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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痴念护得良人还
    陈青云,那个在他记忆里,不过是个资质平平,靠着丹药勉强结丹的庸才,怎么可能踏出那一步?

    那道从天而降的威压,不是幻觉。

    它厚重得让江归仙引以为傲的神魂都在颤栗,磅礴得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百年前,被三派围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江归仙猛地一拍胸口,那张儒雅的面皮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陈青云,你就算成了元婴又如何!”

    “你以为我江归仙,还是百年前那个任你宰割的丧家之犬吗!”

    他将那只青铜色的万蛊玄匣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混杂着怨毒与不甘的精血,尽数喷在了匣子之上。

    嗡!

    万蛊玄匣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古朴的匣身之上,那些虫形图案瞬间活了过来,绽放出一种诡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光。

    “我养了百年的天池雷劫蚤!”

    “出来!”

    咔嚓!

    匣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从那缝隙中泄露出来。

    那不是腥臭,也不是剧毒。

    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天道雷罚的寂灭之意。

    紧接着,一片比尘埃还要细小的光点,从匣中喷涌而出。

    它们没有汇聚成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江归仙的头顶,形成一片不断闪烁着细碎电弧的紫色星云。

    乌央乌央的一片,看上去瑰丽而梦幻。

    这才是江归仙压箱底的王牌。

    传闻中,这种异虫诞生于高阶修士渡劫失败后的雷池之中,以劫雷的残余力量为食,天生便能驾驭一丝天罚神雷。

    一只,便足以让结丹修士退避三舍。

    如今,这里有成千上万只。

    “陈青云,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把你这红枫谷,拉着一起陪葬!”

    江归仙状若疯魔,驱使着那片死亡星云,就要朝着下方的演武场压去。

    “是么。”

    陈青云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度响起。

    威压,更重了。

    噗通。

    江归仙,双膝尽碎,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片刚刚还气势滔天的紫色星云,此刻也像是被冻结了一样,停在半空,那些跳跃的电弧,都变得迟滞起来。

    “居然还有个同伙?”

    陈青云的声音,这一次,是冲着陈根生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江归仙,以及他身边的陈根生。

    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万蛊玄匣的遮蔽,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陈根生身上。

    被发现了!

    无数个念头,在陈根生脑子里炸开,又瞬间被那恐怖的威压碾得粉碎。

    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

    不,他连肉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只等着被捏死的蟑螂。

    跑?

    往哪跑?

    在元婴老怪的眼皮子底下,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完了。

    他陈根生从一只小小的蜚蠊,靠着吃,靠着苟,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眼看着就要走上虫生巅峰了。

    结果,栽在了这里。

    栽在了一场他根本不想掺和的神仙打架里。

    早知道,就不该听这老疯子的话,跑来这后山看什么戏。

    现在好了,自己也成戏里的人了。

    就在陈根生已经准备放弃抵抗,思考着是被一巴掌拍成肉泥,还是被搜魂炼魄比较痛快的时候。

    演武场的方向,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了。

    圣女陆昭昭,她也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了哀嚎的人群,越过了肆虐的虫群,精准地,与陈根生那双惊恐的眼睛,对上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陈根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陆昭昭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

    “掌门师伯。”

    “手下留情。”

    “那人,是我的道侣。”

    ……

    ……

    高高的主峰之上,沉默了许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

    终于。

    陈青云那带着几分古怪,几分审视,几分不屑的声音,缓缓响起。

    “昭昭。”

    “你莫不是在与本座说笑?”

    “一个天纵奇才的结丹圣女,会有一个炼气期的道侣?”

    陆昭昭开口了,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持。

    “弟子修行至今,从未有过私心杂念。”

    “多年闭关,一心求道,不问世事。”

    “唯独此人,是弟子心中唯一的牵挂。”

    她顿了顿,抬起头,望向陈根生所在的山崖方向。

    陆昭昭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一个在她梦境里陪了她百年的虚假恋人,就要和整个宗门作对?

    就要放弃自己的前程,自己的道途?

    “昭昭!”

    陈青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愤怒。

    “你糊涂了!”

    “那虫魔阴险歹毒,手段卑劣,这外门弟子能与他同行,显然也是经过荼毒的同党!”

    “他们杀我谷中弟子,害我谷中长老,罪大恶极!”

    “你让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如何向谷中上下交代?”

    压在陈根生身上的威压,更重了。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碎了。

    可陆昭昭的声音,依旧平静。

    “师伯说得对。”

    “他确实杀了不少人。”

    “可那又如何?”

    她转过身,面对着观礼台下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们。

    “这世上,谁人手上没有血?”

    “师伯您成就元婴,踏着多少修士的枯骨?”

    “谷中诸位长老,哪个不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

    “便是在座的各位师弟师妹,出谷历练,斩妖除魔,可曾手软过?”

    “修仙路上,本就是弱肉强食。”

    “他杀人,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

    “他活着,也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

    陆昭昭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师伯,您要杀他,无非是因为他威胁到了宗门的利益。”

    “可弟子不管。”

    “弟子只知道,他是弟子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