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斯尔维魔法学院宿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在地板上投下几缕金色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昨夜风雪过后特有的清冽与湿润，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夏亚·克里维斯是被“重”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温热的年糕死死地封印在了床上。
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只不过这个“鬼”不仅有体温，还会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夏亚费力地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往下移。
果不其然。
那一头银白色的乱发就像是鸟窝一样堆在他的胸口，露娜整个人又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且霸道的姿势，八爪鱼一般缠在他的身上。
她的脑袋埋在他的锁骨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痒。
“……真是的，你是哪来的粘人精转世吗？”
夏亚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把这只被狼养大的家伙捡回来，现在，或许以后这种“早安叫醒服务”就成了常态。
他试探性地伸出左手，想要推推她的肩膀，把这个沉重的“挂件”给卸下来。
“喂，露娜，醒醒，天亮了，再不起来就要……”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
“嗷呜！”
伴随着一声含糊不清的低吼，露娜那双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闪过一丝野兽被侵犯领地的警觉。
下一秒，她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嘴，对着夏亚伸过来的手掌就是一口。
“嘶——！！”
夏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次她是真的咬啊！虽然没咬破皮，但那力道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牙齿嵌进肉里的酸爽感瞬间让夏亚的睡意飞到了九霄云外。
“松口！松口！你是属鳄鱼的吗？一旦咬住就不松口的那种？！”
夏亚试图把手抽回来，但露娜咬得死死的，喉咙里还发出那种护食般的“呜呜”声。
于是，在清晨静谧的宿舍里，上演了一场名为“甩手舞”的滑稽戏码。
夏亚疯狂地甩动着手臂，而露娜就像是一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但就是不松口，眼神还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说：“是你先动手的！”
就在这一人一狼僵持不下的时候。
咔哒。
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真是的，大清早就在吵什么呢？”
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夏娜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粉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那头标志性的红发被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少了平日里“魔女”的威严，多了几分“母亲”的温婉——当然，前提是忽略她那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那扭打在一起，好吧，其实是单方面被咬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哎呀哎呀，这不是相亲相爱的兄妹晨间互动吗？不过小夏亚，作为哥哥，不许欺负妹妹哦。”
“欺负？！”
夏亚听到这两个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举起那只还挂着露娜的手臂，把那个死死咬着他不放的银发少女展示给夏娜看，一脸悲愤地控诉道：
“你管这叫我欺负她？！这哪门子的欺负啊！很明显是她在单方面地‘进食’好不好？！我的手是酱肘子吗？！”
夏娜掩嘴轻笑，那双紫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那也不行哦。”
她走过来，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露娜的脑门，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在妈妈眼里，哥哥就是要让着妹妹的。
哪怕被咬两口，也要当作是爱的表达嘛。”
“这种沉重的爱我消受不起啊！”
夏亚翻了个白眼，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露娜挂在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咸鱼模样。
“算了算了……既然那是你的歪理，我也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对了，丝塔西娅醒了吗？”
虽然昨晚确认了诅咒已经斩断，但毕竟涉及精神世界的崩塌，他还是有些担心有没有后遗症。
听到这个名字，夏娜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暧昧了。
她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还没有出门呢。不过早就醒了哦。”
“早就醒了？那怎么没见人？”
“因为……”夏娜故意拖长了尾音，指了指隔壁房间的方向，“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某人留下的礼物，也就是那本少女漫画，再加上回忆起昨晚某人在精神世界里大发神威的样子，现在正躲在被子里当‘蒸汽姬’呢。
我刚才路过门口，都能感觉到里面冒出来的热气。”
夏亚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丝塔西娅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此刻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的画面……
“这样啊……只要精神好就行。”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夏娜拍了拍手，用汤勺指了指门外。
“所以，小夏亚，该吃早饭了哦。今天是特制的魔力回复早餐，不准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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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这两个字仿佛有着某种特殊的魔力。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
原本死死咬着夏亚手掌的露娜，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随后，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瞬间失去了对夏亚的兴趣，取而代之的是对食物的渴望。
“噗。”
一声轻响，她缓缓松开了嘴，还在夏亚的袖子上擦了擦口水。
紧接着，她动作灵敏地从夏亚身上跳了下来，连看都没看这个“人肉磨牙棒”一眼，直接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夏亚身后，开启了“自动跟随”模式。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夏亚叹为观止。
“……”
夏亚举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一圈整整齐齐、还带着口水的牙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真是的……当初就不该把这家伙捡回来。”
他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对于这个“妹妹”，夏亚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既不是纯粹的亲情，也不是什么养成系的喜爱。
硬要描述的话，大概是一种“无奈的责任感”。
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露娜这家伙的行为逻辑完全是个谜。
在夏娜面前，这只狼娘都温顺得像只家养的小狗，让坐下就坐下，让握手就握手。
可偏偏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恶犬”。
动不动就哈气，动不动就咬人，眼神里还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挑衅。
但矛盾的是，她又极度依赖他。
晚上睡觉一定要钻他的被窝，赶都赶不走；他在哪里，她的视线就会跟到哪里；
“这是什么新型的傲娇吗？”
夏亚摇了摇头，决定暂时放弃思考这个无解的问题。
穿戴整齐后，他并没有立刻去餐厅。
薇米蜜娅还没醒，按照计划，今天本来是准备离开学院继续旅途的。
但现在看来，可能还要再耽搁半天。
而且……还有那个必须要解决的隐患。
夏亚从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表面刻满了扭曲纹路的石头。
那是原初神教的通讯石。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石面，夏亚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凝重。
“毕竟我现在还是魔法公爵嘛……”
夏亚苦笑了一声。
而现在，在原初神教那群疯子的眼里，他这个“潜伏在学院里的高层内奸”身份已经坐实了。
如果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那群疯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夏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斯尔维魔法学院宁静的晨景。
原初神教的目的很明确：献祭，召唤。
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或者不把他们彻底按死，等他离开后，这群人肯定会再次把黑手伸向学院，伸向丝塔西娅，甚至伸向那些无辜的学生。
为了召唤他们口中那个所谓的“青铜种的神”。
“啧……麻烦死了。”
夏亚叹了口气，满眼的无奈。
这就是当英雄的代价吗？屁股后面的烂摊子也得自己擦。
“到底应该怎么处理那群人呢？”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
扑棱棱——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打破了思绪。
夏亚抬起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脚上绑着金色丝线的鸽子，正穿过并未关严的窗户缝隙，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
这鸽子看起来飞了很远的路，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它在看到夏亚的瞬间，仿佛终于完成了使命，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
嘭！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那只活灵活现的鸽子瞬间解体，化作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向夏亚的掌心。
夏亚伸手接住。
信纸的质地极好，触手温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这是……”
夏亚微微一愣。
这种传信魔法极其高深，不仅能跨越超远距离，而且带有极强的保密性，只有指定的接收者才能打开。
他展开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笔锋锐利却又不失优雅的字迹。
那字迹工整得就像是印刷体，透着股写信人那严谨、认真、甚至有些刻板的性格。
【致 亲爱的南：】
【见字如面。】
【关于留意的关于“黑泥”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关联，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已经大致理清了脉络。
兹事体大，故特此修书与您分享结果。】
【我并不清楚您是否了解关于“青铜种”、“锚定”之类的古老概念。
或许在您那波澜壮阔的旅途中，您已经从某些被历史掩埋的秘辛中窥见了一二。
但我依然会以稍微专业一些的术语为您进行解构，如果显得有些啰嗦，请您不要太过介意。】
读到这里，夏亚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种礼貌到近乎客套、哪怕是对着熟人也要用敬语的说话方式，全大陆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是“东”。
也就是那位被称为“东之勇者”的家伙。
那个永远冲在正义第一线、明明强得离谱却总是过分谦虚、喜欢独来独往的男人。
“这家伙……情报网有点太猛了吧？”
夏亚在心里暗暗咋舌。
他才刚接触到“黑泥”和“青铜种”没多久，这家伙竟然已经调查清楚了来历？而且听这语气，还蛮专业的……
他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根据我的调查，所谓的“黑泥”，并非单纯的魔力淤积或诅咒具象。】
【它是一种生物的“最初形态”，或者说是任何智慧生命在诞生之前的“原初混沌”。
我并不清楚这个比喻是否恰当，但其本质肯定是有所区分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物质流落世间……很抱歉，因为某些涉及到底层规则的特殊原因，我暂时并不能与您完全共享这个情报的来源。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
【它是“青铜时代”的残响。】
【它是那个绝对秩序与绝对命运被打破后，残留下来的一抹怨念与修正力。】
夏亚的瞳孔微微收缩。
信纸上的字迹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一段古老的隐秘娓娓道来。
【它的作用，是将思维归于原初，将运气归于原初，将一切“非锚定”的命运归于原初。】
【在这个属于我们的“黑铁时代”，混乱与可能性是主旋律，而这种“黑泥”，就是为了抹杀这种可能性而存在的。
它试图将一切拉回那个被设定好的、如同剧本般精确的青铜逻辑之中。】
【也就是说，原初神教所追求的，不仅仅是力量，而是一种“命运的倒退”。
他们试图用这种东西，来否定现在的世界。】
【目前的情报就是如此。】
【如果您在旅途中获得了相对应的情报，或者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危机，请务必急送于我。
哪怕相隔万里，我亦会执剑而来。】
【永远相信您的——东。】
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在夏亚手中缓缓燃烧，化作了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夏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将运气归于原初……将非锚定的命运归于原初……”
他喃喃自语，回想起之前在图书馆里，那个管理员小姐所说的——运气是黑铁种的特权，是混乱的产物。
而原初神教想要召唤的那个“青铜种的神”，如果是这种属性的话……
“那简直就是我的天敌啊。”
夏亚苦笑了一声，毕竟说到底自己是黑铁种，黑泥对于自己依旧特攻。
如果真的让那群疯子把这种能抹杀运气的玩意儿搞出来，或者让这种规则降临，那不仅是他，整个世界恐怕都要乱套。
“原本以为只是一群搞邪教的疯子……”
夏亚揉了揉眉心，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没想到这群家伙玩的这么大，直接奔着修改世界底层逻辑去的。”
而且，勇者的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
虽然东之勇者是个独行侠，但他这份为了调查真相不惜跑遍大陆、甚至可能深入某些禁地的执着，以及这份恐怖的情报获取能力，实在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这是累了多久才搞到这些消息的啊……”
夏亚摇了摇头，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同行升起了一股敬意。
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既然知道了黑泥的底细，那么原初神教的威胁等级就要重新评估了。
之前或许还可以抱着“稍微处理一下”的心态，但现在……
“必须得斩草除根了。”
夏亚握紧了拳头。
不管是作为“南之剑圣”，还是为了保护身边的人，这种试图把世界拉回那种死板、绝望的青铜时代的行为，绝不能容忍。
“咕噜……”
就在这时，肚子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抗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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