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一二一！”
顾明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节奏，像一个精准的节拍器，敲打在每个皇孙的心上。
“跟上！不准掉队！”
皇孙们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队伍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活像一条被踩了七寸的蛇。
“先生……呼……呼……我不行了……”
跑在中间的朱高炽，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闭嘴！”
顾明头也不回地喝道。
“调整呼吸！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谁再说话，多跑一圈！”
朱高炽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只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他的皇孙也是苦不堪言。
他们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苦。
跑了不过两三圈，就已经感觉双腿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重若千钧。
汗水浸湿了他们华贵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又黏又腻，难受至极。
有几个甚至感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但一看到跑在最前面的背影，和那句“掉队没午饭”的魔咒，他们只能咬着牙，死死地跟上。
…………
大本堂的屋檐上，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蹲伏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掩盖不住的震惊。
让皇孙们绕着大本堂跑圈？
这位顾先生，胆子是铁打的吗？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记下了每个皇孙的状态，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屋檐之上。
片刻，矮树丛后。
毛骧单膝跪地，低声回禀：“启禀陛下，顾先生正带领诸位皇孙，绕大本堂跑步。”
树丛里传来朱元璋压低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跑……跑步？”
“是，顾先生称之为跑步。目前已跑了五圈，诸位皇孙虽疲惫不堪，但无一人掉队。”
朱元璋沉默了。
他透过枝叶的缝隙，远远地望着那群移动的小点，心里五味杂陈。
让他的宝贝孙子们去干这种粗活？
这个顾明，到底想干什么！
“继续盯着。”
“是。”毛骧领命，身影再次消失。
…………
“最后一圈！”
顾明的声音传来，对皇孙们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们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是被饿狼追赶的兔子，拼命地冲向那无形的终点。
当顾明停下脚步时，他身后的“糖葫芦串”瞬间散架了。
“噗通！”
“噗通！”
好几个皇孙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朱高炽更是四仰八叉地躺着，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脱水的鱼了。
“都给咱……咳咳……都给我起来！”
顾明中气十足地吼道。
“跑完立刻躺下，想下半辈子在床上过吗？”
皇孙们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酸软，根本使不上劲。
“不准坐，也不准躺！”
顾明走到他们中间.
“慢慢走，让气顺过来。谁要是敢坐下，明日加倍！”
此话一出，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皇孙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相互搀扶着，像一群僵尸一样，在大本堂外围缓慢地踱步。
矮树丛后，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朱雄英的身上。
他的大孙子，此刻正弯着腰，撑着膝盖，汗水顺着脸滴滴答答地往下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张俊秀的小脸，因为剧烈运动而涨得通红。
朱元璋只觉得一阵心疼。
这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未来的储君啊！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挺好。
雄英的身子骨一直不算特别硬朗，太医总是说要静养。可这越养，怎么感觉越虚呢？
看看现在，虽然累得够呛，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以往没有的精气神。
对！咱朱家的种，就不能是软脚虾！
这顾明，有点东西。
朱元璋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顾明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拍了拍手。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
皇孙们如蒙大赦，差点就要欢呼出声。
“记住，‘五灵养身戏’和跑步，是你们每日的功课。”
“早晚各一遍，一天都不能落下，咱会随时抽查。”
顾明环视一圈，语气严肃。
“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先生！”
这一次的回答，虽然有气无力，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皇孙们正准备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朱允炆。
他虽然也累得够呛，但身形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顾明看向他：“说。”
朱允炆拱了拱手，言辞恳切：“先生今日所教，与以往大本堂的先生们所授课程，大相径庭。学生愚钝，不知先生为何如此安排？”
他这话一出，其他皇孙也纷纷点头，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是啊，他们虽然被折腾得半死，但心里也犯嘀咕。
这位新来的先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旁的朱高煦更是直接嚷嚷开了：
“对啊，先生！您怎么不教我们《论语》、《孟子》？不教我们四书五经啊？”
在他们的认知里，来大本堂读书，不就是摇头晃脑地背诵那些圣人经典吗？
怎么到了这位先生这里，就变成练武和跑步了？
这画风不对啊！
一时间，所有皇孙都眼巴巴地看着顾明，等待着他的解答。
他们想知道，这位特立独行的先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顾明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向上牵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弧度，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一丝……嗤笑。
“嗤。”
一声轻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皇孙们都愣住了。
先生笑什么？
难道他们问了什么很可笑的问题吗？
就在他们疑惑不解的时候，顾明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四书五经？”
“那种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话音落下，整个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皇孙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说什么？
四书五经……那种东西？
没什么好学的？
这……这是疯了吗？！
那可是圣人言论，是治国安邦的根本，是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的经典啊！
到了他嘴里，怎么就成了“没什么好学的东西”？
这简直是离经叛道！大逆不道！
矮树丛后，那只准备拨开枝叶的大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朱元璋的身子，也随之凝固，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便被一层浓重的惊疑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