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他饿了。”
周全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却又带着一种荒诞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饿了。
这两个字,像一个古怪的开关,瞬间切断了“战争堡垒”里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名为“末日”的弦。
钱明还保持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他那张肥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绝伦。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最后,是一种被这个世界彻底玩弄了的,哭笑不得的荒诞。
“饿……饿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刚才因为信念崩塌,连听觉都出现了问题,“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他想吃点啥?断头饭吗?”
指挥室里,那些东倒西歪,刚刚还在为信仰崩塌而吐血、呻吟的年轻分析师们,也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的男人,脑子里的“神王降世”剧本,被这句过于接地气的台词,砸得粉碎。
神,也会饿吗?
沙发上,陆寒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看上去很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大病初愈的迷茫。那是一种,深邃的,纯粹的,仿佛能倒映出宇宙星辰的,绝对的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一片狼藉的指挥室,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属,落在了那扇已经不成样子的合金门上。
门外,苏沐雪的哭腔还在继续,带着一丝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加剧的恐慌:“陆寒……你回答我啊……你到底怎么样了……”
陆寒看着那扇门,看着门板上那些被他无意识的力量烙出的,狰狞的手印。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微不足道的声响。
下一秒,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厚重到足以抵御常规炮弹攻击的大门,那扇正在从内部熔化的门,瞬间停止了变形。
那些赤红的,滚烫的金属,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迅速冷却。
但它们没有变回原来的样子。
它们像是拥有了生命,无声地,向着两侧的墙壁内收缩、折叠,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拱门。
没有噪音,没有烟尘。
仿佛那扇门,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门外,走廊的光线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提着保温桶,泪眼婆娑的身影。
苏沐雪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看着那满地狼藉的指挥室,和那个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的男人。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
所有末日的喧嚣,所有神明的呓语,所有信念的战争,都在这一眼中,化作了虚无的背景。
陆寒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几分疲惫的弧度。
“你迟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清晰,“汤,都快凉了。”
苏沐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穿过那道圆形的拱门,穿过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员工,径直走到陆寒面前。
指挥室里,那部唯一还幸存的卫星电话,屏幕亮了。
没有声音。
只有一行由零号发来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