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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哀叹者黑泥
    贝塔帝国,帝都。

    繁华的表象之下,是如同蚁穴般错综复杂的下水道系统与古代遗迹的缝合体。

    这里是阳光无法触及的阴沟,是罪恶与污秽的温床,也是“原初神教”真正的核心巢穴。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腐烂的苔藓味,以及一种甜腻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奇异熏香。

    巨大的地下空洞被改造成了亵渎的祭坛,暗红色的烛火在湿冷的空气中摇曳,将那些扭曲的神像影子拉得老长,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一位身穿暗金纹路长袍、面容枯槁的神父——或者说是原初神教在此地的大主教,正焦躁地在祭坛前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与愤怒。

    “真是的……真是的!”

    他咬着那根干枯的手指,神经质地碎碎念着:

    “不是已经说好的吗?那个魔法公爵……那个蠢货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已经能完成那种任务了吗?

    不是说洗脑已经完成,那个拥有权力的家伙已经成为了我们主最忠诚的信徒之一了吗?”

    主教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祭坛入口的方向。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令人心慌的黑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还没有消息呀?!一点消息都没有!这都已经多久了?!”

    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心头蔓延。

    为了这一天,为了迎接那位伟大存在的降临,他们筹备了数百年。

    “不行……不行!”

    主教猛地转过身,眼中的焦躁化为了疯狂的决绝。

    “一定要去看看!主的复苏绝对不能延误时辰!那可是‘青铜种’的神明,是旧时代的支配者!如果错过了星辰归位的时刻,我们都要死!都要被作为失败的废料处理掉!”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冲着阴影深处大声喊道:

    “索维里克亚德!索维里克亚德!!”

    这是他最得力的护卫队长,负责整个地下据点的外围警戒。

    “索维里克亚德!你在磨蹭什么?!快带人去上面看看情况!”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

    然而。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人回应。

    平日里那个随叫随到、像条忠犬一样的护卫队长,此刻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有。

    不仅如此。

    主教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日里,这地下巢穴中总是充满了信徒们低声的祷告、受害者痛苦的呻吟、以及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但此时此刻,这里死寂得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坟墓。

    “……”

    冷汗顺着主教的额头滑落。他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种被某种庞然大物盯上的窒息感,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下一瞬间。

    就在他猛地回头,想要按动祭坛上的警报机关的那一瞬间。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

    一个轻快、愉悦,甚至带着几分优雅的声音,突兀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主教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考究学院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有着一头柔顺的亚麻色长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学者。

    如果……忽略他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的话。

    “找到这里,真是费了一些劲呢。”

    斯尔维魔法学院的院长,沃里维乌斯,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

    那些血珠溅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这里的岔路太多了,而且老鼠也太多了。

    为了不让它们乱叫打扰了我的兴致,我只能稍微花点时间,把它们都清理干净了。”

    “你……”

    主教张大了嘴巴,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真是的,死得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毫无波澜、冷漠得如同机器般的声音,从大厅的一根巨大石柱上方传来。

    主教颤抖着抬起头。

    只见在那高耸的石柱顶端,站着一位身穿黑色执事服的白发少女。

    卡莲。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祭坛,手中正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那正是主教刚刚呼唤了半天的、护卫队长索维里克亚德的头颅。

    那个死不瞑目的头颅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惊恐,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如果不是要快点清理掉的话……”

    卡莲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中的头颅,就像是在晃一个并不好玩的玩具:

    “分明可以让对方感受更多的疼痛,并且通过某种连接,共享在我的身上的才对。那种瞬间死亡的痛楚太短暂了,根本无法带来丝毫的愉悦。”

    “哎呀,这种事情以后再慢慢说的啦。”

    院长沃里维乌斯笑着摆了摆手,仿佛在谈论今晚的晚餐菜单:

    “而且,这种充满了肮脏臭味的疼痛感,你不会觉得很恶心吗?卡莲。品味要高雅一点啊。”

    “疼痛感分什么恶心和不恶心?”

    卡莲随手将那颗头颅扔了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主教的脚边。

    “只要是痛,就是真实的。我并没有那种生理上的洁癖,也没有你那种所谓的‘故事性’执着。”

    她冷冷地瞥了院长一眼:

    “故事性的小鬼。”

    “喂喂喂,我可不是小鬼哟。”

    沃里维乌斯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按年龄算的话,我的年纪可是和你爸爸一样大呢。甚至……可能还要更老一点。”

    “在我的眼中,没有我成熟的,就是小鬼。”

    卡莲淡淡地回怼了一句,完全不给这位院长面子。

    “好吧好吧。”

    沃里维乌斯耸了耸肩,一副拿叛逆期女儿没办法的表情:

    “随便你怎么说喽。反正我也习惯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彻底击碎了主教的心理防线。

    看着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再看看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如入无人之境的怪物,主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他颤抖着向后退去,背部抵在了冰冷的祭坛上:

    “你们要做什么?!这里可是原初神教的圣地!如果你们敢乱来,吾主降临之后……”

    “没什么呀。”

    沃里维乌斯打断了他的色厉内荏,缓步走上台阶,手中的手术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他停在主教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充满了诱惑力的语调说道:

    “青铜种的神明,对吧?”

    “为了复苏那位存在,你们准备了这么多黑泥,准备了这么多祭品……”

    沃里维乌斯眯起眼睛,准确无误地吐出了那个被封印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字:

    “你们要复苏的应该是——克图格亚,对吗?”

    “那个象征着‘爆燃’与‘无尽之火’的旧日支配者。”

    轰!

    主教的脑海中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不可能的!那个名字在典籍中都被抹去了!只有最高层的大祭司才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怎么会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沃里维乌斯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从容:

    “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些事情。我知道你们的计划,知道你们的困境,甚至知道……你们现在很缺一样东西。”

    “不过……”

    他话锋一转,收起了手中的刀,像个绅士一样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阻止你们。恰恰相反,我只是想和你们谈一些合作。”

    “合作?”

    主教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周围遍地的尸体,以及脚边的头颅。

    “你已经把我这里的信徒所有都杀死了!把我的护卫都宰了!你还想和我谈什么合作?!”

    这就是疯子的逻辑吗?!

    “就是因为杀死了,才更好谈嘛,不是吗?”

    沃里维乌斯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如果不把那些碍事的苍蝇清理掉,你怎么会安安静静地听我说话呢?而且……”

    他笑了,笑得无比残忍:

    “这也证明了我有和你‘合作’的资本,不是吗?”

    “听好了,神父先生。”

    沃里维乌斯伸出一根手指:

    “这份合作的条件,可是远超你的想象哦。”

    主教吞了口唾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局面人为刀俎我为鱼,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能给我什么条件?”他咬着牙问道。

    “我可以……让你活着哦。”

    沃里维乌斯笑着说道。

    “……”

    主教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算什么条件?!”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条件了呢,怎么了?你不觉得吗?”

    沃里维乌斯歪了歪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感恩的顽童:

    “原本,按照我的心情,我是应该把你切成一千八百块,然后拼成一朵花的。

    毕竟你们那个‘魔法公爵’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但是……”

    他指了指主教的心脏位置:

    “你活下来了。

    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你就可以继续呼吸,继续去搞你的阴谋诡计,继续去找办法复活你们的神明。”

    “对于一个狂信徒来说,留着命去见证神的降临,难道不是最大的恩赐吗?”

    主教看着眼前这个微笑着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简直就是魔鬼。”

    “不错的称呼呢,很感谢。”

    沃里维乌斯优雅地行了一礼,仿佛听到的是某种至高的赞美。

    “才不是夸你!”卡莲在柱子上冷冷地补了一刀。

    “是不是夸我已经无所谓了。”

    沃里维乌斯耸了耸肩,并不在意这些细节。他转过身,看向柱子上的卡莲:

    “好了,卡莲,告诉这位神父先生,我们想要什么。”

    卡莲轻轻一跃,像一片羽毛般落在地上。她没有看主教,而是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缓缓说道:

    “我们需要黑泥。”

    “黑泥?”

    主教愣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仅仅只是这样吗?”

    如果是要黑泥,那他们这里多的是。

    虽然“原浆”很珍贵,但比起性命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开口说道:

    “你们需要多少黑泥?需要什么类型的?我们这里有侵蚀型的、强化型的、还有……”

    “不。”

    卡莲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聚焦。

    “我们需要——‘哀叹者黑泥’。”

    “我们需要足够量的、只有从最痛苦的灵魂中提炼出来的、名为‘哀叹者’的黑泥。”

    “……”

    主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比刚才看到院长杀人还要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的?!”

    哀叹者黑泥。

    那是原初神教最高级别的机密之一。那不是普通的污染物质,那是用来构筑神明“降临容器”的核心材料。

    那是通过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无数拥有特定命格的祭品,在他们精神崩溃、发出最后一声哀叹时提取出来的绝望结晶。

    这种东西,他们也是刚刚才研发成功,连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哀叹者’这个代号的?!”

    主教惊恐地后退,试图掩饰什么。

    “太吵了。”

    卡莲皱了皱眉。

    下一瞬间。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

    主教的一条右臂,被齐根撕下!

    没有用刀,也没有用魔法。

    卡莲仅仅是用那只看起来纤细无骨的手,就像是撕扯一张废纸一样,直接硬生生地卸掉了他的胳膊。

    她随手将那条还在抽搐的胳膊扔到一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并不喜欢和你废话。”

    卡莲看着痛得在地上打滚的主教,声音冰冷刺骨:

    “你的废话,让我感到无趣。这种没有美感的惨叫,也无法让我愉悦。”

    “所以……”

    她向前一步,踩在了主教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直接说。”

    “在哪里?有多少?怎么拿?”

    “如果再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卡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下一条,就是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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