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卡多那句带着岁月沉淀的质问，像一柄重锤，敲在视频会议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年轻人，你的故事很动人。但是……趁火打劫，也是需要本钱的。”

    他死死地盯着陆寒的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是生意人最本质的审慎与怀疑。

    “五十亿美金，不是一个小数目。现在，立刻，向我们证明，你有这笔钱。”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屏幕上，哥伦比亚指数还在无休止地向下跌落，每一秒钟，都代表着在座巨头们的身家在人间蒸发。而屏幕外，这场跨越大洋的视频会议，则成了另一场审判。

    审判的主角，是陆寒。罪名，是可能存在的欺诈。

    苏沐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瀚海资本的体量，也知道陆寒的能量，但五十亿美金的流动性，那几乎是瀚海资本倾巢而出的规模。要在瞬息之间，向这群人精证明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陆寒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从容，仿佛里卡多的问题，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期待的一环。

    “里卡多先生，你说的对，趁火打劫，需要本钱。”陆寒双手插兜，悠然地踱了两步，完全不像是在面对一场决定生死的谈判，更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闲聊。

    “传统的验资方式，太慢，也太容易作假。一份伪造的银行资信证明，在这个时代毫无意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张紧张的脸，“所以，我们玩点不一样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苏沐雪说了一句：“帮我接通彭博社全球新闻主管的直线电话。”

    苏沐雪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查找号码。

    屏幕里的巨头们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中国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联系新闻主管？是想靠媒体造势吗？

    陆寒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开个玩笑。媒体的嘴，还不如银行家的支票可靠。不过，我确实需要你们打开你们的彭博终端，或者路透社的界面。”

    他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却没有敲击。

    “先生们，盯着一个东西。纽交所，美国铝业公司，股票代码AA。”

    美国铝业？

    这支股票和眼前的危机有半毛钱关系？在座的都是玩弄资本的大鳄，自然知道这支股票，它是道琼斯工业指数的元老之一，流动性极佳，是全球资本市场的风向标之一。

    “你想干什么？”里卡多皱起了眉头。

    “不想干什么。”陆寒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只是想请各位看一场小小的魔术。三分钟内，你们会在这支股票的交易带上，看到一笔价值十亿美金的单一区块交易。它不会对股价造成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波动，因为它会通过暗池完成，事后才会申报。”

    视频会议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亿美金！暗池交易！

    在座的都是行家，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需要与华尔街最顶级的投行券商有最深的合作关系，需要有庞大到令人发指的现金流，更需要一种对市场流动性神乎其神的掌控力。这比任何银行证明，都更能体现一个金融机构的真实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陆寒的脸上，转向了自己面前的另一块屏幕。纽交所的交易数据，正在上面疯狂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会议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苏沐雪也屏住了呼吸，她紧紧盯着陆寒的侧脸，这个计划，陆寒从未对她提起过。

    就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瞬间，纽交所美国铝业（AA）的交易带上，一抹刺目的绿色数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trade at 15:32:58 ESt, Volume: 21,739,130 shares, price: $46.00, total Value: $1,000,000,000】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整整十亿美金。

    股价的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串数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质疑者的脸上。里卡多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握着雪茄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财力的证明，这是权力的宣告。

    “这……只是开胃菜。”陆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请各位把目光，从纽交所，转移到芝加哥商品交易所。”

    “看看哥伦比亚比索的期货合约。”

    众人依言切换了界面。芝加哥的电子盘上，代表比索的曲线，和哥伦比亚股市一样，也在崩跌。这是连锁反应，做空一个国家，必然会先从它的货币下手。

    “我的敌人，‘普罗米修斯’，他们以为自己是神。”陆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他们做空你们的股市，也做空了你们的货币。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现在，正躲在云层后面，欣赏着你们的哀嚎。”

    “而证明我资产的最好方式，不是给你们看我的银行账户。”

    陆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而是让你们看一看，我敌人的伤口！”

    他拿起那个一直放在旁边的加密电话，只说了一句话。

    “阿杰，动手。目标，哥伦比亚比索。用我们第一批的十亿资金，给我把它打穿！”

    “不求占领高地，我只要……血流成河！”

    电话那头，是阿杰压抑着极致兴奋的嘶吼：“明白！”

    下一秒。

    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哥伦比亚比索的期货盘口上，一头来自东方的史前巨兽，猛然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一笔，两笔，十笔，一百笔……

    数以万计的买单，像无穷无尽的洪水，从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席卷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卖盘！

    比索的K线图，仿佛被注入了强心针，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悍然掉头，垂直向上！

    +1%！

    +3%！

    +5%！

    “上帝啊……”一名银行家失声惊呼，“他们在逼空！这是教科书级别的逼空！”

    屏幕上，无数代表着空头止损的交易单被连续触发，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每一声脆响，都代表着“普罗米修斯”的阵地上，有士兵在哀嚎中倒下。

    他们砸向哥伦比亚股市的每一分钱，都在此刻，通过货币市场的杠杆，加倍地奉还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在验资了。

    这是在用敌人的哀嚎，来演奏自己的战歌！

    陆寒缓缓站起身，重新走到摄像头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那一张张已经彻底呆滞的脸。

    “先生们，能让‘普罗米修斯’这种级别的对手，在一分钟内流掉超过十亿美金的血，这个‘本钱’，够吗？”

    整个视频会议，鸦雀无声。

    良久，里卡多颤抖着，掐灭了手中的雪茄。他站起身，对着摄像头，微微躬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

    “陆先生，我代表安第斯之鹰集团，以及我的家族，接受您的报价。”

    “我现在就去国会山。”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属于枭雄的狠厉，“那帮想毁掉我们国家的杂碎，一个也别想走出议会大门！”

    随着他的表态，其余的巨头也纷纷响应。

    “我们圣菲波哥大银行，同意！”

    “我们也同意！”

    一场旨在瓜分哥伦比亚财富的阴谋，在陆寒的策动下，戏剧性地变成了一场由本土财阀发起的……卫国战争。

    挂断视频，苏沐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陆寒，眼神里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痴迷。

    “你……你是在用一场战争，来证明你有能力发动另一场战争。”

    “不。”陆寒走到钱明的病床边，看着兄弟平稳的呼吸，眼神温柔了下来，“我只是在告诉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

    “想动我的人，就要有被掀翻神座的觉悟。”

    话音刚落，他放在床头柜上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

    屏幕中央，只出现了一行猩红的，如同鲜血写成的文字。

    “精彩的表演，我的王。但王，不该为兵卒的生死而动怒。”

    “第二课，现在开始。”

    文字消失的瞬间，整个VIp病房的灯光，“啪”的一声，尽数熄灭，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唯有钱明床头的生命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滴——】

    ps：断电、警报，对方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这一次，他们又将目标对准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