外是摇曳的芦苇,室内檀香幽微。

    这位槛外人,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缁衣,眉目清冷如昔。

    前来求“痴念溶解茶”的患者络绎不绝,个个满怀虔诚,仿佛捧着的不是青瓷茶盏,而是救赎的圣水。

    一位中年富商,因痴迷收集古董瓷器导致家宅不宁,他小心翼翼地呷了一口澄澈的茶汤,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眼,眼神竟比进来时更加焦灼:

    “妙……妙玉仙师!这茶……怎地喝完,我脑子里那些瓶瓶罐罐非但没化开,反而更清楚了?连前朝官窑底款有几个笔画我都想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妙玉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道:“痴念如冰,沸水浇之,或融或凝,岂是外力可强为?茶,只是引子,照见你心罢了。”

    那富商捧着空杯,呆立当场,脸上的迷茫比那西溪的晨雾还要浓重。

    另一处引人瞩目的所在,是紫鹃精心布置的“鹦鹉禅疗室”。

    一只毛色鲜亮的红嘴绿鹦哥,神气活现地站在精巧的黄铜架子上——这正是林黛玉昔日的爱宠。

    此刻,它歪着小脑袋,豆子似的黑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诊室内一位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执拗的老妇人。

    这妇人坚信子女合谋欲侵吞她的房产,任凭家人如何解释都听不进分毫。

    “阿弥陀佛!”紫鹃对着鹦鹉轻声道。

    那鹦鹉立刻抖擞精神,昂首挺胸,字正腔圆地开始背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清脆的鸟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穿透力,在安静的诊室里回荡。

    老妇人起初烦躁地挥手:“去!扁毛畜生懂什么!” 然而那一声声“本来无一物”、“如梦幻泡影”,如同无形的楔子,反复敲打进她固执的思维壁垒。

    渐渐地,她挥舞的手慢了下来,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动,眼神里那份刀锋般的偏执,似乎被这童稚的佛音磨钝了一丝棱角。

    紫鹃在一旁静静观察,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最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医院的小礼堂。

    为了攻克“贪”字一关,贾母这位“老祖宗”亲自披挂上阵。

    舞台上方挂着横幅:“精诚大医院五毒专科特别奉献——反诈醒世话剧《掰谎记》”。

    贾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坐在后台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俨然是总导演的气派。

    她看着王熙凤风风火火地指挥着袭人、麝月、秋纹等一干从后勤、护理部临时拉来的“演员”们换装、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