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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一语惊破千层冰,同病相怜一线生
    第618章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五个字,像一口无形的,沉重的钟,在苏沐雪的脑海里,轰然撞响。

    钟声没有传出,只在她的颅骨之内,反复回荡,震得她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阵发麻的,冰冷的战栗。

    那座刚刚才用尽了她所有力气,重新砌起的,名为“拒绝”的冰墙,在这一声钟鸣里,从最坚固的地基处,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纤细,却又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靠在门板上,挡住了她所有退路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愧疚,也没有了那种洞悉一切的傲慢。那双总是藏着风暴与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那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那是一种,在看到了她灵魂最深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丑陋而绝望的伤口后,没有选择转身逃跑,反而,选择走上前,与她一同,站在那片血肉模糊之中的,决绝。

    这比任何的入侵,都更让她恐惧。

    ……

    “战争堡垒”里,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一种世界末日来临前,所有人都放弃了挣扎,开始躺平等待审判的,诡异的安详。

    钱明瘫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空酒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

    “负百分之四十七点八……负的……这他妈什么概念?意思就是,如果把老板和老板娘比作两块磁铁,他们现在不仅不是异极相吸,还他妈是同极,而且是那种恨不得把对方弹到外太空去的,超强斥力?”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周全的衣领,“老周,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用力!让我看看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是唯物的!”

    周全看了看他太阳穴上贴着的电极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条已经变成一条毫无生气的,水平直线的脑电波图,默默地从急救箱里,拿出了一支镇定剂。

    手术刀的全息投影,前所未有的黯淡。

    他那堪比超算的大脑,此刻像一台被灌了水泥的发动机,所有的逻辑链条,所有的算法模型,全部卡死。

    “不合理。”他喃喃自语,像个第一次发现一加一不等于二的数学家,“情感排斥的阈值,存在一个理论上限。负百分-之四十七点八,这个数值,已经超越了任何已知生物体能产生的,精神斥力场。从数据上看,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因为灵子层面的相互湮灭,而导致大脑功能性死亡了。”

    “死……死了?”钱明一个激灵,手里的酒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操!你他妈别吓我!老板不是还能说话吗?”

    “这就是最不合理的地方。”手术刀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一种数据无法解释的,迷茫的光,“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但他们的‘关系’,从数据层面来看,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苏沐雪的,冰冷的水平直线,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向上跳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尖锐,却又转瞬即逝的波峰。

    紧接着,代表陆寒的那条线,也以毫秒之差,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镜像般的反应。

    两道波峰,像两根刺破了黑暗的针,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那个刺眼的“-47.8%”,在这一瞬间,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变成了“-47.7%”。

    “动了!动了!”钱明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一个饿虎扑食冲到屏幕前,把脸贴在上面,使劲地看,“老刀!你快看!数字变了!虽然还是负的,但它变了!这是不是说明……说明关系还没死透,还能再抢救一下?”

    手术刀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条重新归于平静的直线,那台宕机的超级大脑,第一次,抛弃了所有的逻辑和公式,开始尝试用一种,他从未理解过的方式,去思考。

    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书房里,苏沐雪看着陆寒,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酝愈。

    “你的病?”她的声音,像冰层之下,暗流涌动的河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的颤音,“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说这两个字?”

    她缓缓地,从书桌后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就更浓一分。

    “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头,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直视着他的灵魂。

    “它不是感冒,不是发烧,不是可以用手术刀切除的肿瘤。它是一条写在基因里的,诅咒。”

    “它会让你,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一点一点地,忘记你。忘记回家的路,忘记怎么吃饭,忘记自己是谁。最后,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它会让你,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你会害怕,下一个忘记一切的,是不是就是你自己。你会不敢去爱,不敢去建立任何深刻的联系。因为你怕,有一天,你会把你最爱的人,当成一个,完全陌生的,闯入你世界的,怪物。”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很静,像在背诵一段与她无关的,医学报告。

    但陆寒能“看”到,她那片冰封的生命场之下,那条名为“恐惧”的,奔腾的,黑暗的河流,正在疯狂地,撞击着冰面。

    “我外公,他用了一辈子,想去堵住这个缺口。他失败了。”

    “你呢?”她看着他,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比冰雪还要冷的,自嘲的弧度,“你凭什么?凭你那能看见未来的,可笑的‘天赋’吗?”

    “你能看见,我什么时候,会彻底忘记你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毒的刀,不是刺向陆寒,而是狠狠地,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陆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故作坚强,却已经盛满了无边无际绝望的眼睛。

    他没有说“我能治好你”。

    也没有说“我不会让你忘记我”。

    那些话,在如此沉重的,跨越了几代人的宿命面前,都显得太轻,太廉价。

    他只是伸出手,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一只受了重伤的,濒死的蝴蝶。

    他的手,没有去碰她的脸,也没有去握她的手。

    只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像一个最笨拙的,却又最温柔的,安抚。

    “我不知道。”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直接发出的共鸣。

    “我看不见。我的天赋,在你这里,是失灵的。”

    苏沐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看不见你的未来,也看不见我们的未来。”

    陆寒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了任何神话的光环,只剩下一种,属于凡人的,最朴素的,坦诚。

    “我唯一能看见的,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你站在我面前。你很害怕。”

    “而我,”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入了她那片冰封的,死寂的心湖,“也很害怕。”

    苏-沐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害怕?

    这个男人,这个凭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金融圈,让无数巨鳄闻风丧胆的男人,他说,他害怕?

    “我怕,我治不好你。”

    “我怕,有一天,你真的会忘记我。”

    “我更怕,”陆寒的指尖,轻轻地,穿过她冰凉的发丝,那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珍视与怜惜,“我怕,我还没有来得及让你相信,我就先放弃了。”

    “所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在重新定义,他刚才那个冲动的誓言,“我说的‘我的病’,不是说,我要去治愈它。”

    “而是,从现在开始,我愿意,和你一起,‘生’这场病。”

    “如果你会忘记,那我就一遍一遍,告诉你,我是谁。”

    “如果你会走丢,那我就牵着你的手,永远不放开。”

    “如果,连我也被你忘记了,那我就重新,再追你一次。”

    书房里,一片死寂。

    苏沐雪看着他,那双冰封了太久的眼眸里,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在这一刻,轰然扩大。

    一块冰,悄无声息地,从那座坚固的城墙上,剥落了下来。

    然后,在落地之前,化成了一滴,滚烫的,水。

    她猛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脆弱。

    “疯子。”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却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沙哑的,颤抖。

    陆寒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

    像冬日里,穿透了厚厚云层,洒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缕阳光。

    他收回手,没有再靠近,而是转身,走向那张书桌。

    “你说的对,我治不好。你外公都治不好,我更不可能。”

    他拿起桌上那个早已冰凉的茶杯,杯底,是干涸的,褐色的茶渍。

    “但他是医生,他想的是‘治’。”

    “我不是。”陆寒转过头,看着她那紧绷的,倔强的侧脸,“我是个商人。”

    “商人不想着治病。”

    “商人想的是,怎么把一个,注定亏本的买卖,做到不亏。”

    他端着那只冷掉的茶杯,缓缓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我去烧壶水。”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陆寒的手背,无意中,轻轻地,擦过了她那只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指节蜷缩的手。

    冰凉,与温热,一触即分。

    也就在同一瞬间,“战争堡垒”里,那台记录着他们生命场谐振率的仪器,发出了“滴”的一声,短促而清脆的轻响。

    钱明和手术刀,同时,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看向主屏幕。

    那个刚刚才从“-47.8%”,艰难爬升到“-47.7%”的,鲜红的,代表着“地狱模式”的数字,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疯狂跳动起来!

    -35%!

    -18%!

    -3%!

    最后,它停在了一个,让整个“战争堡垒”,都瞬间陷入绝对寂静的,全新的数值上。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