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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贫民区有帮手
    墨色的夜幕沉重地笼罩着安西城。

    “天上人间”夜总会灯火辉煌,而背面大片贫民窟中,零星点缀着几盏昏黄油灯,在雨中摇曳出微弱光芒。

    刘轩紧握着甘佩兰冰冷的手,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急速穿行。女人指尖微微发颤,却死死回握住他,两人奔跑的脚步在泥泞中溅起串串水花。

    “快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喽!”

    身后不远处,魏家打手呼喝声撕裂雨幕,紧追不舍。

    “这群天杀的,平日里夜总会鬼哭狼嚎扰人清静也就罢了,今夜竟闹到街上来。”一处低矮的板房里传出带着睡意的抱怨。

    “像是在追什么人,莫不又是里面逃出来的姑娘?”旁边窝棚里有人接话。

    “是有姑娘,还有个男的牵着跑咧,我看多半是那男的来找自家婆姨。啧啧啧,这进了‘窝’的女人,就算找回去也脏喽!”对面木板屋里传来回应。

    贫民窟的隔音极差,又离得近,两口子在屋里说话旁边都有人接茬。一时间,刘轩奔跑的巷道两侧仿佛开了场小会,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骤然间,一道惨白闪电无声撕裂天幕,将贫民窟照得亮如白昼,又一闪即逝。

    “哒哒哒哒……”脚步声越发急促。

    刘轩心头一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身后的武者追上!甘佩兰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

    “来,快,我背你跑!”他猛地停下脚步,半蹲下身。

    甘佩兰没有丝毫犹豫,噌的一声跃上刘轩背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逃命速度瞬间提升。

    旁边一处窝棚的破旧门帘被悄悄掀开一角,一个经常光顾马老摊位的苦力借着电光,看清了被追杀青年的脸庞。

    “嘶——”

    苦力倒抽一口凉气,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颤抖的低语:“刘……刘爷?!”

    他清晰地记得这张脸!

    上月他还从这青年手中买过潲水饭。那时他工钱没结,兜里只剩五毛,却想买两碗饭。这年轻人二话不说,给他打了满满两勺,和马爷一样仗义。

    后来他才知道,接替马爷来卖饭的,正是马爷的亲外甥刘轩!

    “是刘爷!是马大善人的外孙——刘爷!”苦力猛地回过神,胸腔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扯着嗓子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朝着死寂的窝棚区发出一声破锣般的嘶吼:“刘爷遭难了!刘爷来给马大善人报仇来了!街坊四邻!是男人的抄家伙!堵后面的狗腿子啊!”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噼啪——轰隆!”

    几乎就在他喊声落下的同时,酝酿已久的巨雷终于狂暴地砸落下来。

    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堤,哗啦一声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窝棚顶和泥地上,爆豆般响成一片。

    但这自然的巨响,并未能完全掩盖随之而来的人间喧嚣。

    “哪个刘爷?”

    “马大善人亲外孙,卖过潲水饭的那个!”

    “操!真是他?”

    “快!快扔东西堵住巷子口!”

    窝棚区的反应快得惊人。

    “马大善人”所做的善事,远不止在回民街为穷苦人提供廉价的潲水饭。保洁部那三十多位无依无靠的老人,原本都是回民街年迈力衰、无法再干重活的老苦力;就连附近的孩子在外面捡到些废品,也能去保洁部大院换一碗热粥或半个馒头。

    马峰,可算是世峰集团里难得真正心怀善念的人。

    这些平日里被生活压弯了腰,见了魏家打手都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苦哈哈们,此刻却爆发出一种野草般的悍勇。或许是因为马峰多年来的恩义,或许是对魏家长久以来的憎恨,又或许,是这暴雨雷电自带的煌煌天威给了他们反抗压迫的胆量。

    “咣当!”旁边一个棚子的破木板门被猛地踹开,一个精瘦的汉子看也不看,抡起手边一个沉甸甸、黑乎乎的东西,铆足了劲儿就朝着刘轩身后追来的黑影扔了过去,嘴里还骂着:“我日你姥姥的!吃爷的夜香!”

    那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甚优美的抛物线,在又一道闪电照耀下,赫然是一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夜壶!里面的秽物混着雨水,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

    追在最前面的那个彪悍打手猝不及防,眼见一物带着浓烈气味飞来,吓得急忙闪躲,脚下又是一滑,“哎呦”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水混合物,恶心得当场干呕起来。

    “哈哈哈!王老三,你他娘的把吃饭的家伙都扔啦?”旁边棚顶有人大笑。

    旋即,笑声被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挨千刀的王老三!你个败家玩意儿!扔坏了夜壶,老娘给你没完!给老娘滚回来!”

    显然,是那精瘦汉子的婆娘在跳脚大骂。

    那叫王老三的汉子缩了缩脖子,但看着下面追兵的狼狈相,又忍不住得意,回嘴道:“婆娘家懂个屁!救了刘爷,以后马大善人那里还能少了咱们好处?”

    “哎哟!”话没说完,一个破瓢从屋里飞出来,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边闹腾着,那边也没闲着。

    “接着扔!别让狗日的过去!”

    “妈的,没趁手东西啊!”

    “席子!老子的破席子不要了!”

    “牛大,这木板拆了先,咱们两家变一家。”

    又一个窝棚里,一卷散了边的破旧竹席被猛地抛了出来,呼啦一下散开,像一张破网,朝着追兵兜头盖脸地罩去。

    几个追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里艰难前行,视线又被大雨和突然飞来的各种杂物干扰,顿时被搞得手忙脚乱。

    “哎呦!谁扔的?”

    “我的扁担!别拽!吃饭家伙可不敢扔。”

    “操!这什么玩意!”

    扔席子的那家,窗户猛地探出个脑袋,是个半大小子,兴奋地满脸放光:“爹!爹!我扔得准不?”

    旋即被他爹一巴掌按了回去:“小兔崽子滚回去!溅一身雨!”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更有甚者,不知从哪个角落扔出来几个从菜市场捡回来的烂冬瓜、臭菜叶,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在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泥泞不堪的环境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足以构成一道极其恶心人又附带延缓效果的障碍。

    追兵们骂骂咧咧,速度也被迟滞得一塌糊涂。

    他们试图挥刀格挡,却只能砍到软塌塌的席子和臭烘烘的烂菜,愈发气得七窍生烟。

    整个窝棚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上演着一场混乱不堪却又热火朝天的阻击战。

    叫骂声、呼喊声、物品摔碎声、女人的呵斥声、孩子的尖叫声、追兵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与轰隆的雷声、哗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奇特而鲜活的市井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