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陌没有回头。他把李晚秋往石像后方推了半步，自己站到前方。地面的黑色石板映出两人影子，但那走下台阶的身影却没有投影。

    李晚秋喘息加重。她的腿还在发烫，红线已经爬过膝盖，皮肤下的光纹一跳一跳。她想说话，张了嘴，却发出一声轻咳。

    陈陌抬手示意她别动。

    他盯着台阶尽头。那人形轮廓逐渐清晰，不是张铎，也不是赵三。它的身体由无数扭曲符号拼接而成，每走一步，空气里就浮现出几行残缺文字，像被撕碎的规则条文在重组。

    陈陌立刻闭眼，启动规则之眼。

    视野变了。空气中游动着密密麻麻的禁忌语句，像是活的链条，缠绕在那个类人形体周围。它的核心位置，有一块不断闪烁的符文团，颜色深红，接近凝固的血块。

    这不是生物，是规则聚合体。

    它靠近时，会强制触发“真名被取代”规则——谁说出自己的名字，谁就会被抹去身份，变成无面空壳。

    陈陌睁开眼，从口袋摸出小刀。他蹲下，在地面快速刻下一个三角形符号，这是他之前在死亡回响中看到的阻隔标记。刀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声响。刚刻完最后一笔，那符号边缘泛起微弱蓝光，随即熄灭。

    有效。暂时能挡住规则扩散。

    他低声对李晚秋说：“别出声，别念任何人的名字，也别让它碰你。”

    李晚秋点头。她靠在石像上，手指抠住石缝，指节发白。

    陈陌不再停留。他往前走了五步，站在开阔区域中央，正面对上了那只规则兽。

    规则兽停住了。它没有脸，但陈陌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空气开始震动。第一道规则生效。

    【说出你的名字，即可通行】

    陈陌没动。

    【说出你的名字，即可活命】

    还是不动。

    规则兽抬起手臂，掌心朝上。地面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更多扭曲文字。这些文字自动排列，组成一句话：

    【你不说话，她就会死】

    它指向李晚秋。

    陈陌瞳孔一缩。但他立刻明白，这是心理干扰。规则兽无法直接操控现实，只能利用已存在的规则发动攻击。

    他再次闭眼，全力催动规则之眼。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残留痕迹。那些游动的文字开始倒流，像录像回放，一直退回到规则兽出现前的瞬间。他发现，这些规则并非自然生成，而是从地下深处某一点主动推送出来的。

    有源头。

    只要毁掉核心符号，就能中断推送。

    他睁眼，猛地冲向规则兽左侧。那里是视觉盲区，也是规则波动最弱的位置。

    规则兽反应极快，转身挥臂。一道黑光扫过地面，陈陌脚下的影子突然塌陷，形成一个黑洞。

    踩影消失。

    他来不及收脚，整个人向下坠去。

    意识瞬间模糊。记忆片段开始剥离——

    他看见自己小时候站在街角，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进超市，再回头时，母亲不见了。

    画面一闪，他又在影城入口，月圆夜，人群涌入，他跟着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这些都不是现在发生的。

    这是他的记忆正在被抽走。

    陈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秒。他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伸手抓向规则兽背后的符文团。

    指尖触碰到那团红色物质。

    一股电流般的力量窜入体内。他的规则之眼剧烈灼烧，视野几乎失明。

    下一秒，他落在影子另一端，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规则兽也被击退三步，身上的符号出现裂痕。

    陈陌喘着气站起来。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有效。接触核心会付出代价，但也能反向侵蚀对方。

    规则兽开始变形。它的身体膨胀，符号疯狂重组，胸口位置浮现出更大的主符文，旋转速度加快，散发出高频震荡波。

    地面石板一块块炸裂。裂缝中冒出黑色雾气。

    新的规则即将成型。

    陈陌不能再等。他必须主动进攻。

    他掏出规则锚，屏幕依旧黑着。但他把刚才从石板上剥落的一小块晶体嵌进设备侧面的裂隙里。那是他在刻阻隔符时顺手取下的。

    规则锚轻微震动了一下，没有亮屏，但似乎稳定了些。

    够了。

    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规则之眼上。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观察，而是尝试引导。

    他回忆起刚才接触到核心时的感觉，那种能量流动的方向和节奏。他让自己的视线变成通道，主动去“吸收”规则兽释放的力量。

    规则兽发动自爆。

    整具躯体炸开，化作无数带电符号，像风暴一样席卷整个空间。所有未受保护的区域都被混乱规则覆盖。

    李晚秋所在的角落也开始闪烁红光。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喃喃重复着某个词，声音断续。

    陈陌站在原地没动。

    他张开双眼，瞳孔已经变成深灰色，像两片旋转的镜面。他主动迎向那股能量流，用规则之眼将其导入体内。

    剧痛贯穿大脑。血管在头皮下跳动，鼻腔流出鲜血。但他没有闭眼。

    他看到每一缕规则流的走向，看到它们如何试图入侵神经系统，也看到其中一条最粗的能量脉络，直通地下深处。

    那是源头。

    就在这一刻，规则之眼完成了蜕变。

    视野角落，凝聚出一块微小的多面晶体，悬浮在视网膜边缘。它不发光，也不移动，但每当有规则波动出现，它就会轻微震颤，指向能量来源方向。

    进化完成。

    规则兽的核心彻底崩解。它的残余力量被陈陌吸收大半，剩下的散入地下，引发一阵短暂地震。

    震动停止后，空间恢复安静。

    陈陌踉跄几步，扶住一面完好的石墙才没倒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有淡淡的光纹流动，很快消失。

    他转头看向李晚秋。

    她已经昏睡过去，但腿上的红线不再蔓延，反而有缓慢退散的迹象。石像的红色晶体也不再闪烁，变得温润，像是在释放某种护持力。

    陈陌走过去，脱下冲锋衣盖在她身上。他检查了一下规则锚，屏幕终于亮起一丝光，显示出半幅地图轮廓，中心点正是他们所在位置，一条虚线延伸向更深的地下。

    他把设备收回口袋，从地上捡起一块残留的规则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刻痕。他认得这些符号，和之前在坟道、钟楼看到的属于同一体系。

    这是关键证据。

    他把碎片放进贴身内袋，然后背靠石像坐下。右手握紧小刀，左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微微睁开，盯着台阶入口的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晚秋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发出一个音节。

    陈陌立刻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