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集结,清点伤亡的工夫,邢荣已经把蛙王尸体拖到了路边。
捡尸,他是行家,这蛙蛙肉,一看就是好东西。
一旁,潘藏正和刘轩报告伤亡情况。
“轻伤二十七个,都是皮肉伤。”潘藏报完数,顿了顿,“被拖走那个……小武,没救回来。”
刘轩顺着老潘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战士脸色发青,脖子上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呼吸已经停止。
他点点头,转向众人:“还能动的,检查装备!重伤的留下四个人照看,牺牲的战士就葬在这里吧,这地儿不错!”
“其余人——”
他看了眼西斜的日头,“天黑前,必须拿下驻地!”
队伍重新开拔。
穿过最后一段废墟时,气氛有些压抑。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蛙群的诡异攻击方式给不少人留下了阴影—。
这个世道,人类还有活路么?连tm癞蛤蟆都变异成了吃人的怪物。
“都打起精神!”
潘藏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刚才那癞蛤蟆是厉害,但再厉害也被咱们团长拍死了!
记住,在这末世,怕死的人最先死!”
这话糙,但管用。
队伍穿过小镇主街。
两侧是坍塌的商铺,锈蚀的汽车残骸,还有挂在电线杆上、早已风干的尸骸。
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咽般的响声。
但没人退缩。
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人类只有奋起反抗,夺回自己失去的地盘。
走到镇子西头,一片围墙出现在视野里。
围墙很高,顶上还绕着铁丝网,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蚀断裂,但依然能看出军营的轮廓。
大门半开着,准确说是斜挂着——
左边那扇门还连着铰链,右边那扇已经彻底脱落,斜靠在门柱上。
潘藏停在门前。
这个一路上高声呐喊、指挥若定的老兵,此刻突然沉默了。
他盯着门内,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刘轩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潘藏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斜挂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废墟里传得很远。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院子里,满地都是尸骸。
不是零散的几具,是铺满了整个院子的、密密麻麻的骸骨。
军装早已褪色腐烂,但还能看出和潘藏身上一样的制式
墨绿色作训服,肩章虽然锈蚀,但轮廓还在。
有的骸骨保持着跪姿射击的姿势,臂骨和锈蚀的枪械长在了一起;
有的相互搀扶着倒在掩体后,头骨挨着头骨;
营房门口堆得最高,那是军营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的痕迹。
尸骸叠着尸骸,最上面的几具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
十年风雨,尸骨未寒。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在骸骨间打着旋。
没人说话。
连平时最聒噪的邢荣,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握着榔头的手,指节发白。
潘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轩看见,这个老兵的背影在微微发抖。
潘藏缓缓走上前,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一具倚着机枪的骸骨前,蹲下身。
那骸骨还保持着坐姿,背靠着沙袋,臂骨搭在一挺锈蚀的机枪上。
肩章上,两杠一星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潘藏伸手,用袖子拂去肩章上的尘土。
动作很轻,很慢。
“老耿……”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刘轩记得,潘藏提过这个名字——耿建国,115团二营营长,他带出来的兵。
灾变发生时,奉命驻守南岸驻地。
“你说你要守到最后一发子弹。”
潘藏对着那具骸骨,像是自言自语,“你真守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不知道藏了多久,烟纸都黄了。
抽出一根,插在骸骨前的泥土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风中迅速散开。
“弟兄们……”
潘藏站起身,转向满院同胞,“我,潘藏,115团副团长,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飘得很远很远。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
军礼。
标准,缓慢,沉重得像抬着一座山。
风更大了,穿过破败的营房,发出呜咽般的响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
刘轩抬手敬礼。
身后,所有当过兵的——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民兵,全都抬起手臂。
没当过兵的,也肃立低头。
许久,潘藏放下手。
他没转身,背对着众人,嘶声道:“收敛弟兄们……找个向阳的坡,好好葬了。一块碑,把所有名字都刻上。”
“是!”
接下来的工作,沉默但有序。
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骸骨一具具收敛,用找到的军毯包裹。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指引。
潘藏一直站在大院中央,看着,直到最后一具骸骨被抬走。
然后,他抹了把脸,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粗粝:“邢工,车库。”
邢荣如梦初醒,连忙带着几个人往车库跑。
车库是栋独立的大厂房,卷帘门锈死了。
邢荣没找钥匙,直接抡起榔头。
“哐!”
一下,锁头崩飞。
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卷帘门向上推起。
灰尘簌簌落下,在斜射的阳光里形成一道道光柱。
灰尘渐散。
厂房里,一排排钢铁巨兽显出身形。
“我……操……”
黄国忠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五台“拓荒者”军用重型工程车,每一台都像座小山。
特种合金铲斗比人还高,液压臂粗得能当房梁。
虽然蒙尘十年,油漆斑驳,但那种工业力量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邢荣扑到最近那台车前。
他没急着上去,而是先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履带、液压杆、铲斗刃口。
然后,他趴在地上,钻进车底。
“传动轴完好……液压管有老化,但没漏……轮胎……”他在车底嘟囔着,声音发颤。
几分钟后,他从车底爬出来,满身灰尘,眼睛却是红的。
“宝贝……”
他摸着履带,手在抖,“这才是真宝贝……有了这些,老夫……不,咱们的发电机组,三天!不,两天就能拆装完毕!”
他转身,一把抓住刘轩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小刘兄弟!答应我!这些大家伙归我管!我拿命伺候它们!谁碰坏一个螺丝,我跟他拼命!”
刘轩笑了,拍拍邢荣的手:“行,都归你。”
旁边,潘藏已经恢复冷静。
他走到一堆盖着防水帆布的武器平台前,扯开帆布一角——
“雷霆’h-12.7高射机枪,12挺。”
帆布下,是十二挺架在三脚架上的重机枪。
枪管粗壮,枪身覆盖着防尘罩。
虽然蒙尘,但金属的光泽依然冷冽。
老潘拍了拍枪身,灰尘飞扬。
“12.7毫米口径,打普通尸人跟撕纸一样。有效射程两千米,射速每分钟六百发。”
有新兵凑过来,小心翼翼摸枪管:“潘团,这……咱们真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
潘藏瞪他一眼,“子弹管够!看到那边库房没?”
他指向厂房角落一排铁门,“全是弹药!12.7毫米穿甲燃烧弹、曳光弹、普通弹……够咱们打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