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燕尾服、头发有些凌乱的管家,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无奈,向夏亚解释着这座“无尽回廊之堡”的流氓机制。
“这里是……该隐大人的府邸。”
管家低垂着头,声音里透着股浓浓的沧桑和落寞。
“不过,那位大人已经好久没有归来过了。
几百年?还是几千年?我们也无法确定那位大人究竟在哪里,甚至无法确定……她是否还记得这里。”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辆简朴的地龙车,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很快又被现实的灰暗所掩盖。
“这座城堡是被下了诅咒的——或者说是被赋予了‘守望’的使命。
它会本能地锁定任何携带了与该隐大人相关气息的物品或人,然后不顾一切地追上去,试图寻找主人的踪迹。”
管家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所以,如果几位身上带了什么和该隐大人有关的古物、信物,甚至是沾染了气息的魔法道具……
只要将其交出,或者丢弃在原地,城堡就会停止跟随,大路自然也就通了。”
夏亚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原来不是什么恶意拦路的劫匪,而是一只走丢了主人、只能死皮赖脸跟着闻到主人味道的路人的“忠犬”啊。
这设定还挺带感的。
只不过……
夏亚缓缓将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地龙车厢。
那里面哪有什么“相关物品”啊。
里面装着的,可是活生生的正主!
“呼……”
夏亚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马车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帘子。
车厢角落里,那个白色短发的修女依旧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怀里的面包袋子被抱得死紧,似乎生怕自己忘记自己能吃东西这个设定。
“醒醒。”
夏亚毫不客气地伸手,抓着安雅的肩膀一阵猛摇。
“别睡了!太阳晒屁股了!你到家了!”
“唔……?”
安雅被摇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茫然地问道:
“到……到贝塔帝国了吗?开饭了吗?”
“开你个头。”
夏亚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壳。
“那倒不是。
好像是……到你老家了。”
“老家?”
安雅歪了歪头,一脸懵逼。
“什么老家?我老家不是在……呃,我不记得我有老家啊。”
“就是你当神明那些年的老家啊。”
夏亚随口胡诌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设定。
“什么神明?我是神明吗?”
安雅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不是个混吃等死,追逐真理的混血修女吗?”
“按设定上的话……应该算是吧?”
夏亚摸了摸下巴,虽然在这个世界的正统神话体系里,该隐是被流放的始祖,不算正神,但在某些黑暗教派眼里,她确实是至高无上的神只。
“虽然好像设定上也没明确说你是神明之类的……就是了。”
“哦。”
安雅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然后立刻失去了兴趣,重新缩回了角落里。
“那还是回贝塔帝国吧。这里又没有好吃的。”
“怎么自从知道自己能吃东西之后,你怎么就这么嘴馋了?”
“回不去了。”
夏亚指了指外面。
“现在的情况是,好像不把你丢下来,咱们就只能走另一条路了——而且那条路还不存在。
这破城堡一直拦着,非说你身上有它主人的味道。你赶紧下来看看有没有办法搞一下。”
“哈?”
安雅一脸不情愿。
但在夏亚那逐渐变得危险的注视下,她还是被迫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白发,磨磨蹭蹭地跳下了车。
“真是的……为什么要打扰我睡觉……”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光着脚(鞋子不知道踢哪去了)踩在荒原的碎石地上,抬起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古堡。
阴森、压抑、古老。
这是任何人看到这座城堡的第一印象。
然而,安雅看了半天,最后只是眨了眨那双红宝石般眼睛,一脸平静地转过头,对着夏亚摊了摊手:
“我对这里没有印象。”
“真的一点都没有?”夏亚不死心地问道。
“早就不记得了吧?”
安雅耸了耸肩。
“是吗?”
“是啊。反正我是没有什么印象。既没有那种‘啊,我回来了’的感动,也没有那种‘这里藏着我的私房钱’的直觉。”
就在这两人像是在讨论景点打卡一样闲聊的时候。
一旁那位原本还保持着卑微姿态的管家,此时此刻,整个人已经彻底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发石化魔法击中了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从车上下来的安雅。
那熟悉的白色短发,那双标志性的、如鲜血般纯粹的红瞳,以及那种虽然慵懒、虽然看起来有点傻、但刻在灵魂深处绝对不会认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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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吾主……”
管家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那种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死人复活,又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
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位消失了数千年的、传说中已经陨落或者飞升的大人,会以这种……这种刚睡醒、甚至有点邋遢的形象,从一辆破旧的地龙车里钻出来。
但那是该隐。
绝对没错。
那是他侍奉了千年的主人,是血族的起源,是这座城堡唯一的王!
“吾主该隐啊!!!”
管家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剧变。原本的颓废和卑微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与杀意。
“您终于回来了!!您终于要带我们向着莉莉丝那个贱人复仇了吗?!”
他大声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无尽回廊军团将为您踏平一切!!”
夏亚:“……”
夏娜:“……”
安雅:“?”
安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跳,往夏亚身后缩了缩。
她一脸疑惑地看向夏亚,小声问道:
“那个……莉莉丝是谁来着?”
“……”
夏亚忍不住嘴角抽搐,直接开启了吐槽模式:
“喂!怎么连这个设定你都忘记了?!”
他指着安雅的脑门:
“分明你之前也分享过这个设定吧?在路上聊天的时候,你绝对也提过这个设定吧?”
“有吗?”
安雅挠了挠脸颊,一脸无辜。
“好像……有点不太记得了。但好像聊起来的话……好像也能想得到就是了。”
“你到底是什么脑子啊?!”
夏亚彻底服了。
“金鱼吗?还是说你的记忆体是随机读写的?”
“别管那个了。”
安雅显然不想在“脑子好不好使”这个问题上纠缠,她指了指前面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头,又指了指依然挡路的大城堡。
“所以我们该咋绕路出去啊?我还要去克尔维利城呢。”
“这个设定你倒是还记得很清楚啊!”
夏亚没好气地说道。
“当然。”安雅点了点头,表情异常严肃,“这种事情我不会忘记的。那是人生的真谛。”
夏亚无语凝噎。
他总感觉这家伙的大脑构造很奇特。
就像是有个极其严格的内存上限管理系统。然后分出了C盘(系统盘)和D盘(存储盘)。
C盘里装的都是“克尔维利”、“妹妹”、这种绝对不会被删除的核心数据。
而D盘里装的则是“我是谁”、“莉莉丝是谁”、“我几千年前住哪”这种看似重要实则被视为垃圾文件的东西。
时常被系统自动清理一下,腾出空间下载新的“美食攻略”之类的东西,然后过几天又删……
而此时此刻。
跪在地上的管家,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种狂热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您……您都不记得了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关于那些事情……关于那场战争……关于我们的誓言……您全都不记得了吗?”
他抬起头,看着安雅,眼神中充满了祈求,祈求她只是一时玩笑,祈求她能想起哪怕一点点关于这座城堡的记忆。
然而。
安雅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者,歪了歪头,语气虽然礼貌,却残忍得令人心碎:
“那个……我认识你吗?”
“很抱歉。”
她摊了摊手,一脸遗憾。
“我想……我现在应该不认识了。”
“所以……那个,老伯伯,我们到底应该往哪里走啊?能不能麻烦把你的城堡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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