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宫里的娘娘们。
就开始流行用高丽参炖汤。
据说，喝了之后，皮肤能嫩得掐出水来。
一时间，高丽人参和牛角制品。
成了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
要是手里没几样高丽的物件。
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商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听说了吗？高丽的人参，现在是有价无市！”
“还有那牛角，黑市上已经炒到天价了！”
“还等什么？赶紧备好银子，去高丽啊！”
“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一队又一队的商队。
载着满车的丝绸、瓷器和成箱的白银。
浩浩荡荡地朝着东北方向涌去。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商人中。
混杂着许多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特殊“商人”。
他们是毛骧派出的锦衣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不计成本，买空高丽！
高丽，开京以南的一处小村庄。
崔石柱正蹲在自家的田埂上，唉声叹气。
地里的麦苗稀稀拉拉。
眼看今年的收成又要泡汤。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块碎银子。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原本，他计划着再攒一点，就去买一头牛。
有了牛，就能深耕，地里的收成就能好一些。
可牛价太贵了。
他这点钱，连半头牛都买不起。
“石柱！石柱！发财了！天大的好事！”
邻居朴长寿连滚带爬地从村口跑了过来，脸上狂喜。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
崔石柱没好气地说道。
“比天塌下来还厉害！”
朴长寿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崔石柱的胳膊。
“大明的商人来了！好多好多商人！”
“他们疯了！他们在高价收人参和牛角！”
朴长寿伸出三根手指。
“就这么一根，我去年在后山挖的。”
“又小又干瘪的人参，他们给了我这个数！”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小块银子。
崔石柱的眼睛瞬间直了。
那块银子，少说也有一两！
一两银子！
他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刨去苛捐杂税。
能剩下几十个铜板就不错了！
“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你孙子！”
朴长寿激动地满脸通红。
“村口的金大叔，把他家那头。”
“快老死的牛的牛角卖了。”
“你猜换了多少钱？”
“多少？”
“足足二十两银子！够买两头壮牛了！”
“他们说，大明的贵人。”
“就喜欢咱们这儿的东西！”
“那些商人跟疯了一样，抢着要！”
“给钱特别痛快，眼睛都不眨一下！”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这帮大明来的商人，简直就是一群冤大头！”
“快！回家把藏着的干货都拿出来！”
“我家还有两张牛皮！”
崔石柱想起了自己为了给老娘治病。
在山里侥幸挖到的那几株品相不错的人参。
本来，他是舍不得卖的，准备留着当传家宝。
可现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邻居朴长寿身上。
朴长寿正双眼放光地盯着自家那头唯一的。
也是全村最壮实的耕牛。
那头牛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
“长寿，你不会是想……”
朴长寿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种地？种个屁的地！”
“辛辛苦苦一年。”
“还不够那帮贵族老爷抽一鞭子的！”
“现在财神爷上门了。”
“我要是还守着这头破牛。”
“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转身跑回家，拿出了锋利的宰牛刀。
崔石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可是，当朴长寿真的提着两只血淋淋的牛角。
换回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并且在他面前倒出那一片晃眼的白银时。
崔石柱最后的理智，崩塌了。
他扔掉了手里的锄头。
他冲回家，翻出了那个。
他珍藏多年的木盒子。
“不种了！这地，谁爱种谁种去！”
崔石柱抱着那个木盒子冲到村口。
那群大明商人果然还在。
为首的商人看到他怀里的盒子，眼睛一亮。
“这位老乡，可是有好东西？”
崔石柱颤抖着打开了盒子。
几株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静静地躺在红布上。
参须完整，形态饱满。
商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开个价！”
崔石柱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两？”商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崔石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觉得自己太贪了，一头壮牛也才十两银子。
“不，不，是五两，五两就行……”
商人摇了摇头，从身后伙计手里。
拿过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直接塞进了崔石柱怀里。
“老乡，你这可是上品，五十两，我们收了！”
崔石柱整个人都懵了。
他捏了捏钱袋。
那沉甸甸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五十两！他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谢谢！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崔石柱跪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他身后的村民们，眼睛全都红了。
整个高丽，从南到北，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疯狂。
田地彻底荒芜了。
男人们不再是农夫。
他们扛着锄头和镐。
成群结队地冲进深山老林。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嘴里念叨的只有两个字。
人参！
挖到一根，就够吃一辈子！
女人们也不再织布、做饭。
她们的眼里只有一样东西。
牛。
家家户户都开始养牛。
不是为了耕地，而是为了牛角。
刚出生的小牛犊，被伺候得比亲儿子还金贵。
一个妇人正小心翼翼地。
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一头小牛的犄角。
她五岁的儿子在旁边哭闹着要吃的。
妇人头也不回，不耐烦地吼道。
“哭什么哭！饿了不知道自己找点草根吃！”
她转过头，看着那对刚刚。
冒出一点尖尖的牛角，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容。
“我的金疙瘩，快点长，快点长啊……”
“长出来，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耕牛被宰杀，农田被抛弃。
山林被翻了个底朝天，人参却越来越难找。
牛角的价格一涨再涨。
可一头牛从牛犊到长成，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人们手里的银子越来越多。
但粮仓里的粮食却越来越少。
粮价开始飞涨。
没人关心这个。
有银子，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大明的商船，不是每天都停在码头吗？
他们不仅收人参牛角。
还卖粮食，卖丝绸。
卖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只要你有钱。
整个高丽都沉浸在虚假的繁荣和狂热之中。
浑然不觉脚下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高丽的都城，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