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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夜袭
    来不及把皇太极的想法彻底摸清,徐允祯思考的神色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不管皇太极抱着什么想法。”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如铁石。

    “既然他现在围而不攻,就让他围!”

    朱梅一愣,喉咙发紧:“军门?”

    “刚好,也给了我军汇合的时间。”徐允祯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转向徐禄山。

    “禄山,安排人去接应吴襄将军。”

    “让他不必急于赶路,从锦州城绕行,护送城中所有能调集的粮草过来!”

    “皇太极既然想围,就得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

    “粮草,必须充足!”

    徐禄山重重一抱拳,闷声应道:“是!”

    说完,他转身就要下去安排。

    “等等!”

    徐允祯突然喊住了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猛然炸开。

    是今天行军时,路边那些随风摇曳的粟田。

    那渐渐成熟,压弯了杆茎的饱满谷穗。

    徐允祯的语气陡然变得急促,他看向朱梅,甚至直接喊出了他的表字。

    “海峰!辽东这个月份,粟米是不是到了收割的时候了?”

    朱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回答道:“回军门,正是时候。俗话说,辽东有古话:八月获黍稷,九月收粳稻。再过个十天八天的,这漫山遍野的粮食,就都能收割了。”

    “不好!”

    徐允祯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案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皇太极那毒蛇般的算计!

    “皇太极不止是围城打援!”

    徐允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能把人冻僵的寒意。

    “他还要抢收我大明的粮食!”

    徐禄山停下了脚步,脸上满是惊愕。

    朱梅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他娘的!”朱梅忍不住破口大骂,“怪不得他不急着攻城!他用大凌河城拖住我们,自己的人就能从容地收割周边所有田地里的粮食!这是用大明的田,种他的粮啊!”

    此消彼长之下,围城的建奴,粮草会更充足。

    而被围困的大凌河城,和前来救援的明军,却要面临补给线被不断骚扰的窘境!

    皇太极这一招,太毒了!

    朱梅气得脸色涨红,在帐内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皇太极这鞑狗养的,这是给老子玩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

    徐允祯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抽薪止沸,剪草除根。”

    他缓缓念出这八个字,一字一顿,仿佛在用牙齿咀嚼。

    朱梅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军门,怎么个剪草除根?是夜袭他大营吗?”

    徐允祯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浓重的心疼与不忍,但随即,就被一种更加决绝的狠厉所取代。

    “是夜袭。”

    “不过,不是夜袭他大营。”

    朱梅没有再问,他等着他的顶头上司给他继续解惑。

    徐允祯缓缓抬起头,脸色挣扎.

    “夜袭……粟麦田!”

    “什么?”

    朱梅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一秒,他猛然明白了过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徐允祯。

    “军门……你的意思是……烧了?”

    徐允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们的粮食。

    我大明军民辛苦了一年的粮食。

    就算是亲手毁了,也绝不能留给建奴!

    朱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兵卒,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他比帐内任何人都清楚,粮食,意味着什么。

    那是命!

    可现在……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血红的决然。

    “末将……明白了!”

    徐允珍的声音,此刻似乎没有了感情。

    “朱将军,你亲自去办!”

    “从骑兵营中,挑选两千精锐。一人双马,轻装简行,带足火油、硫磺等引火之物!”

    “将大凌河城外围,所有我们能够得着的粟麦田,全都给我烧了!”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里透着警告。

    “切记!你们的任务是放火,不是杀人!”

    “不要靠近建奴大营,不要主动接战,更不要打草惊蛇!”

    “一旦遭遇敌军,即刻返程!”

    “能毁多少,是多少!”

    朱梅重重抱拳,甲叶铿锵。

    “末将遵命!”

    徐允祯说完,猛地掀开帐帘,看向外面。

    夜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安排下去吧。”

    “让骑兵营的兄弟们,散出去。”

    “从最远的地方,往回烧!”

    朱梅领命,大步走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营地,。

    一队队精锐的骑兵,悄无声息地牵出战马,在马蹄上裹上厚厚的布条。

    一个个装满了火油和硫磺的陶罐,被小心翼翼地分发下去。

    没有喧哗,接收命令。

    然后只有甲叶轻微的碰撞声,和骑士们压抑的呼吸。

    半个时辰后。

    两千骑兵,如两千道沉默的鬼影,分作百股,悄然离开了大营,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徐允祯独自一人,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了望台上,遥望着大凌河城的方向。

    夜,越来越深!

    远方的地平线上。

    一朵微弱的、橘红色的火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

    第二朵,第三朵,第十朵,第一百朵!

    无数的火光,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它们迅速连成一片,在黑暗中张开了狰狞的巨口,疯狂地吞噬着大地,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红!

    火!

    冲天的火!

    辽东八月干燥的夜风,成了火焰最好的帮凶。

    大火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粟麦田中蔓延开来。

    无数即将迎来丰收的谷穗,在烈焰中发出“噼啪”的爆响,化作一缕缕黑烟,直冲云霄。

    朱梅纵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看着眼前这片由自己亲手点燃的火海,面无表情。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被烧焦的香气和浓烈的烟味。

    这本该是丰收的味道。

    此刻,却代表着毁灭。

    他身后的一名骑兵,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田地,忍不住喃喃道:“可惜了……”

    朱梅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

    他的声音嘶哑。

    “这些粮食,要是进了建奴的肚子,他们就能多挥一刀!到时候,可惜的就是你家里的婆娘和娃!”

    那名骑兵身体一震,立刻闭上了嘴,眼中只剩下决然。

    “呜——呜——”

    建奴大营的方向,终于响起了号角声,凄厉而急促!

    终于反应过来了!

    朱梅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弟兄们!”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那片火海。

    “火,已经点了!”

    “建奴的粮,没了!”

    “咱们,撤!”

    “驾!”

    各处骑兵,没有丝毫恋战,遇敌立刻调转马头,开始向自家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建奴大营中传来的、气急败坏的怒吼与马蹄声。

    建奴的反应极快。

    无数骑兵从各个营地中冲出,朝着火光最盛的地方扑来。

    他们想要救火。

    可面对这已经连成一片的火海,任何救火的举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多的建奴骑兵,在发现明军骑兵的踪迹后,发出了愤怒的咆哮,疯了一般追了上来。

    一场黑夜中的追逐战,就此展开!

    上百支明军小队,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将追击的建奴大军,瞬间搅乱。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最后一支骑兵小队冲入营地。

    朱梅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满身烟火气,大步走进中军帐,对着早已等候在此的徐允祯重重一抱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一丝压抑不住的痛楚。

    “军门,两千兄弟,回来了一千九百八十二个。”

    “折了十八个。”

    “根据弟兄们回报,大凌河左近,目力所及的粟田,烧了近半成,至少两万亩,或许更多。”

    说完,他垂下头,眼神黯淡。

    不管是折损的兄弟,还是亲手毁掉的粮食,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辛苦弟兄们了。”

    徐允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禄山,赏!活着的,每人赏银五两。”

    “折损的十八位兄弟,按双倍抚恤!多出的抚恤,从我定国公府出!”

    他走到朱梅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

    “朱将军。”

    “我们烧的,不是大明的粮食。”

    “我们烧的,是建奴的粮草!”

    “此役,毁敌粮草近两万石!这些足够他五万大军吃上二十天!”

    “这一仗,是大捷!”

    朱梅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他重重拱手,声音洪亮。

    “是!”

    徐允祯转身,目光投向帐外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天空。

    “全军戒严!”

    “以防皇太极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