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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李倧的决定
    李贵向前一步,声震殿宇。

    “如今,王师天降!十万大明雄兵就在鸭绿江北岸!”

    “这是上天赐予我朝鲜摆脱国耻的唯一机会!”

    “我们不抓住,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然后继续给建奴当狗吗?!”

    “你……你血口喷人!”金鎏气得浑身发抖。

    “我这是为了国家社稷着想!若再触怒虏酋,我朝鲜……我朝鲜还有第二个江华岛可退吗?莫非真要社稷倾覆,宗庙不保吗?””

    “社稷?一个没有脊梁骨的社稷,算什么社稷!”

    “你这是愚忠!是莽夫!”

    “你才是卖国求荣的老贼!”

    两派人马就在大殿之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若非君王在场,恐怕早已扭打在一起。

    而李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缓缓走回自己的王座,坐下。

    他的脑海里,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

    他想起了丁卯胡乱,后金大军兵临城下,他被迫在江华岛与皇太极签订城下之盟的屈辱。

    他又想起了几个月前,遣使李安全传回的密信大明福王殿下原话:”明年开春,辽东的风,会很大。有时候,机会来了,不看别人怎么说,而要看自己怎么做!”

    当时他还多有猜测,现在全明白了。

    那是一句提点!一句暗示!

    大明皇帝,早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

    最后,他想起了大明使臣徐禄山在他耳边吐出的那句话。

    “喀喇沁右翼旗的下场,想必您已经听说了吧?”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这个新登基的大明崇祯皇帝,嗜杀!敢杀!更有能力杀!

    对朋友,他可以像对待察哈尔部那样,赐予丰美的草场,封赏尊贵的爵位。

    对敌人,他可以像对待喀喇沁部那样,一夜之间,让一个强大的部落,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大明,已经不是那头病狮了。

    它正在苏醒。正在重新亮出自己的锋利爪牙!

    而朝鲜,正好处在这头苏醒的猛虎,与另一头饿狼的中间。

    选哪边?

    赌赢了,一雪前耻,重获新生。

    赌输了…

    “够了!”

    就在殿下两派大臣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李倧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巨响。

    整个大殿,安静了下来。

    李倧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大臣的脸。

    “诸位,都忘了己巳年的通州之战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颤抖中,带着一种无比的坚定。

    “都忘了皇太极是如何在大明京师的城下,损兵折将,狼狈逃窜的吗?”

    “那时候,大明国力衰微,内忧外患,尚能击退建奴。”

    “如今呢?”

    他走下王座,来到大殿中央。

    “己巳年后,大明重新彻底掌控了辽东湾,拥有辽东半岛的制海权!“

    ”建奴不断的收缩防线。去年率军为大凌云城,风声大,雨点小。大明援军一到,建奴落荒而逃。”

    “这股势头,你们难道都看不见吗?”

    “大明的势,已经起来了!”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有力。

    “寡人,决定了!”

    他环视着一张张或惊恐,或激动,或茫然的脸,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赌了!”

    “赌大明胜!赌我朝鲜三千里的国运!”

    他猛地一转身,指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兵曹判书,下达了命令。

    “兵曹判书听令!”

    “臣在!”兵曹判书一个激灵,立刻跪下。

    “即刻点齐两万精锐!命大将林庆业为帅!三天之内,大军必须开拔!”

    “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臣…遵旨!”兵曹判书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倧又转向户曹判书。

    “户曹判书!”

    “臣在!”

    “调集平安道和黄海道的粮草十万石,运往大明义州!”

    “若是少一粒米,寡人唯你是问!”

    “主上…这些粮食,是防备不测的压舱石,是应对灾年的救命草。一旦轻动,若逢天灾人祸,或虏骑再临,我等…我等将无任何转圜之余地!”户曹判书面如死灰,还想求情。

    李倧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

    “大明此战若败,这些压舱粮,我朝鲜国还用得到吗?”

    “臣...臣遵旨!”户曹判书身体一震,连忙磕头。

    下达完这两道几命令,李倧仿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走向后殿。

    一众主战派大臣,激动得老泪纵横,朝着李倧的背影,深深拜了下去。

    而金鎏等主和派大臣,则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仿佛已经看到了朝鲜血流成河,国破家亡的未来。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朝鲜这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了多年的破船,已经被国王亲手,用最粗的缆绳绑在了大明那辆看似光鲜亮丽,却不知将驶向何方的战车之上。

    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义州城下,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天。

    除了那次试探性的炮击,明军再未对义州城发动任何一次像样的进攻。

    十万大军,就这么围在城外安营扎寨。

    吃饭,警戒。

    唯一从不间断的,是来自炮营的“日常问候”。

    每日早、中、晚,雷打不动。

    十门红夷大炮,对着义州城的城门,方向不确定,看哪个门不爽就打哪个。

    炮弹不多,仅仅十发。

    打得也不甚精准,有时砸在城墙上,溅起一片骇人的烟尘碎石;有时干脆打偏,呼啸着落进城里,不知砸塌了谁家的屋舍,又终结了哪个倒霉蛋的性命。

    但这每日不多不少的十发炮弹,成了一柄悬在义州城所有人心头的斧子。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呼啸而至的死亡,会不会就落在自己的头顶。

    这种带着戏谑与凌虐意味的炮击,慢慢的消磨着敌人的心志。

    中军帅帐内。

    祖大寿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猛虎,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身上的甲胄随着动作“哗啦”作响,搅得整座大帐都不得安宁。

    “大将军!这都十五天了!整整半个月啊!”

    他终于按捺不住,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舆图上,震得桌案上的令箭都蹦了起来。