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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落地生根疗俗尘
    王熙凤试图去抓面前的“因果账本”全息投影,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些闪烁的数字,那代表着孽债与财富的数据流在她指尖如轻烟般逸散。

    探春努力维持着平衡,却发现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脚下是旋转的、由无数细小家规文字组成的星云。

    邢岫烟手中的报表化作纷飞的纸蝶,每一只翅膀上都跳动着扭曲的财务数字。

    连警幻仙子飘飞的衣袂,也在这空间的剧变中融入了周遭流动的光影。

    冰冷、死寂、宏大无边。

    他们悬浮着,失重感并不强烈,却有一种灵魂被从躯壳中硬生生抽离、暴露在绝对虚无中的巨大恐惧。

    上下左右,皆是深邃无垠的虚空。

    远处,只有一些巨大得难以想象的、缓慢旋转的、散发着柔和却冰冷光晕的星云状结构。

    近处,则漂浮着无数奇异的碎片:半截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棂旁边悬浮着闪烁的电子屏幕残骸;一张撕碎的“亲情公约”绢帛碎片裹挟着几颗碎裂的牙齿模型(不知是哪个牙科诊室的遗存);甚至还有半只破碎的青花瓷碗,与一只扭曲变形的不锈钢保温杯缠绕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时空错乱的荒诞。

    “这……这是哪里?”贾宝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手中的五彩雾气不安地翻涌。

    林黛玉望着身边飘过的冰冷“葬花”碎片,喃喃道:“太虚……这是真正的太虚幻境……”

    她眼中那惯常的轻愁,此刻被一种面对宇宙洪荒般的渺小与惊悸所取代。

    王熙凤徒劳地抓握着那些逸散的数字流,脸色发白:“我的账本……全没了!”精明强悍如她,在这绝对的虚无面前,也感到了失控的恐慌。

    贾雨村呆若木鸡地悬浮在众人前方,他那身笔挺的西装此刻显得无比滑稽。

    他茫然地转动着脖子,看着周围这比噩梦更离奇的景象,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净化……最高功率……神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手腕上那个启动净化仪的控制终端,早已化为乌有。

    警幻仙子的身影在虚空中显得格外缥缈而凝重。

    她环视这片由失控的机器力量强行撕扯出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破碎空间,目光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贾雨村身上,那清冷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贾雨村,汝可看清了?人心之疾,幽微如星尘,浩瀚似宇宙。贪嗔痴慢凝,交织缠绕,岂是汝那区区冰冷铁壳、一道蛮横光束所能‘净化’、所能‘丈量’?”

    她的声音如同空谷回音,在这无垠的破碎太虚中层层荡开:

    “执念妄图以蛮力降伏执念,恰似以薪投火,终将引火烧身,焚毁一切立足之境。此地,便是妄念的灰烬场!汝等……好自为之!”

    虚空崩解的嗡鸣余威尚在耳中震荡,脚下却骤然触到了坚实温润的触感。

    贾宝玉一个趔趄,下意识抓紧胸口的通灵宝玉——入手冰凉坚硬,依旧是那块玉,只是玉光似乎黯淡了些许,内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雾气也蛰伏了。

    他惊魂未定地抬眼,映入眼帘的并非精诚大医院那冰冷的银白,而是西溪湿地旁那熟悉的“太虚幻境精神疗愈中心”古朴雅致的飞檐翘角。

    青石板地砖湿漉漉的,反射着雨后初晴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水汽、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焙干的焦香。

    “落地了!落回人间了!”邢岫烟抱着空荡荡的胳膊(刚才的报表纸蝶已消失无踪),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警幻仙子立于庭院中央的莲池畔,衣袂飘飘,神色却比池水还要沉静三分。

    她目光扫过一众惊魂未定、形态各异的“仙医”们,最后落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那身名贵西装沾满泥水的贾雨村身上。

    “太虚幻境,非是游乐场,更非尔等妄念的试验田。”警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清磬,敲在每个人心上,“此番强行破界,强拉尔等魂魄游走于虚实边缘,耗损的不仅是医院元气,更是尔等自身精魂本源。”

    她目光在贾宝玉略显苍白的脸和林黛玉越发单薄的身形上顿了顿,“人心之疾,根植于红尘俗世烟火气中,妄图以虚妄手段凌空摘除,无异于饮鸩止渴。从今日起,精诚大医院所有‘高科技’疗法,暂停评估。回归本初,落地生根,从‘人’本身着手。”

    “回归本初?”王熙凤拍打着旗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凤眼微挑,精明劲儿立刻回来了,“院长,咱们这‘太虚幻境’的老底子,不就是靠老祖宗传下来的汤药、针灸、推拿,加上点‘话疗’么?难不成真要我们几个去药房抓药、去病房扎针?”

    她瞥了一眼自己保养得宜、染着蔻丹的手,一脸“这粗活岂是本经理该干”的嫌弃。

    “非也。”警幻仙子唇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医者,意也。红楼诸君,各有所长,何须自缚手脚?只是这‘长’,须得用在实处,接上地气。”

    话音未落,一阵中气十足、带着浓浓乡土气息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哎哟喂!可算是找着正主儿了!俺就说嘛,这大医院里转悠半天,净是些穿白大褂冷着脸的‘神仙’,哪比得上咱们老祖宗传下的土方子顶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姥姥一身簇新的碎花棉布衫,胳膊上挎着个盖着蓝花布的竹篮子,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愁眉苦脸、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

    “姥姥?”探春诧异。

    “可不就是俺!”刘姥姥几步冲到警幻面前,也顾不上行礼,一把掀开篮子上的蓝花布,“院长您给评评理!这是俺们村后山采的野山菌,鲜灵着呢!配上老母鸡炖汤,专治那城里人说的什么……什么‘三高’!这傻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