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院长沃里维乌斯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看着夏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意。
“不过……变成血族这种事情,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哦。”
沃里维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虽然轻松,却带着几分告诫的味道。
“毕竟,接受了始祖的初拥,也就相当于你‘不做人’了。
啊,也不对,准确来说是放弃了纯粹人类的身份,让灵魂染上夜之眷属的色彩。
终归会有一些不好的地方,比如可能会变得讨厌阳光,或者对银器过敏之类的……甚至可能是变成小萝莉之类的,虽然作为始祖的后裔,还能吃人类的食物就是了。”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呢?毕竟那可是血族始祖的初拥,是神话时代的遗留物。
说不定你会变得性格扭曲,或者突然爱上睡棺材也说不定。”
夏亚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
但是,想到了那个半年后就要降临的完全体魔王,想到了那个在他面前展现出绝望实力的“凯撒”。
夏亚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被坚定所取代。
“但我必须要这么做。”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为了拯救世界……或者说,为了在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里,拥有能够掀翻棋盘的力量。”
沃里维乌斯看着夏亚那副觉悟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如果你有这一番意志的话,我认为你做什么事情都能成功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夕阳,张开双臂,仿佛一位即将谢幕的演员。
“我的朋友,那么……祝你晚安。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记得自己人类的名字。”
话音刚落,这位神秘莫测的院长竟然直接跨过护栏,朝着那数百米高的塔底纵身一跃。
“喂——!”
夏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啊~~~~~~”
伴随着一道极其敷衍、完全听不出恐惧反而像是在体验蹦极般愉悦的叫声,沃里维乌斯的身影迅速变小,最后消失在学院建筑的阴影之中。
夏亚嘴角抽搐地站在塔边,看着那空荡荡的下方,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为什么一定要直接从楼上跳啊?!走楼梯会死吗?这就是你们这些高位法师的特殊癖好吗?!”
这就是所谓的“逼格”吗?但他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神经病啊!
吐槽归吐槽,随着沃里维乌斯的离开,塔顶再次恢复了寂静。
夏亚靠在残破的石柱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名字——安雅。
“该隐……吸血鬼始祖……”
夏亚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大。
“虽然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可是那家伙……确实不聪明,也确实好骗就是了。”
回想起一路上安雅那副时时刻刻都想着睡的模样,迷迷糊糊连路都认不清的样子,夏亚实在无法将她和传说中那位因嫉妒而杀兄、背负原罪的血族始祖联系在一起。
“不过,到底要用什么办法呢?”
夏亚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直接走过去跟她说:‘嗨,你是该隐,咬我一口吧’?
不行,那家伙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该隐,估计会被吓跑。”
“或者骗她说这是什么新款的互动游戏?只要咬一口就能吃到无限续杯的苹果派?”
想到这里,夏亚忍不住捂住了脸。
“总感觉……骗那个傻子,会让人于心不安啊。”
这种欺负智障儿童的罪恶感是怎么回事?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
夏亚叹了口气,从塔顶上一跃而下——当然,他是用了缓冲魔法的,不像某个疯子院长。
……
斯尔维魔法学院的清理工作进行得比想象中要快。
虽然哥布林合成兽引发了不小的骚乱,但得益于夏亚和夏娜的迅速出手,并没有太多的建筑物受损。
主要的战场集中在后山和广场区域,此刻那里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夏亚漫无目的地在学院里闲逛着。
说是闲逛,其实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个标志性的白色短发和修女服。
“这外面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人也不算多……”
夏亚看着那些把守在各个大门处的精锐骑士,心中暗自嘀咕。
“这些合成兽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设定集里说是‘从地脉之中钻出’,利用了地下的魔力网络进行传送。
但是……地脉这种东西,在这个学院的地下真的有这么大的开口吗?”
这又是一个未解之谜。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学术问题的时候。
夏亚在学院里足足转悠了两个小时。
从食堂到图书馆,从教学楼到花园,甚至连女生宿舍楼下他都冒着被当成变态的风险去溜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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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是没有找到安雅的一点踪影。
“奇怪了……”
夏亚站在喷泉广场旁,看着渐渐亮起的路灯,有些纳闷。
“那家伙平时除了睡就是睡,根本没有乱跑的习惯啊。
难道是看我两天没回去,以为我把她丢下了,自己一个人重新踏上旅途了?”
如果真是那样就麻烦了。
以那家伙的属性,估计下一次想找到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夏亚叹了口气,认为那家伙估计已经走丢了的时候。
突然之间。
没有一丝声息,没有一点魔力波动。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哇哦?!”
夏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身体本能地向前一窜,同时反手握住了剑柄,猛地回过头去。
如果是敌袭,这种距离下他已经死了!
然而,当他看清身后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松弛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无奈。
不知道何时,安雅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她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修女神职服,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黑麦面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夏亚,眼神清澈而无辜。
“不是,原来你真能吃东西啊!”
“为什么你会先注意到这个呀……虽然我也才注意到才对。”
这种神出鬼没的能力……
“果然是始祖级别的潜行啊。”夏亚在心里暗自吐槽。
能瞒过开启了【直感】的他,悄无声息地近身,这本身就证明了她的含金量。
“那个……”
安雅眨了眨眼,歪着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晚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慢吞吞的节奏。
夏亚把剑推回剑鞘,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
“晚上好。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安雅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而是继续盯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地从那一团浆糊般的记忆里挖掘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试探性地问道: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
夏亚捂住了额头。
虽然早就听院长说过她记性不好,但这也太离谱了吧!他们好歹也是一起旅行了半个多月的同伴啊!
“夏亚。”
夏亚无奈地开口,指了指自己。
“夏亚·克里维斯。
记住这个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拿笔记下来。”
“夏亚……夏亚·克里维斯……”
安雅低声重复了两遍,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紧接着,她又问道:
“我们……好像是旅伴,对吗?”
“是啊。”夏亚有些心累地点点头,“我是你的长期饭票,也是带你找路的导航员。”
“哦……这样啊。”
安雅似乎对“饭票”这个词产生了共鸣,眼睛亮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黑麦面包,似乎是想尽量让自己记住自己能吃东西这件事情,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继续出发?”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我感觉……我们在这里待了好久了。
这里的味道……有点太浓了,我不习惯。”
“也就两三天吧……”
夏亚算了算时间。从进入学院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天。
“三天吗?”
安雅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但这两三天……我已经忘掉很多东西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我忘了我为什么来这里,忘了昨天吃了什么,也忘了……为什么要等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夏亚的眼睛。
“但是,能记住你是我的旅伴……已经花费了我很多力气了。”
夏亚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修女,心中那原本想要“欺骗”她的愧疚感,突然变得更加沉重了。
对于一个记忆如同沙漏般不断流逝的人来说,能够“花费力气”去记住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重视。
“这样啊……”
夏亚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那就明天吧。”
他看着安雅,认真地说道: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毕竟……这里也确实待得够久了,而且这里的事情也处理完了。”
“好的。”
安雅乖巧地点了点头,似乎只要夏亚做了决定,她就没有任何异议。
“说起来……”
夏亚看着她手里那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硬面包,随口问道:
“这几天我都在忙,没怎么顾得上你。你都在干什么?一直躲在角落里吃东西吗?”
既然院长说她在学院里,但他又一直找不到,那这家伙的行踪肯定很古怪。
安雅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白发,眼神飘忽了一下。
“这个嘛……”
她努力回想着,似乎在拼凑那些碎片化的记忆。
“有一部分内容忘记了……大概率是在闲逛吧。”
“闲逛?”
“嗯。”安雅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举起那半块面包指了指学院教堂的方向。
“还有就是……”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神圣,虽然嘴角还沾着面包屑,但那种气质却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引领……迷途的羔羊?”
“哈?”
夏亚愣住了。
“引领迷途的羔羊?”
他狐疑地看着安雅。
“你确信你是在‘引领’,而不是在‘迷路’的时候顺便把别人也带沟里去了?”
安雅没有反驳,只是歪了歪头,一脸“我也不太清楚但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的表情。
“大概吧……有些孩子迷路了,我就把他们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说到“该去的地方”时,她的红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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