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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京营来镀金的?
    夜色深沉,寒风如刀。

    许平安的营帐里,却透着光,燃着暖。

    新发的蜂窝煤在炉子里烧得正旺,将帐外的刺骨寒意死死挡住。

    帐内,大同左卫几个最悍勇的军官,正围坐一圈。

    许平安,许进,许大牛,方强,刘大力。

    这几个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同乡兄弟,又趁着夜里无事,来他们头儿这里蹭酒喝了。

    许平安习以为常,从床铺底下摸出一个粗陶酒坛,在桌上“咚”地一放。

    “老规矩,喝点暖身子,不许多喝!”

    “明天谁要是起不来操练,我扒了他的皮!”

    “放心吧头儿,耽误不了!”

    众人嘿嘿笑着,脸上满是松快。

    方强手脚最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

    “早有准备!灶房老陈头给俺特意留的炒豆子,还热乎着!”

    金黄的豆子在火光下泛着油光,香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各自找了位置。

    许大牛也不客气,抢过酒坛,先给许平安满满倒上一大碗,然后才依次给其他人满上。

    刘大力搓着手,一脸殷勤地对着许大牛:

    “谢谢许千户倒酒,这酒闻着可真香!”

    许大牛对着他虚踹一脚,笑骂道:“就你嘴贫!再多话,这碗我替你喝了!”

    “那哪儿成!”

    刘大力连忙护住自己的酒碗,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帐内的气氛,被酒气和笑骂声烘得热烈。

    几口烈酒下肚,豆子嚼得嘎嘣脆,方强的话匣子率先打开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咂了咂嘴,脸上带着几分憋屈。

    “头儿,咱们去年那趟,阵仗搞得那么大,弟兄们个个都把脑袋拴裤腰上了。”

    “结果最后就安排了个劝降的活儿!”

    “是,兵不血刃收复失地,那是天大的好事,可咱们除了得了个三个月俸禄的赏,连个屁的军功都没捞着!”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几分。

    “我可听说了,京营的那些弟兄,在通州城下,杀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砍下的鞑子脑袋堆成山!那他娘的才叫军功!”

    话音刚落,一旁沉默寡言的许进就冷冷打断了他。

    “没死弟兄,你还不痛快?”

    方强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嘟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就是想,要是咱们当时也在通州城下,凭咱们弟兄的本事,那不得是泼天的战功?”

    “到时候,咱们头儿,不就能顺理成章地当上这左卫指挥使?京师里,哪还用得着再派个人下来?”

    这话一出,帐内的吵嚷声微微一滞。

    许平安放下酒碗,瞪了他一眼。

    “就你话多!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猜的?当好咱们的差,守好咱们的边关,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有一丝遗憾。

    “就是没机会亲眼见见陛下御驾亲征的威风,实在可惜。”

    “听曹参将说,当时陛下龙纛前压,只一声‘大明万胜’,咱们的将士就跟疯了一样,硬生生把鞑子给冲垮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骨头发烫!”

    “是啊!”许大牛瓮声瓮气地接口,“俺这辈子,能摊上这么一位敢亲自上阵杀敌的皇帝,值了!”

    方强被许平安训斥了一句,却没憋多久,话锋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头儿,咱们这位新来的陈大人,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今天看着威风,可别是个样子货。你跟曹参将关系好,他有没有跟你透过底?”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

    今天白日里,他们用最隆重的军礼,最肃杀的军阵,迎接了新帅。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呐喊,既是敬意,也是试探。

    他们想让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看看,大同卫的兵,不是软柿子!

    许平安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

    “调令下来的时候,我问过曹参将。他说,这位陈大人,是泰宁侯陈良弼的嫡孙,陈延祚。来咱们这之前,是京营三千营的千总。”

    “勋贵子弟啊!”

    许大牛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那不就是下来镀金的?”

    别看他们今天欢迎得那般热烈,方强第一个跪下表忠心,可那敷衍的成分,占了七八成。

    方强更是撇了撇嘴,说道:“我就说嘛!希望这位陈大人别瞎折腾,安安稳稳地镀完金,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别给咱们弟兄添乱就行。”

    “你们两个,懂个屁!”

    许平安没好气地骂道。

    “都把那点心思给我收起来!曹参将说了,这位陈大人,是实打实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军功!”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斥候头子许进,这时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抹嘴,才缓缓开口。

    “我看这位陈大人,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许进的话不多,但他的眼,无人不服。

    “他年纪不大,看着最多三十不到。可他今天下马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手。”

    许进伸出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他手上的老茧,比我的还厚。特别是虎口和食指,那是常年握刀握弓才能磨出来的死茧,骗不了人。”

    “而且……”

    许进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野兽时才会出现的警惕。

    “他身上有股味道。”

    “是血腥味,洗不掉,融进骨头里的那种。”

    “看人一眼,后脖颈子都发凉。”

    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燃烧正旺的蜂窝煤,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一个能让许进都说“后脖颈子发凉”的人,那绝不是什么镀金的公子哥!

    方强脸上的那点轻浮和不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端起酒碗,有些尴尬地说道:“看来……是咱们想岔了。”

    方强眼珠一转,坏笑着撞了撞身边的许大牛。

    “哎,大牛,说正事!上次头儿给你介绍的那个,大同右卫千户家的闺女,到底怎么样了?”

    许大牛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挠着头,嘿嘿傻笑,声音都小了许多。

    “挺……挺好的。俺……俺娘托人去提亲了,对方也应了。”

    “哟——!”

    众人立刻开始起哄。

    刘大力更是夸张地叫道:“行啊大牛!你这不开窍的铁树,也知道开花了!啥时候办事啊?咱们弟兄可都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许大牛被众人说得脸更红了,他端起酒碗,一口闷了下去,像是要借酒壮胆。

    “等……等下次休沐,就……就把她迎娶过门!”

    “好!”

    “大牛威武!”

    “到时候可得让嫂子看看,咱们大同卫的汉子,有多威风!”

    帐内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笑骂声,粗俗,却又无比真挚。

    (忘记祝兄弟们七夕节快乐~努力码字到现在。就为了兄弟们贤者时间的时候可以看几章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