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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龙体沉疴(下)
    乾元十三年·七月

    皇帝病情加重、太子实际总揽朝政的消息,就像一滴滚油落入了看似平静的朝堂之水,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与暗涌。

    尽管有吴王朱栋的强力镇场和周济民等太医的尽力遮掩,但乾清宫日渐稀少的召见、太子批红的奏章比例急剧上升、以及某些消息灵通的官员窥探到的宫廷内部紧张气氛,都让嗅觉敏锐的朝臣们意识到: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七月初十的常朝,气氛尤为微妙。

    奉天殿内,龙椅依旧空悬。

    太子朱雄英端坐于御阶左下首的监国位,身着杏黄色团龙袍服,面容沉静,只是眼底带着些难以掩饰的倦色——连续多日处理骤然增多的政务,还要时时牵挂父皇病情,即便有王叔辅佐,这压力也非比寻常。

    吴王朱栋则依旧坐在右下首,一手支颐,看似随意,但那双扫视群臣的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任何心怀叵测的伪装。

    朝议进行到一半,礼部右侍郎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启禀太子殿下,臣闻陛下圣体违和,已数月未临朝听政。臣等忧心如焚。然国不可一日无君临朝,政不可一日无乾纲独断。殿下虽贤,终究是储君,只有口谕。为安天下臣民之心,正朝纲礼法,臣斗胆恳请——是否应请陛下明发诏谕,正式公告天下,由太子殿下‘监国理政’,如此,名正言顺,政令畅通,亦免外间无端揣测,动摇国本。”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完全是从“稳定大局”出发。但殿中不少老狐狸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某种程度上“逼迫”朝廷将皇帝病重的状况半公开化,并正式确认太子的“监国”身份,而非目前的“协助处理”。一旦“监国”诏书下达,太子权责将空前加重,但同时,所有的压力、质疑和审视,也将正式落在这位年轻储君的肩头。更微妙的是,此议由礼部官员提出,符合程序,让人难以直接驳回。

    朱雄英心头微微一紧。他看向王叔,朱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自行应对。这是考验,也是立威的机会。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李侍郎忠心体国,所虑深远,孤心甚慰。陛下确因圣体需要静养,暂不能亲理万机。然陛下神明在御,于宫中仍时常垂询要务,指点方略。太子监国,乃非常之时的权宜之计,亦是陛下对孤的信重与期许。至于是否需明发诏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语气转为坚定:“陛下早有口谕,令孤‘尽心辅佐,处置常务’。此即为法理依据。眼下陛下静养为第一要务,孤与诸臣工当恪尽职守,安定朝局,使陛下无后顾之忧,方为至孝至忠。若急于求取一纸明文,反有扰圣安,非人臣所应为。李侍郎以为如何?”

    他既没有否认皇帝病重需要静养的事实(这已半公开),又巧妙地抬出了“孝道”作为挡箭牌,将是否下诏的问题暂时搁置,同时暗示群臣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各司其职、保持稳定,而非纠结于名分形式。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展现了担当,又维护了父亲的尊严,更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政治智慧。

    那位李侍郎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更合适的话来反驳,只得躬身道:“殿下思虑周全,老臣……受教。”默默退了回去。

    朱栋的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小子,有点样子了。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户部一位郎中出列,奏报今年夏税征收情况,其中特意提到:“……然市舶司南洋贸易课税,虽有增长,然投入海军及南洋都督府建设之费用剧增,加之各藩承诺之联合水师分摊款项迟迟未能足额到位,此部分收支,赤字扩大。长此以往,恐拖累国库,影响北疆防务及内陆水利等要项支出。”

    这显然是在委婉地质疑当前大力投入海军和南洋拓展的国策,尤其是在皇帝病重、未来政策可能生变的敏感时期。一些本就对开海持保留或反对态度的官员,眼神开始闪烁。

    这次,不等朱雄英开口,朱栋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郎中,账算得挺细啊。不过,你只算了眼前投入的银子,怎么不算算将来能赚回来的银子?不算算没了强大水师,南洋商路被红毛夷掐断,市舶司一文钱都收不到的时候?不算算等西洋人把战舰开到咱们东南沿海,咱们要花多少军费去堵窟窿?”

    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电看向那位郎中,也扫向所有心存疑虑的人:“海军和南洋事务,是陛下钦定、太上皇亲自督办的国家大计!投入是大,但这是为子孙后代挣下一片永不沉没的‘海上疆土’!目光放长远点!至于各藩分摊款项不到位……”

    他冷笑一声,“那是因为章程刚定,他们还在观望,也在看咱们大明的决心和执行力!只要我们自己把舰队建起来,把规矩立起来,把贸易红利实实在在摆出来,他们自然会乖乖把钱和船送上门!这道理,不懂?”

    他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和不容置疑。那位户部郎中被他看得额头冒汗,嗫嚅道:“王爷息怒,下官……下官只是据实禀报……”

    “据实禀报没错,但别带着唱衰的调子!”朱栋毫不客气,“该花的钱,一分不能省!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停!陛下静养期间,朝廷大政方针不变!谁要是想趁机动摇国策,或者消极懈怠……”他拍了拍腰间的天策剑,虽未出鞘,但那冰冷的威胁意味已经足够明显,“别怪本王不客气!”

    这番连敲带打,既重申了国策的连续性,也震慑了可能存在的动摇之心。朱雄英适时接口,语气缓和但坚定:“吴王所言,即是孤意。海军及南洋拓展,关系国运,不可因一时财力紧张或陛下静养而有所迟疑。户部当会同海军衙门、市舶司,详细核算,开源节流,确保重点。各藩款项之事,枢机堂与礼部当加紧敦促,明确利害。诸卿当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叔侄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将朝堂上刚刚冒头的质疑和暗流,暂时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帝病重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也让许多潜在的矛盾和野心,开始悄然萌动。

    同日午后·乾清宫与后宫涟漪

    乾清宫西暖阁里,药味更浓了。

    朱标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是精神不济,说几句话便气喘咳嗽。

    常元昭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人憔悴得厉害,但眼神里满是执拗的温柔和坚持。她亲自试药、喂药,为他擦身、按摩,轻声细语地说着孩子们小时候的趣事,试图驱散病榻上的阴霾。

    太子妃徐怀瑾也常常带着年幼的皇长孙朱文垚前来请安。小家伙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咿咿呀呀地叫着“皇爷爷”,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和稚嫩的动作,是病中朱标难得的慰藉。每当这时,他灰败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真正的、属于祖父的慈爱笑容。

    然而,后宫并非铁板一块。皇帝的病情,也牵动着其他妃嫔和皇子的心。

    贤妃刘徽音(赵王朱允烨生母)的宫殿里,气氛有些微妙。刘徽音虽出身书香门第(其父刘伯温),但久居深宫,眼见儿子朱允烨日渐长大(已十七岁),文武才具皆属上乘,心中难免有些想法。

    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她既为皇帝担忧,内心深处那一丝关于“万一”的隐秘念头,也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她召来儿子,屏退左右,低声叮嘱:“烨儿,近日多去乾清宫向你父皇请安,尽人子孝道。在朝中,谨言慎行,用心办差,尤其是你兼着的兵部差事,务必稳妥,莫要让人挑了错处。”

    赵王朱允烨容貌俊朗,继承了其母的聪慧和其父的沉稳,闻言眉头微蹙:“母妃,儿臣省得。父皇病重,儿臣心中只有忧虑。太子哥哥监国,儿臣自当尽心辅佐,岂敢有他念?母妃切勿多思,安心为上。”话虽如此,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却出卖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事,不是不想就能不想的。

    淑妃韩砚秋(衡王朱允熙生母)则要简单些,她更关心儿子的学业和健康,对朝局虽有关注,但并无太多非分之想,只是叮嘱儿子勤勉读书,安分守己。

    而年幼的徐王朱允熥(常皇后所出幼子)尚在懵懂,只是隐约知道父皇病了,不如往日能陪他玩耍,有些闷闷不乐。

    皇子们的心思,或多或少也会通过他们身边的属官、母族外戚,传递到前朝,形成微妙的共振。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开始暗自评估诸位皇子的“潜力”和“风向”。

    七月十五·吴王府

    夜已深沉,吴王府澄心殿的书房内却依旧亮着灯。朱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一份关于海军新式炮舰火力配置争议的文书丢到一边。

    对面,坐着他的长子、吴王世子朱同燨,以及次子、江宁王朱同燧。两个儿子都已成年,朱同燨沉稳干练,在神策军和战区司令部历练。

    “父王,皇伯病情……当真如此严重?”朱同燨眉宇间带着忧色。他常在宫中行走,消息比外人更灵通。

    朱栋叹了口气,点点头:“周院使私下跟我说,若不能真正彻底静养,情况不容乐观。如今朝堂看着还算稳,但底下暗流不少。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事交代。”

    他神色严肃起来:“燨儿,你身为世子,又在军中任职,非常时期,更要谨言慎行。神策军是我们家的根基,也是稳定朝局的关键力量之一。你要协助你堂伯、张赫叔、汤鼎叔他们,把军队牢牢稳住,确保任何时候都只听陛下和太子以及为父的号令。同时,眼睛放亮些,注意军中是否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其他皇子、或者某些文官过从甚密的将领。”

    “儿臣明白!”朱同燨肃然应道,“神策军上下,对陛下、对父王忠心不二,儿臣必当尽心竭力,确保无虞。”

    “嗯。”朱栋又看向次子,“燧儿,你心思活,海军新舰、新炮的研发不能停,那是未来的倚仗。还有,我交给杨士奇在弄的那个‘南洋据点评估要件’,你有空也去看看,从技术实现的角度提提意见。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多学习。这个时候,任何地方都可能成为风口浪尖。”

    朱同燧郑重点头:“父王放心,儿臣晓得轻重。”

    “另外,”朱栋沉吟道,“你们俩,还有你们弟弟同煇、同熞,近日多进宫,去给你们皇伯父请安,陪他说说话,但也别久留扰他休息。尤其是同煇、同熞,让他们在宫中举止更稳重些。你们母亲那边,我也会叮嘱,让王府内外,务必低调、安分。”

    父子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子夜时分,朱同燨和朱同燧才告退离去。

    朱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稀疏的星辰,心中沉甸甸的。

    穿越以来,他与朱标这位兄长感情深厚,实在不愿看到他就此倒下。

    但历史的轨迹和疾病的残酷,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稳住朝局,辅佐好侄子,守护好这个自己已深深融入的家族和国家。

    他想起白日里收到的另一份密报:鹗羽卫察觉,有少数官员(主要是与江南某些海商利益勾连较深、对开海政策不满的)私下聚会增多,言语间对“太子年轻”、“吴王专权”颇有微词,甚至隐约提及“国赖长君”之类的话头。虽然尚未形成气候,但苗头已现。

    “山雨欲来啊……”朱栋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但愿有些人,别自己找死。”

    七月二十·寿康宫

    与乾清宫的压抑和东宫的忙碌相比,位于皇宫西侧的寿康宫,似乎还保持着一种旧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之下,也潜藏着衰老的痕迹。

    太上皇朱元璋今年已经年近八十了。

    这位开国雄主,退位后过了十几年含饴弄孙、偶尔指点江山的悠闲日子,身体底子虽好,但岁月的刻刀终究无情。

    去年冬天一场风寒后,他便明显感觉精力大不如前,走路需要人搀扶的时候多了,瞌睡的时间长了,记忆也有些模糊,时常把重孙辈的名字叫错。

    此刻,他正躺在葡萄架下的竹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马太后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眼中满是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深情与担忧。

    “重八,标儿那边……太医今天怎么说?”马皇后轻声问道,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

    朱元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曾经能洞察人心、令群臣战栗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但偶尔闪过的精光,依旧能让人心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沙哑着嗓子道:“还能怎么说?老毛病,累的。这孩子……跟他爹我一个脾气,轴!心里装着江山百姓,就不知道装点自己!”语气里有心疼,有责备,更有一丝无力感。

    马皇后叹了口气:“雄英和栋儿现在撑着,听说朝里还算稳当。就是苦了这两个孩子,尤其是雄英,那么年轻,担子太重。”

    “担子重,才能压出真钢!”朱元璋哼了一声,“咱当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江山,那担子不比他现在重?他是朱家的种,是大明的储君,该扛就得扛起来!有栋儿在旁边帮衬着,出不了大乱子。”他对朱栋这个“能折腾”又“知进退”的儿子,信任度一直很高。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老大那几个小的,最近安分不?尤其是老二(赵王朱允烨)?”

    马皇后手中的针顿了顿,低声道:“孩子们都孝顺,常去给标儿请安。允烨那孩子……瞧着是稳重的,兵部的差事也办得妥当。”她点到即止,深宫多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朱元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像是沉睡的猛虎偶尔展露的爪牙:“稳重好,办好差事更好。但心思……不能歪了。咱老朱家的规矩,立嫡立长,定了就是定了。标儿还在,雄英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监国理政也是标儿的意思。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歪脑筋,想搞什么‘兄终弟及’或者‘国赖长君’的把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冽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马皇后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重八,你消消气,孩子们都还懂事。你也是,自己身子要紧,少操这些心。”

    朱元璋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垂暮的老人,他反手握住老妻的手,叹了口气:“妹子啊,咱心里有数。咱老了,标儿又病了……这大明江山,终究是要交给儿孙们了。咱只盼着,他们兄弟和睦,君臣同心,别走了历朝历代老路……”他说的“老路”,自然是历代王朝那些血腥的夺嫡之争。

    他望着葡萄架上已经开始泛紫的葡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喃喃道:“咱这一辈子,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打下了这片江山,就盼着它能传得久一点,稳一点。标儿仁厚,是个守成治世的好皇帝,……雄英那孩子,看着仁厚,内里却有股子刚强,像他二叔(朱栋),或许……更能应付未来的风浪吧。只是这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均匀的鼾声,竟是又睡着了。

    马皇后替他掖好毯子,看着他布满皱纹、却依旧坚毅的睡颜,眼中涌上泪水。

    她知道,丈夫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担忧。大儿子病情堪忧,自己年事已高,这大明的未来,注定要经历一场风雨的考验。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守着这个家,尽可能地维系着那份温情与平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在朱元璋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位开国大帝,在生命的黄昏里,依然心系着他一手创建的帝国,只是那力量,已渐渐从掌控变成了凝望。

    七月底·东宫明德殿·子夜独处

    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乐浪剿匪后续安抚方案的奏章,朱雄英放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和发僵的脖颈。

    殿内烛火通明,只剩下他一人。内侍和宫女都被他打发去休息了,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稍稍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和心头的烦闷。仰望星空,繁星点点,浩瀚无垠。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父皇也曾这样抱着他,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指认星辰,告诉他哪是紫微帝星,哪是北斗七星,讲着“为君者,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的道理。

    如今,父皇病卧在床,而他,这个曾经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却要努力去成为那颗需要被“众星共之”的北辰了。

    压力如山,责任如海,有时午夜梦回,他甚至会感到一丝恐慌——自己真的能做好吗?能不负父皇的期望,不负这万里江山吗?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朱雄英回头,见是太子妃徐怀瑾端着一个小小的炖盅走了进来。她同样面带倦色,但眼神温柔而坚定。

    “你怎么还没睡?”朱雄英心中一暖,接过炖盅,里面是温热的燕窝粥。

    “殿下未歇,臣妾怎能安心?”徐怀瑾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星空,“可是在忧心朝政,或是……挂念父皇?”

    朱雄英没有否认,轻轻叹了口气:“都有。有时觉得,这担子太沉,真怕自己一个不慎,行差踏错。”在妻子面前,他可以稍微卸下一些心防。

    徐怀瑾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凉。她柔声道:“殿下,臣妾不懂军国大事。但臣妾知道,父皇选您为储君,吴王叔尽心辅佐您,必是因为您有过人之处,足以担当。这些日子,您处理的政务,哪一件不是井井有条?朝臣们或许有议论,但更多是信服。您只需记住,凡事问心无愧,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念,纵有挫折,亦是砥砺。父皇常教您‘修齐治平’,如今正是‘治国’之时,殿下当有此自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况且,您不是一个人。吴王叔、母后、还有臣妾,都会在您身边。文垚那孩子,昨日还指着您的画像说‘爹爹,厉害’呢。”

    提到儿子,朱雄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心中的阴霾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反握住妻子的手,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慌,也不能怕。皇爷爷把江山交到父皇手里,父皇把这江山交到我手里,我就必须把它扛稳了,将来,还要好好地交到文垚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