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安静了。
甚至连这片虚无的黑暗空间，都仿佛因为夏亚那句震耳欲聋的“我要对方成为我的母亲”而尴尬得停止了流动。
莉莉丝——这位自称英雄种、见证了无数史诗与沧桑的神秘存在，此刻正维持着那个推眼镜的知性动作，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还没上色的石膏像。
“……”
足足过了半分钟。
莉莉丝才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一样，猛地挥舞起手中的教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了深深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她连说了三个“等一下”，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完全失去了刚才那种从容不迫的御姐风范：
“虽然……虽然我知道在你的记忆里面，或者说在那个异世界的文化熏陶下，你确实有一些……呃，比较超前的、奇怪的癖好，比如某些非年龄向但其实很怪的游戏设定……”
“但是！！”
莉莉丝把教鞭在讲桌上敲得震天响：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啊！！”
“你真的只是喜欢认母亲吗？！是某种缺乏母爱的心理代偿机制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完全无法解读啊！就算是作为观察者，这也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好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给吸血鬼始祖当儿子”？
且不说该隐那个暴脾气会不会直接把你撕了，光是这个伦理逻辑就让人头秃啊！
面对莉莉丝那看变态一样的眼神，夏亚·克里维斯却表现得无比坦荡。
他的眼神清澈，表情坚毅，仿佛在陈述一个伟大的真理。
“是为了——拯救世界。”
夏亚一字一顿地说道。
没错，利用系统的【认妈】机制变强，然后干翻魔王，这不就是拯救世界吗？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哈？”
莉莉丝瞪大了眼睛，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
“这种事情……和拯救世界有什么关系啊？！”
“完全无法理解啊！这两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因果联系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来分析这个荒谬的命题：
“听着，虽然我看不透你的那个特殊能力……但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力量来源——那种类似于白银种的、绝对规则般的斩断之力，和‘母亲’这种概念没有任何关系啊！”
“它既不属于血脉传承，也和各种唯心的‘爱’、‘守护’之类的正面情绪没有任何关系才对呀！”
“你的力量感觉就是……莫名其妙来的呀！就像是凭空修改了世界的参数一样！”
莉莉丝抓狂地揉了揉太阳穴：
“总不可能真的是来源于‘认个妈就能变强’这种设定吧？不可能的吧？这种设定也太随意了吧？！”
“虽然我不太了解那个神秘的白银种，也不知道他们有些什么恶趣味的权能……”
“但是！这种情况我完全是第一次见啊！”
莉莉丝指着夏亚：
“我活了这么久，见过为了力量献祭亲人的，见过为了力量背叛种族的，但从来没见过为了力量到处认妈的！”
“我完全很难相信你说的话呀！！”
面对莉莉丝那几乎崩溃的吐槽，夏亚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腰板。
他知道，这很难解释。
系统这种东西，对于土着来说，本身就是不可理喻的Bug。
“请相信我！”
夏亚目光如炬，充满了真诚：
“这是必要的牺牲！也是通往胜利的唯一捷径！”
“……”
莉莉丝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手中的教鞭化作光点消散，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坐回了那把虚构的椅子上。
“算了……”
莉莉丝摆了摆手，一副“毁灭吧累了”的表情：
“反正……我是没有那个能力给你当妈。”
“我也不是该隐，给不了你初拥，也给不了你那种奇怪的母爱。”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说道：
“虽然你可以去找找……不对。”
莉莉丝猛地捂住嘴，眼神游离：
“也不对呀……我怎么能劝你去找那个孩子啊？那可是个危险分子啊！”
“我去……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呀？我是不是被你的逻辑给带偏了？！”
莉莉丝头疼地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要是再跟这个家伙聊下去，不仅神格要掉光，连智商都要被拉低了。
“没有关系的！”
夏亚却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上前一步，眼神热切：
“既然您提到了……那就请告诉我！该隐小姐在哪里？！”
“……”
莉莉丝复杂的看了夏亚一眼，但也没有反驳。
“我也不知道。”
莉莉丝摊了摊手，这次说的是实话：
“我现在在外面……其实属于昏迷状态呢。”
“我的本体并不可知，我的意识也只是在这个‘故事的尽头’偶尔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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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什么时候完全醒来，什么时候能干涉现世……”
莉莉丝抬头看了看虚空：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在下一个故事的尽头吧。”
“下一个故事的尽头？”
夏亚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皱：
“是指……黑铁时代的故事的尽头吗？”
“黑铁时代……也会像青铜时代和英雄时代一样，最终落幕吗？”
如果人类的时代也要结束，那岂不是意味着魔王真的会赢？或者某种更大的灾难会降临？
“并不是这个意思哦。”
莉莉丝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导师般的睿智与从容。
“故事的尽头，并不是指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是指……某些特定事件、某些特定命运的节点。”
她看着夏亚，眼中闪烁着星光：
“只是单纯……或许是以前的‘英雄时代’太过单调了吧。”
“那些半神、那些英雄，他们的命运都被神明写好了剧本。
所有的史诗，刚好编织成一个封闭的体系故事。”
“所以，当那个体系崩塌时，只有一场盛大的落幕。”
“但是……”
莉莉丝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欣赏：
“我很看好黑铁时代。”
“哪怕你们很弱小。”
“哪怕比起拥有神力的青铜种、比起不可知晓的白银种、比起流淌着神血的英雄种……你们人类显得如此弱小，如同蝼蚁。”
莉莉丝伸出手，仿佛在比划着那种力量上的巨大鸿沟：
“哪怕是作为‘四英雄’，作为人类战力顶点的你们……此时此刻的战斗力，实际上也仅仅只有英雄时代半神的实力水平。”
“甚至在青铜种面前，可能连自保都困难。”
这是实话。
也是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战力体系的断层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
莉莉丝笑了。
“这也已经是种族的顶点了。”
“我依旧很看好你们。”
“我并不认为……恒定一个时代的价值，要用他们的‘战斗力’来恒定。”
“我并不认为……表面的强弱，可以恒定他们的未来。”
“青铜种强大吗？强大到可以撕裂大地，但他们灭绝了，因为他们没有‘心’。”
“英雄种璀璨吗？璀璨到如同星辰，但他们落幕了，因为他们被‘命运’束缚。”
“而你们……黑铁种。”
“你们软弱，你们狡猾，你们贪婪。但你们也坚韧，也温柔，也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你们会为了一个承诺去死，会为了爱人对抗世界，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明天’而在这片废土上挣扎求生。”
“这就是——生命力。”
莉莉丝看着夏亚，眼中满是期许：
“你刚才斩断过去的那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
莉莉丝拍了拍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
这次的“小课堂”似乎真的要结束了。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不过……”
在消散之前，莉莉丝似乎是想起了那个让夏亚念念不忘的“认妈”请求，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容：
“如果你真的要去找那个孩子的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提示。”
“什么提示？”夏亚精神一振。
莉莉丝眨了眨眼：
“或许……现在那个孩子……”
“连自己是不是该隐这件事情……那孩子自己都不知道哦。”
“哈？”
夏亚愣住了：
“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鬼呀？！”
“失忆梗吗？还是转世投胎了？”
“就是单纯的……自己都不知道。”
“那个孩子的记性很不好。”
“非常不好。是个笨蛋呢。”
“……”
“记性不好？”
“连自己是吸血鬼始祖都不知道？”
“就在我身边？”
夏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是一台检索机，疯狂地扫描着自己认识的所有女性角色。
首先排除正常人。
因为该隐绝对不是正常人。
要么是血族，要么是和血族有关的。
“记性不好……笨蛋……”
突然。
一道闪电划过夏亚的脑海。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段几乎快被他遗忘的记忆，极其突兀地浮现了出来。
一个穿着神职人员特有的白色修女袍，却总是把十字架戴反的家伙。
一个明明是神职人员，身上却散发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了血族与恶魔气息的奇怪修女。
【安雅】。
那个被称为“血魔”的怪胎。
“说起来……”
夏亚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最开始和我提到‘莉莉丝’这个名字的……好像就是这家伙来着？”
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但是现在想起来……
“血族和恶魔混血……”
“神职修女……”
“记性差……”
“而且……”
夏亚的嘴角疯狂抽搐：
“分明作为始祖……却是残缺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种事情……”
“不，还是不太确定……”
夏亚抱着脑袋，感觉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相信那传说中的吸血鬼始祖自动刷新在我身边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就连我也很难相信啊！！”
这要是真的，那这个世界的RNG绝对是坏掉了吧？！
为什么这种SSR级别的隐藏BOSS，会像个路人NPC一样刷新在自己的新手村里啊？！
而且……
如果她真的是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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