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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算错了,一定是算错了!
    第三步,层层批阅。

    誉录完成的朱卷和原始的墨卷。

    被送到对读房。

    一名对读生,高声朗读朱卷上的内容。

    他对面,坐着一名对读官,手持墨卷,仔细核对。

    “故,君子当忍常人所不能忍。”

    “方能成常人所不能成之事。韩信……”

    “停!”对读官抬起头。

    “墨卷上是‘方能成’,你刚才念的是‘方可成’。”

    对读生吓了一跳,赶紧看了一眼,连忙道歉。

    “是,是,学生疏忽了。”

    确认誉录完全无误后。

    对读官才会在朱卷上盖上自己的印章。

    然后,这些朱卷被送到内收掌官那里。

    阅卷的房间里,主考官端坐上首。

    十几名同考官分坐两侧,气氛严肃。

    内收掌官抱着一大摞朱卷进来。

    在所有人的监督下,将卷子打乱。

    然后随机分发给每一位同考官。

    一位同考官拿起一份卷子。

    只看了几眼,便皱起了眉头。

    “不知所云。”

    他提笔,在卷子末尾的阅卷栏里,画了一个圈。

    这代表着,此卷,落榜。

    他又拿起一份。

    “文理不通。”

    又一个圈。

    再拿起一份。

    “字迹潦草,态度不端。”

    还是一个圈。

    一连看了十几份。

    他竟没找到一份能让他眼前一亮的。

    他烦躁地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对旁边的同僚低声抱怨。

    “今年的考生,都是些什么水平?”

    “第一题的律法,就没一个答到点子上的。”

    旁边的同僚深有同感。

    “谁说不是呢?我这边的卷子。”

    “后两题更是重灾区,简直是群魔乱舞。”

    “想象力倒是丰富得很。”

    就在这时。

    一位同考官突然“咦”了一声,精神一振。

    他手中的那份卷子,虽然第一题答得平平。

    但后两题的论述,却让他拍案叫绝。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提笔。

    在卷末写下一个大大的“取”字。

    然后,他将这份卷子恭敬地呈送给主考官。

    主考官接过卷子,细细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一蹙,似乎对第一题不甚满意。

    但当他看到后面时,眼睛却越来越亮。

    “好!论述清晰,引经据典,逻辑自洽!”

    “虽有瑕疵,但已是难得!”

    主考官龙颜大悦,拿起朱笔。

    在那个“取”字旁边。

    重重地批下了一个“中”字!

    这个“中”字,便意味着。

    这张卷子的主人。

    已经一条腿迈进了秀才的门槛。

    然而,这样的“中”字。

    在堆积如山的卷子中,实在是凤毛麟角。

    第四步,复核。

    放榜之前,总有那么几个责任心强的考官。

    会主动去抽查那些被画了圈的落榜试卷。

    主考官偶尔也会心血来潮。

    调阅那些被同考官推荐上来。

    但他自己却没有批“中”的“荐卷”。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中”字卷。

    和堆成小山的“落榜”卷。

    所有考官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数日后,各地府衙终于将通过府试的人数。

    统计完毕,快马加鞭上报至京城礼部。

    一名礼部小吏负责汇总各地上报的文书。

    他算着算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算错了,一定是算错了!”

    他拿起算盘,又重新算了一遍。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他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尚书任昂的公房。

    “尚书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礼部尚书任昂正在闭目养神。

    闻言缓缓睁开眼,有些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吏将手中的汇总文书颤巍巍地递了上去。

    “大人,您自己看吧!”

    任昂接过文书。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什么?”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住小吏的衣领。

    “此次府试,各地取中的总人数。”

    “比上一届少了近四成?!”

    “千真万确!下官核算了三遍!”

    小吏快要哭出来了。

    任昂松开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少了四成!

    这意味着,大明朝今年。

    有数万名读书人,被挡在了科举的门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试了,这会动摇国本的!

    任昂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

    片刻之后,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决绝。

    “备轿!我要立刻进宫面圣!”

    皇城,奉天门外。

    一匹快马在石板路上留下急促的蹄声。

    马上的任昂,官帽歪斜。

    全然没了礼部尚书的从容仪态。

    他勒住缰绳,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守门的禁军见状,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宫前禁地,不得驰马!”

    任昂也顾不上整理仪容,

    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腰牌,气喘吁吁地吼道。

    “礼部尚书任昂!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他脸上的惊惶不似作伪。

    守门的禁军不敢怠慢,一人飞快地跑去通报。

    任昂站在原地,焦躁地来回踱步。

    少了四成!整整四成啊!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他这个礼部尚书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不,不只是乌纱帽的事。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是要动摇国本的!

    御书房内。

    明黄的烛光下,朱元璋正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面前。

    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官员。

    “毛骧,你说老四已经停止进攻高丽了?”

    毛骧躬身答道。

    “回陛下,千真万确。”

    “燕王殿下已在鸭绿江畔安营扎寨。”

    “操练兵马,并无进一步动作。”

    朱元璋闻言,嘴角却微微勾起弧度。

    “咱这个儿子,越来越像咱了。”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更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他这不是怕了,也不是打不动了。”

    “他是在养精蓄锐,是在等。”

    朱元璋的目光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就像咱当年在鄱阳湖。”

    “面对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咱不也等了吗?”

    “就像咱后来打平江。”

    “围了张士诚十个月,不也是在等吗?”

    “打仗,打的不仅是兵马粮草,更是人心和时机。”

    “老四,他懂了。”

    毛骧静静地听着,不敢插话。

    他知道,每当陛下开始回忆往昔时。

    便是心情最好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跪在地上,低声通报。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任昂在殿外求见。”

    “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朱元璋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眉头微微一皱。

    “任昂?”

    “这个老书生,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他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