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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那也未必!
    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出,脚步虚浮,脸色苍白。

    活像一群被吸干了精气的倒霉蛋。

    刚一走出考场大门,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瞬间就爆发了。

    “我靠!这考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一个考生当场就破防了,一脚踹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结果疼得自己抱着脚原地蹦跶。

    “离经叛道!简直是离经叛道!”

    一个老秀才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孔圣人与老子打架?”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问题吗?”

    “出题的人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就是啊!我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做梦都没想到。”

    “有朝一日会在考场上遇到这种题目,我……”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完了,全完了,我感觉这次县试,咱们一个都别想过。”

    “谁说不是呢?这题压根就没法答啊!”

    “帮谁都得罪另一位圣人,不帮……”

    “不帮那不就是交白卷吗?”

    “我心态崩了呀家人们!”

    “我感觉主考官就是在搞我们心态!”

    抱怨声、咒骂声、哀叹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嘈杂的海洋。

    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自己的答题思路。

    或者说,吐槽自己的“作死”过程。

    “唉,你们都怎么写的啊?”

    “快说说,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我……我写的帮孔子。”

    一个长着国字脸的考生弱弱地举手。

    “哦?为何?”旁边的人立刻来了兴趣。

    “你想啊,孔子是至圣先师,万世师表!”

    “咱们读书人,读的就是孔孟之道,考的也是儒家经典!”

    “这会儿圣人有难,咱们能不帮吗?”

    “这叫尊师重道!”国字脸考生说得理直气壮。

    “有道理啊!”

    不少人纷纷点头,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正确答案。

    “屁的有道理!”

    一个尖嘴猴腮的考生立刻反驳。

    “你们都忘了?”

    “《史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孔子曾经问道于老子!”

    “老子那是孔子的老师!”

    “你不帮老师,反倒帮学生,你这叫欺师灭祖!”

    “嘶——!”

    此言一出。

    刚刚还觉得“帮孔子”有道理的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对哦!还有这层关系!

    国字脸考生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喃喃自语。

    “完了,我成欺师灭祖之徒了……”

    “那我写的帮老子,岂不是就对了?”

    一个考生兴奋地说道。

    “那也未必!”尖嘴猴腮的考生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老子讲究的是‘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圣人打架,那叫‘道争’,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插手的?”

    “你上去帮忙,反而破坏了‘道’的自然演变。”

    “这恰恰是违背了老子的思想核心!”

    “所以,帮老子也是错的!”

    “啊?这……”刚刚还兴奋的考生,脸也白了。

    “那到底该怎么办啊?”众人彻底蒙了。

    “我觉得,两不相帮才是正解!”

    一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考生开口了。

    “咱们就当个吃瓜群众,啊不,就当个旁观者。”

    “在旁边看着就行,谁也别帮。”

    “然后写一篇策论,核心思想就是。”

    “圣人打架,看似是争斗,实则是论道。”

    “我等凡人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最后再把两位圣人从头到脚夸一遍。”

    “歌颂一下他们的伟大思想,这不就完美了?”

    “高!实在是高啊!”

    “兄台此言,犹如醍醐灌顶。”

    “让我茅厕顿开,啊不,茅塞顿开!”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还在那傻乎乎地纠结帮谁,格局小了啊!”

    一时间,这位“两不相帮”派的考生,收获了无数崇拜的目光。

    然而,争论并未就此结束。

    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新的质疑。

    “不对不对!你们都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一个考据派的学究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说道。

    “关于孔子是否问道于老子,学界一直存在争议!”

    “《史记》的记载,并不能作为唯一的证据!”

    “有人认为,孔子见的‘老子’,并非《道德经》的作者李耳。”

    “而是另一位精通礼乐的史官,名叫老莱子!”

    “什么?还有这种说法?”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cpU干烧了!”

    “所以说,老子到底是不是孔子的老师,还不一定呢?”

    “那我写的‘尊师重道’,岂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不!我还是认为老子就是李耳!”

    “《庄子》里也有相关记载!”

    “《庄子》多寓言,岂能全信?”

    眼看着,一场关于答题思路的讨论会。

    就要演变成一场严肃的历史学术辩论赛。

    考生们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程牧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高谈阔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好家伙,你们这一个个的,不去当杠精真是屈才了。

    他悄悄地挪动脚步,凑到了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身影旁边。

    是那个叫安印的老考生。

    老人家正靠着墙根,默默地搓着手。

    花白的胡子上还挂着几滴未来得及擦干的雨水。

    看起来萧瑟又孤单。

    “老爷子。”程牧蹲下身,轻声问道。

    “您……是怎么写的?”

    安印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了程牧一眼,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啊……”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老朽才疏学浅,圣人之间的论道。”

    “哪里敢妄加评判,又哪里敢出手帮衬呢?”

    他的回答,和那个“两不相帮”派的观点有点像。

    但语气却充满了无奈。

    程牧听着,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老爷子您太谦虚了。”

    安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只是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更深地揣进了袖子里。

    旁边几个正在争论的考生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斜着眼睛瞥了安印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切,一个考了两朝都没考上童生的老废物,他能写出什么花来?”

    “就是,估计是吓得一个字都没敢写吧。”

    “安老头,你就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家抱孙子去吧。”

    “科举这条路,不适合你!”

    刻薄的嘲讽声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安印的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解几句,让大家别吵了。

    可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什么也没说出来。

    程牧皱了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快看!解神童出来了!”

    “是解缙!解缙出来了!”

    “快快快!去问问解神童是怎么答的!”

    “他肯定是标准答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考场门口那个缓步走出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