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警告,在主屏幕上疯狂闪烁,像一只被激怒的,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指挥室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胜利的喜悦。
【警告!检测到核心规则被修改!】
【目标‘食石者’体内,未消化的硅酸盐物质,正在……转化为……高纯度蔗糖!】
钱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手里那双准备去夹金枪鱼的筷子,悬在半空,像两根被时间凝固的木棍。
“蔗……蔗糖?”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张肥脸上,写满了比吃了石头还难受的表情,“这孙子想干嘛?让他拉肚子还不够,非得让他得糖尿病是吧?”
周全的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阴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神秘男人,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嘴角似乎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它不是在帮他。”周全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它是在……宣战。”
之前的“石头变面包”,可以解释为它在利用规则的漏洞,进行一场荒诞的“传教”。
而现在,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陆寒刚刚建立的“教训”,直接扭转成了“奖励”。
它在用一种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诉陆寒,也告诉全世界——
你建立的规则,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我想让石头是面包,它就是面包。
我想让惩罚是糖果,它就是糖果。
因为,我,不讲道理。
“它在挑衅我们。”苏沐雪看着陆寒紧绷的侧脸,轻声说。
陆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那个神秘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缓缓抬起手,将兜帽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三十岁左右,白人,棕色头发,五官没有任何特点,丢在纽约的大街上,你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是这样一张脸,此刻,却成了整个“战争堡垒”里,所有人的噩梦。
他对着镜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屏幕,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操!”钱明再也忍不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老板!干他!不能忍了!这他妈的都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指挥室里,那些年轻的分析师们,也都义愤填膺。
这不仅仅是对规则的践踏,更是对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最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拼尽全力,甚至不惜吐血,才建立起来的“科学秩序”,被对方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陆寒依旧没有动怒。
他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表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他急了。”陆寒轻声说。
周全一愣。
“他为什么要用这么直接的方式来挑衅?”陆寒转过头,看向周全,“因为我们刚刚的‘补丁’,生效了。”
“那个拉肚子的教训,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它动摇了‘不讲理’的根基。所以,他必须用一个更强大,更诱人的‘神迹’,来重新巩固信徒的信仰。”
“从惩罚到糖果,这很诱人,不是吗?”
周全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示威,这是自救。
那个神秘男人,那个“不讲理”的源头,感觉到了威胁。
“那我们现在……”周全问道。
“他想玩,那就陪他玩。”陆寒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那眼神,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着一只刚刚踏入陷阱的,自作聪明的狐狸。
“他不是喜欢把石头变成糖吗?”
“零号。”
卫星电话的屏幕,亮了。
“把关于‘高血糖’‘糖尿病并发症’‘酮症酸中毒’的所有医学资料,打包,升级。这一次,不要搞什么‘神启’,就用最恐怖,最血腥,最直接的画面,给我循环播放。”
零号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红色的骷髅头图标。
“周全。”
“是,老板。”
“你们的任务,也升级了。”陆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忘掉之前的‘消化不良’。现在,把你们所有的信念,都给我集中到一件事上。”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糖分的分子结构图。
“蔗糖,在没有胰岛素的情况下,就是毒药。”
“让那个‘食石者’,亲身体验一下,血糖瞬间飙升到正常值一百倍以上,会是什么感觉。”
“让他感受一下,血液变成糖浆,细胞被活活渴死,器官开始衰竭的,那种,甜到发腻的,绝望。”
钱明听得头皮发麻。
他觉得,老板认真起来,比那个不讲理的怪物,要可怕一百倍。
“是!”
这一次,所有人的回应,都带上了一股狠劲。
他们要报仇。
……
公园里,那个“食石者”刚刚从公共厕所里爬出来,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任何看上去像面包的东西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躺下等死的时候,一股奇异的,无法抗拒的甜美,从他的胃里,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食物的甜美,那是一种,纯粹的,化学的,仿佛能把灵魂都融化掉的,极致的甜。
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被这股甜腻的洪流所淹没。
刚刚还因为脱水而干涸的身体,瞬间像是被灌满了糖浆。
他的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他的瞳孔,扩散到了极限。
他感觉自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
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正常的,诡异的潮红。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穿地球!
“力量!我感觉到了!无尽的力量!”他狂笑着,冲向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一拳,狠狠地砸了上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树干,是他的指骨。
那股由血糖飙升带来的虚假力量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十指连心的剧痛,和一种,更加恐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溃的,极致的虚弱。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在短暂的膨胀后,开始了急剧的,不可逆的,干瘪。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融化。
被那股甜到发腻的,死亡的气息,一点点地,从里到外,彻底融化。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在地上痛苦抽搐,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的“食石者”,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赢了面子,却输掉了最关键的,“神迹”的口碑。
一个能让你上天堂,但紧接着就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的神,没人会信。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带着几分好奇的声音。
“你好。”
风衣男猛地回头。
他看到,苏沐雪,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元素周期表的科普动画。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老师看着一个淘气学生般的,无奈和好奇。
风衣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渗透的“规则”。
那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逻辑的,“相信”。
她相信她面前的那个男人,所以,她的世界,坚不可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苏沐雪看着那个在地上抽搐的倒霉蛋,轻声问道,“你不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好玩吗?”
风衣男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沐-雪,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你看,”苏沐雪将手机屏幕转向他,“这个世界,其实很有趣的。氢,氦,锂,铍,硼……它们像不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每一种,都有自己的性格,自己的位置。”
“它们组合在一起,构成了我们看到的一切。石头,面包,还有你手里的苹果。”
“你不觉得,遵守它们的游戏规则,看着它们变出各种各样的戏法,比你这样强行把它们变成你不喜欢的东西,要有趣得多吗?”
她的声音,温柔,悦耳,像山间的清泉。
没有任何攻击性,没有任何说教。
只是在分享一个,她觉得很有趣的,新发现。
风衣男的眼神,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就在此时,“战争堡垒”里,陆寒看着屏幕上对峙的两人,缓缓站起了身。
他走到苏沐雪身边,轻轻将她揽入怀中,然后,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屏幕,与那个风衣男,正面相对。
“游戏,该结束了。”陆寒的声音,通过零号的加密频道,直接在风衣男的脑海里响起,“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者说,是谁,给了你耍赖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